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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雕明-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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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换了一个话题,意味深长的说道:“对了,我听说宫内有一位怀恩怀公公,那是仁义无双,与人和善,怎么就被发配到凤阳守陵司香去了?牟大人,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牟斌点点头,说道:“知道。那是去年十月份的事情了。”

    陈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缓缓的说道:“那牟大人有没有想过,去看望看望这位怀恩怀公公?”

    牟斌有些意外的说道:“我去看望怀公公?我根本不认识他啊!他也不认识我!”

    陈林微笑着说道:“所谓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怀公公现在正是落难的时候,你要是能够登门看望,怀公公肯定会深感安慰的,这对你日后的前程,也是大有帮助的。你虽然谨守本分,勤恳,任劳任怨,不想更上一层楼。但是,你要防止其他人的暗箭中伤,恐怕也少不了宫中有人帮助吧?否则,整天有人在背后暗算你,你就算是想要半点什么事情,恐怕都力有不逮啊!”

    他的眼神,和牟斌的眼神直接对视,毫不掩饰的说道:“我相信牟大人是想认真做事的。如果能够有人帮你将这些明枪暗箭给阻挡下来,岂不是可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牟斌的脸色,顿时动了动。

    陈林的话,的确是说到了他的心窝子里面去了。

    确实,牟斌是想要做事的,是想要让锦衣卫做正经事的,而不是整天窝里横。

    一直以来,牟斌都觉得,锦衣卫的重点,应该是监视外国的敌对势力,例如蒙古、鞑靼、女真、吐蕃等。而不是用来内斗,整天抓捕大明朝自己的官员。锦衣卫的名声,在很大的程度上,都是被错误的政策搞臭了。

    如果锦衣卫能够更改策略,能够战斗在保家卫国的第一线,名声肯定可以渐渐的洗白的。

    问题是,他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连自己的职位都保不住,又怎么可能扭转整个锦衣卫的政策方针?有万喜、万通等人在,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梁芳、韦宁之类的有能量的太监了。

    “可是,我和怀公公完全没有交集啊!这样贸然登门”牟斌还是显得非常的犹豫。

    陈林内心情不自禁的有些感慨,大明朝的奸佞固然是不少,忠臣义士其实也很多啊。好像陈守范、刘鼎新这样,不懂得巴结上司,不懂得献媚取宠的人,还是有不少的。这个牟斌,显然也是其中一个。

    牟斌的样子,显然也是对讨好上司深感不齿的,让他去讨好怀恩,只怕是不可能了。

    不过,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的,就看你怎么说了。陈林相信以自己的口舌,一定能够将牟斌说的心动的。

    微微一笑,陈林缓缓的说道:“某大人,你觉得,怀公公的口碑怎么样?”

    牟斌想了想,很认真的说道:“听说为人挺好的。宫里的小太监要是犯了事,要受罚,梁芳、韦宁等人,都会打得半死。有的更是直接打死了就拖出了角门,拉到火化场烧掉了。但是怀公公对属下小太监的责罚,向来很轻,不会轻易的除以重刑。宫里的小太监们,都喜欢在怀公公的麾下当差。”

    陈林意味深长的说道:“那你觉得,他算不算好人呢?”

    牟斌有些犹豫的说道:“和梁芳、韦宁等人相比,他当然是好人!只可惜”

    陈林马上接口说道:“不错,我也觉得怀公公是好人。现在有一个好人落难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安慰他一下?”

    牟斌显然是脑子不太好使,一下子没有转过弯来,本能的说道:“应该是吧。可是”

    陈林斩钉截铁的说道:“没有什么可是的啦!既然我们都是好人,就应该互相提携,互相帮助啊!我问你,你想不想做一个好人啊?还是你想和梁芳、韦宁他们沆瀣一气,为非作歹啊?”

    牟斌还是犹豫着说道:“当然不是!可是,我没有去凤阳的理由啊!”

    陈林淡淡的说道:“我怎么听说,最近白莲教有人跑到凤阳府去了,试图对皇陵不利?你身为锦衣卫千户”

    牟斌终于是反应过来了,急忙说道:“对,对,对,的确是有白莲教的余孽,试图流窜到凤阳府。我马上就去凤阳府追捕。路过皇陵的时候,顺便去拜访怀公公!”

