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里克战记-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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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加的眼前不断闪过那道黑布,那条伤口。不用旁人解释,凭他对莱斯利的了解,他完全能够推理出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是他没想到穆丽尔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不知为何,他感到呼吸是那么沉重的一件事,连心脏都被牵扯得隐隐作痛。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呢?安加不断地问着自己。
留里克把穆丽尔带回了要塞,自己见到她,并把她安置在府邸中。那天晚上的面包用了特殊的黄油,格外芬芳。后来穆丽尔要求去到留里克身边,自己没有拒绝。第二天,穆丽尔就被莱斯利带走了。而今天,她的手腕上绽开了蔷薇,吸食她生命的花朵。
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拒绝!安加痛苦地张开嘴,猛地咬在自己的食指上。
他反复思虑着整个事件发生的经过,终于确认了一件事,一切都是因为留里克!如果留里克不把穆丽尔带回要塞,她现在还是那个阿拉伯公主。如果穆丽尔不回到留里克身边,她现在依然安然无恙。在自己的府邸中,没人能够伤害到她。
安加的眼中燃起了怒火,很快又熄灭了。他苦笑着,嘲笑着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会迁怒他人了?凭什么去责怪留里克呢?就因为穆丽尔自己要求回到留里克身边吗?自己太可笑了。
这时,街道上有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安加的双眼猛然明亮起来,医生终于来了!
两个人影不断走进,安加的笑容也越发的灿烂了。然而很快,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缓缓退去,最后变成了一副怒容。
留里克和哈伯德来到了安加面前。
留里克笑着说道:“嘿,安加,怎么还特地站在门外迎接我们?你真是聪明啊,竟然猜到了我会来。”
安加黑着脸说道:“你来做什么?”
留里克疑惑地答道:“原来你不是在等我吗?大半夜的站在门口做什么?我是来把穆丽尔带回去的,她不是被阿西莫夫带走了吗?说起来你们真是好笑诶,故意在脸上套个黑布袋,以为这样别人就看不出来了吗?”
梆!安加猛地一记右勾拳砸在留里克脸上,久战负伤的留里克一时间没有防备,被打了个严实,一下倒在地板上。
一旁的哈伯德见状立刻手扶剑柄,可是看着安加,终究是没能拔出剑来。
留里克坐在地上,瞬间就消除了懵懂的状态。他爬起来快步后撤道:“安加,你做什么!”
安加快步跟上,抬手揪起了留里克的衣领,压着嗓子怒吼道:“当初穆丽尔说要去监狱住,我没有阻拦。是因为我认为你可以保护她。可是她现在躺在我床上,手腕淌着血,昏迷不醒,奄奄一息。我甚至都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去。既然你不能保护她,那就让我来!今后我绝不会再把她交给你!”
说完这番话,他一扬手把留里克推开,再度站到了门前。
留里克愣在那儿,呆愕几秒后才消化完安加的话。震惊地回问道:“她受伤了?不可能啊!”
安加喘了几口粗气,恨恨地说:“是割腕。”
留里克一愣,随即一拳砸在门廊上,骂道:“莱斯利这个畜生!”
“你不用在这里发泄,因为你的无能,才让穆丽尔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安加怒声说道。
然而他意想中的反驳并没有出现,留里克无声地低下了头,沉默着。
安加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张了几下嘴,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良久后,留里克低声说道:“我对不起她。等她醒了,替我说句抱歉。以后,就拜托你了。”说完他便走下了阶梯,“哈伯德,我们走吧。”
安加愕然地张着嘴,看着留里克的身影,终于是说道:“你这次也损失了不少人手,我会从精锐部队中挑选人手补偿给你的。”
夜色沉沉,他没听见留里克的回应,也看不见留里克是否做了什么手势。他只好接着说道:“最近阿拉伯就要进攻了,你抓紧时间练兵。战时多一份力量多一份保障。到时候,还有用得上你的时候。”
这一次,他才听见黑暗中传来留里克的答复,一声简单的嗯。
安加站在门廊下,黑暗和寂静再次萦绕在他身旁。但这次他不再如之前那般焦急了。
他苦笑道:“终究还是迁怒了啊。”发泄出去要好多了。
他依旧站在暗夜里等待着,天幕上的星月云依旧在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一切都仿佛有着既定的模式发展着,一切都仿佛没有尽头。
脚步声第二次在街道上响起来。安加抬头看去,人影渐渐地近了,笑容逐渐绽放在他脸上,像一朵被春风吹过的桃花。
铁卫带着气喘吁吁的达勒医生来了。
“侯爵大人,您大半夜地把我叫来,我还以为您有什么重病呢。可是看您现在这模样,丝毫不像生病的样子啊。”达勒医生皱着眉头抱怨道。
安加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说道:“达勒医生,病人不是我,在楼上呢。快进来,全靠您了。”两人走进了府邸,安加顺手关上了大门。
两扇门哐的在身后合拢,惊得达勒医生后颈上的汗毛都蹦跳了两下。虽说他有胆子在安加面前抱怨,那也只是呈口舌之利罢了。安加若是当真想要耍横,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安加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只是快步带着他上了三楼。
进了卧室,就看见房屋中央的大床上躺着一个白衣绝色女子,雪白的床单被鲜血洇湿了一小块。
达勒医生终于正色上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穆丽尔,确认没有旁的伤势,方才查看起穆丽尔手腕上的伤口。
安加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达勒医生面色凝重,一言不发,不由得问道:“达勒先生,您能治好她吗?”
达勒没好气地瞥了安加一眼,一边起身打开随身带的,一边说道:“如果是个风寒感冒什么的,我还真不一定有办法。不过这种刀伤,我可是军医啊!平时你们身上谁的伤不比这个重?只不过这个伤口的位置要更加麻烦罢了,不过我还是有七成把握把她救回来的。”
“只有七成吗?”安加失望地说了一句。
“你还不满足吗?如果你在她受伤的就把她交给我,我保证能治好她!行了行了,都出去吧。别在这里打扰我,这屋里本来光线就暗,你们别呆在这儿了!”说着他便开始赶安加和阿西莫夫两人出屋去。
安加没办法,只得带着阿西莫夫离开了卧室。
到了屋外,阿西莫夫突然鞠躬道:“属下失职,如果第一时间把穆丽尔公主送去达勒医生那里的话,危险就大大减小了。”
安加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与你无关,你只是执行了我的命令罢了。该做的我们都做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穆丽尔的命数了。”
听闻安加的称呼,阿西莫夫诧异地抬头看了安加一眼,不过很快便管理好了自己的神情。
时间无声地从人们身边走过,绝不会带起一点微风。只有当人们开始自责的时候,才会发现时间已经抓不住了。
安加在地板上留下了无以计数的沉重脚步声,那是他记录时间的方法。
终于,房门开了。达勒医生从屋内走出来,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结果在额头上画下了一道粗粗的红线,带着血腥味。
“好啦,总算是帮那位小姐保住一条命。我准备了一下药,每天按时给她吃下。饭食清淡些,不要油腻。调养些时日也就好了。”达勒医生对安加说道。
安加终于笑了起来,他弯腰达勒医生的手连声道谢,也不顾沾了满手的鲜血。
达勒面色尴尬地把手抽了回来,在衣服上把血迹擦干。为了转换话题,他对着阿西莫夫说道:“阿西莫夫将军,你这身黑衣很别致吗,像是要大半夜出去做坏事一样。哈哈哈哈!”
渐渐地,他的笑声干硬了,减小了,消失了。他看着安加和阿西莫夫突然板起的面孔,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安加走近达勒医生,看着他的双眼,低声说道:“达勒医生,我很感谢你今晚所做的事情。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但是今晚的事情,我不想在外面听到一点风声,你明白吗?不然的话,你可能就会成为帝国宣传的战斗英雄了。”
达勒战栗着双腿,僵硬地点点头。
安加这才满意地推开房门,向里走去,同时对阿西莫夫说道:“阿西莫夫,带达勒医生去清洗一下身上的血迹。医生还是清爽一点好呢!”
达勒连连应是,跟着阿西莫夫离开了。
二人离开后,安加终于是走进了房间,来到床前。
穆丽尔就那样躺在床上,这是安加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在这样一个角度仔细地观察穆丽尔。
她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愈发显出一种惹人怜爱的娇弱。往日里的她就像一朵盛放的玫瑰一般,热情美丽,仿佛有释放不完的活力。让人怎么会想到她无力地躺在床上的模样呢?
皎皎的月光从窗户照入,映照在她挺翘的睫毛上,染了一层银光。屋内的炉火燃烧着,橙红的光芒照亮了穆丽尔的脸颊,也使得她身下染红的床单红得更加深沉了。火焰跳动着,光芒不断闪烁,红色的血迹仿佛活了过来,它们游动着,像是一个湖泊中的漩涡,吸引着穆丽尔的身躯不断下沉。
安加的心跳忽然乱了,他觉得自己快要失去她了。他慌张地跑出屋去,大叫着达勒的名字。
刚清洗干净的达勒连忙跑上了楼,安加问道:“达勒医生,你再来看看吧。她真的没事了吗?”