    陈林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和老实人说话还真是累啊,幸好这个牟斌总算是开窍了。

    只要牟斌顺利的搭上怀恩这条线,锦衣卫指挥使这个职务,估计应该是没跑的了。

    雪中送炭,永远都要比锦上添花令人印象深刻。怀恩只要见到牟斌,肯定会欣赏他的。原因很简单,他们是一类人。

    当然,从根本的利益上来说,怀恩也是需要一个听话的锦衣卫指挥使的。曾经的宫中的第一号宦官,不是飞扬跋扈,气焰嚣张的梁芳,而是怀恩。因为,怀恩的职务是司礼监章印太监,是第一号人物。而梁芳的职务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是第二号人物。但是,因为怀恩处事恭谨,廉洁不贪,对万贵妃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却是绝不献媚取宠,阿谀奉承,以致万贵妃并不喜欢他。

    然而,万贵妃不喜欢怀恩没有关系,成化皇帝喜欢就可以了。大概是因为出身太艰难的缘故,成化皇帝对于一切的贪官污吏,都是非常痛恨的,哪怕是对梁芳、万安等人也是如此。只不过,由于万贵妃的关系,他过分的迁就而已。

    对于怀恩,成化皇帝是发自内心的欣赏的。怀恩品德上佳,不争不贪,低调做人,勤恳做事,很对成化皇帝的胃口。以致万贵妃几次要将怀恩拿掉,他都没有答应。也就是这一次万贵妃病重,危在旦夕,成化皇帝担心她会受到刺激,才不得不勉强答应的。

第121章 受益匪浅() 
怀恩被发配到凤阳守陵司香以后,司礼监的章印太监并没有立刻递补,一直悬空,不能不说没有成化皇帝的理由。成化皇帝少年的时候,也是经历了诸多的磨难的,对人性也是看的比较透彻的。他并不欣赏梁芳和韦宁等人的品德。就算是有万贵妃的力荐,他也没有答应让他们立刻递补司礼监掌印太监。就连东厂提督太监的权力,成化皇帝都想收回。

    一般来说,之前的东厂厂公都是由掌印太监兼任的,因为,掌印太监才是权力最大的,但是,怀恩不想沾染东厂这个肮脏的东西,就让出去了。这也是梁芳能够嚣张的基本原因。如果他没有掌管东厂的话,根本轮不到他嚣张啊!

    怀恩为什么不兼任东厂督主?除了觉得东厂太肮脏,太罪恶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锦衣卫指挥使是万喜,是万贵妃的弟弟!还有个锦衣卫千户叫做万通,也是万贵妃的亲戚!他根本指挥不动锦衣卫!

    别看东厂的人经常在锦衣卫的人面前嚣张,其实东厂本身是没有多少档头和番子的,真正办事的时候,还需要从锦衣卫调动人马。因此,东厂厂主必须得到锦衣卫的配合,才有能力办大事。明朝的那些着名的祸国殃民的太监,无一不是这样的。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刘瑾和魏忠贤。他们两个,可都是在兼任东厂督公的同时,也是一手掌控锦衣卫的。

    如果万贵妃病死了,万喜、万通没有了后台,锦衣卫能够顺手的指挥,怀恩肯定是要兼任这个东厂督主的。

    虽然说怀恩的确是处事谨慎,廉洁不贪,但是,他显然也有一个爱好,那就是权力。或许,他对权力的追求,不像别人那么疯狂,那么直接。但是,如果是本来属于他的权力,他肯定也不会轻易的放手。比如说,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任东厂厂公这个权力。

    只可惜,怀恩是没有等到这一天。梁芳勾结万贵妃,试图废太子,立兴王,怀恩冒死进谏,结果,被成化皇帝发配到凤阳孝陵司香(负责掌管香火)。他下一次回宫,就要等到弘治皇帝登基了。

    “可是,怀公公还有机会回来吗?”牟斌忽然间,也想到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有没有机会回来,有什么区别吗?难道他没有机会回来了,你就不去看他了?”陈林意味深长的说道。

    “当然不是!”牟斌急忙说道,“我是担心,万一他和我聊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林兄弟,你知道做哥哥的向来嘴笨,不会说话。万一在怀公公的面前说错话”

    陈林含笑说道:“那你就跟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牟斌果然是老实本分的过头来,居然紧追不舍的问道:“理由呢?他如果问理由呢?”

    陈林忍不住就有点哭笑不得了。这个牟斌的政治敏感度,真的是零啊!如果要他指挥锦衣卫做事,他肯定是一等一的好手。但是,这种官场上的窍门,只怕他还不如刘鼎新呢。他这个锦衣卫千户,当真是来的不容易啊!

    也罢,看在你是大明朝第一号老实人的份上,我陈林就帮你帮到底了。相信以你的老实本分,以后我要是有什么困难的话,你肯定会第一时间出手相助的。为了自己,为了大明朝,豁出去了。

    “一切看东宫!”陈林将话挑的更明了。

    牟斌显然是没有听懂,疑惑的问道:“你是说太子?太子怎么啦?”