不得已,达勒只得走进了卧室,一番检查后对安加保证:“侯爵大人,我可以肯定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现在需要的只是服药和静养。”
安加这才松了口气,让阿西莫夫把达勒送走了。然后自己去了客房,放下一天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睡着了。
第124章()
第二天,将领们在纷杂的苍蝇环绕中起床、用餐,一切正常的事情在这个环境下都显得颇为荒诞。
终于,再也无法忍受的将领们带着侍卫走出家门,向着苍蝇密集的地方找去。一路走着,他们渐渐辨别出了路径,昨夜听见的喊杀声此刻也被大脑记起,一张张面孔阴暗了下去。他们有所预见,可不愿遇见。
路途并不长,他们很快就走到了莱斯利府邸前。状况超出预见,莱斯利的府邸被一片黑云所笼罩了。云卷云舒,间或露出殷红的石板和紫黑的土层。
门口岗哨处立着五个人形物体,表层有浓密的黑点在挪动着。纷飞而起的乱蝇显得那身躯臃肿了几分。
到了这里,将领们已经不敢张开嘴巴了,他们抬手覆着眼鼻,以防苍蝇们趁虚而入。这些尝过血肉滋味的苍蝇仿佛无牙的群狼,但凡有一点裸露在外的皮肤或空洞,都会被他们直冲而入。已经有一位将领因为苍蝇飞入了咽喉而提前逃离了。
此时将领们的铠甲上也染了一层黑霜,节肢在表层摩擦的沙沙声和轻微的咄咄声,在将领们耳边不断回荡着。
他们站在府邸外,有心清理,无力靠近。只要稍稍靠近,那狂乱的蝇群便扑面而来,像汹涌的海潮。只尝试过一次,将领们便不再自讨没趣了。
就在这时,一大队铁卫在阿西莫夫的带领下走来。
将领们一见阿西莫夫走来,便打算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谁知阿西莫夫只是远远地冲他们点头示意,然后带着铁卫们拉下了头盔的面甲,用一块纱布整个包住。就这样,一行人走进了府邸。
他们一手拿着勺,一手提着桶,从边缘开始把桶里的东西泼洒到府邸内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难闻刺鼻的味道。
原本捂着鼻的将领们更是皱起了眉头,是火油!
他们不得不承认,铁卫们的做法是最正确的。在这样的季节里,如此多的苍蝇聚集于此,很容易引发瘟疫。此时阿拉伯军队大敌在外,若是内部又爆发了瘟疫,要塞绝没有坚守的能力。
将领们在门外等待着,他们想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半个小时后,阿西莫夫带着人从府邸内走出来,一个铁卫留在门口,等其余人远离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了丢进府邸。
火苗坠地,蓝紫色的火焰瞬间蔓延开去,铺满了整座府邸。苍蝇虽然隐隐感觉到身后温度骤然暴增,然而它们吃的太饱了,翅膀给予的动力不足以让它们及时脱了火舌的舔舐范围。
一时间,空气中充满了火油燃烧和苍蝇焚灭的气味。火焰包裹了苍蝇,瞬间的高温一下把苍蝇蜷缩成一个小黑球。它身上吸取的油都被榨了出来,整个黑球发出莹莹的火光,为火场增了一分温度。
噼里,啪啦。
屋梁、人尸、苍蝇,一切都在爆裂着,如这一片天地。
将领们和铁卫都驻足在外观望着。
片刻后,将领们终于放开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气味极其难闻,但总算不用担心有恶心的小虫钻进你的口鼻。
他们面色复杂地走近阿西莫夫,问道:“阿西莫夫将军,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西莫夫圆圆的脸上露出一副真诚的哀伤:“昨夜,一支阿拉伯间谍溜进了城内。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莱斯利将军的府邸,并将其暗杀了。他们得手后还不知足,潜行到了安加侯爵府邸上。最终被铁卫斩杀殆尽。原本想留几个活口盘问一番,谁知个个嘴里都藏了毒药,眼看大势已去便服毒自尽了。哎!这一次损失太大了,大战在即折损一员大将,军心必定动摇。安加侯爵的意思是尽快选出一个新的副统帅出来。”最虚伪的谎言一定披着最真诚的外衣。
此言一出,众将领眼中皆亮起了明星,莱斯利的死再也不重要了。人死如灯灭,眼下谁能够成为副统帅,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一群人又缠着阿西莫夫反复询问着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