    陈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说道:“你说太子怎么啦?什么是太子?太子是什么?他日后是要登基为帝的”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了,牟斌居然还没有听懂,陈林感觉自己好像是大学生在教导幼儿园的小朋友了。难怪在弘治皇帝去世以后,正德皇帝登基,刘瑾出场,会三下五除二的就将牟斌给踢飞了。

    如果牟斌的政治敏感度稍微强悍一点,以他三朝元老的身份,刘瑾也无法轻易干掉他吧。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牟斌好像万安这样,政治敏感度极强,善于钻研,手段灵活的话,他也不敢这样和牟斌打招呼了。

    他之所以能够坐在这里和牟斌说话,能够和牟斌平起平坐的说话,能够指点牟斌做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牟斌老实本分,被他的连番“神通”给震住了。如果是换了第二个锦衣卫千户,估计早就将他陈林拿下昭狱了,哪里还会坐在这里听他聒噪?

    牟斌忽然说道:“小兄弟,你很聪明,很能来事,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锦衣卫做事?”

    陈林微微一笑,委婉的说道:“我年纪还小啊,就算想做都做不了。”

    牟斌却是不死心,热情的说道:“没事,我可以等你的!”

    陈林心想,你要是美女的话,等我还差不多。但是,你是锦衣卫的千户

    好吧,虽然是对锦衣卫没有偏见。但是,陈林本身,却是不想加入锦衣卫。因为,锦衣卫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的老爹,他的未来岳父,还有他本人,都觉得好好的读书,考科举,做大官,才是正道。如果加入了锦衣卫,那就意味着不能参加科举了。不是说有什么规定,而是任何一个考官,都不可能录取曾经在锦衣卫做过事的人当官。

    话说,大明朝的绝大多数文武官员,和锦衣卫之间,都是不共戴天的。

    除非他能够掌握到堪比皇帝的绝对权力,否则,这种脚踏两只船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

    牟斌想了想,又拿出一块令牌,沉声说道:“这是我的千户令牌,你拿着吧!兴许有需要的时候,你可以用上!”

    陈林的眼前顿时一亮,稍微犹豫片刻以后,就伸手将令牌接过来了。牟斌给他别的东西他或许不需要,或许还能矜持一番,装模作样的拒绝。但是,这个令牌,他却是绝对不能拒绝的。因为,这个东西如果利用的好的,绝对是无往而不利啊!

    锦衣卫内部的架构,其实比较简单,锦衣卫指挥使以下,就是十四个千户最有权力。其他的什么卫指挥同知、卫指挥佥事之类的,其实都是养老官,很难有实质性的权力。换言之,就是现在的牟斌,在锦衣卫内部,其实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只是他为人低调,很少争权夺利而已。否则,后世对他的评价也不会这么好了。

    牟斌的令牌,就等于是牟斌本人亲临,换言之,就是有一个锦衣卫千户时时刻刻跟着。

    面对锦衣卫的千户,不要说小小的知县,就是安庆府的知府,都是要小心翼翼的。否则,当场就有被锁拿的危险。

    在之前,汪直掌管的西厂最嚣张的时候,不要说是知府,就是正三品的布政使大人,都是说拿就拿,连招呼都不用打的。人抓了以后,往昭狱里面一放,再慢慢的想罪名都不晚。否则,西厂的名声,也不会如此的骇人了。

    锦衣卫的行事作风,当然没有西厂霸道,也没有东厂阴险。但是,对于绝大部分的官员来说,他们都是不能招惹的存在。就算是封疆大吏,面对锦衣卫的令牌,也是不能有丝毫的疏忽大意的。

    牟斌温和的说道:“这是给你保命用的,千万不要滥用,以免引发祸端。”

    “谢谢牟大哥!”陈林发自内心的感激说道。

    和老实人打交道,其实也是有好处的,这不,收获匪浅啊!

    有了这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令牌,陈林拍着胸脯表示,自己可以在安庆府横着走了。

    牟斌是很少利用自身的权势来欺负人。哪怕是亲自到场处理事务,也显得非常低调。但是,这个令牌到了陈林的手中,那就完全不同了。他倒是不会主动的去欺负人。但是,如果他被欺负了,他肯定是要加倍偿还的。

    “林兄弟!告辞了!后会有期!”

    牟斌处事向来干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随即告辞远去。

    他并没有打探陈林的详细消息。这完全没有必要。如果开口了,倒是砸锦衣卫的牌子了。

    以锦衣卫的查探本事,如果不能将陈林及他祖宗十八代的身份来历,都全部搞清楚的话,锦衣卫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陈林当然不会害怕牟斌派人调查此事。他倒是暗暗的盼望牟斌能够快点调查出结果来。因为,牟斌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老爹和未来岳父老爷子,乃是多么清廉的两个官员。他一定会加以照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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