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里克战记-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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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寻思着,留里克回头向监狱走去,该吃中午饭了。
第101章 新囚犯()
每日里留里克就在干嚼着麦饼期待夜幕降临中度过。乔舒亚去厨房也越来越熟络了,每次只需要二十余分钟便能来回。
日子就这样平和安宁地流逝。一个月后的这么个清晨,留里克正睡得香甜,却听得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隐约听着甘多的话语声,同时还有几个人的声音。留里克把头埋在枕头下,然而终究是没法子挡住那些噪音。这一连串的动作也消除了那一点残余的睡意。
留里克翻身从床上坐起,踱步到走廊上。七月的清晨不似白日里那么炎热,透着一丝丝凉意和清爽。他揉了揉头上乱糟糟的碎发,双手交叠在护栏上,欺身探头向楼下看去。就见甘多正弓着腰和个军官模样的人交谈。恍然间留里克觉得那军官有点面熟,似乎在哪儿见过。用手掌心擦了擦朦胧睡眼,留里克定睛看去,仍旧想不起来。他向军官身后看去,两个士兵中间夹着一个囚犯。诶,这囚犯也有几分眼熟。留里克终于想起来那个军官是谁了。
那日他在要塞中闲逛,刚巧碰上拉斐尔夫人出殡。在路边的人群中有一个军官义愤填膺,发了一通感慨。当时劝阻他的同伴,就是眼前这个军官。而身后那个囚犯,正是那热血的年轻军官。
留里克轻笑一声,当初他便料到这军官不会有好下场,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到了他手上。他探出半个身子冲甘多喊道:“甘多,这是干嘛呢?”
甘多听着声儿,回头看了他一眼。先向军官唱了个诺,方才转过身来冲着留里克说道:“留里克,上面又带了个犯人来。先丢水牢里关着,然后转普通牢房。”近月来,甘多发现留里克并不对他指手画脚,也没有干预他在监狱中的权柄。因而对待留里克也轻慢起来。虽不至于骑在留里克头上作威作福,然而已经开始直呼其姓名了。留里克倒也不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甘多在他眼中不过是路边的一根苇草罢了。
留里克听说这犯人要关进水牢,倒是来了些兴致。这些日子里,不断地有士兵因为赌博或者斗殴等等小事被送入监狱,同样的不断地有囚犯刑满释放。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见过有谁被送入水牢的呢,这是头一个。
他手一撑栏杆便纵身跃下,来到众人面前。甘多对于他这种不走寻常路的做法早已习以为常了,倒是那押送军官的眼皮跳了几下。
“走吧。”留里克招呼道,“快把他送进去,我还没吃早饭呢。”
一行人进了住宅地下的水牢,甘多熟门熟路地把囚犯铐在木架上,放置好干布和水漏。留里克在一旁撑着下巴看着他行动,这还是他第一次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这间自己曾带了很长时间的牢房。
甘多布置好一切,满意地转过身来,正对上留里克的眼睛。他整个人隐没在墙边的阴影中,偏偏那双眼睛倒映着房屋正中燃烧的炭炉。橙红的火光在留里克的瞳孔中央跳跃着,像噬人的火焰。甘多徒然一缩脖子,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这过去的一个月中都是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幸好留里克不在意他的轻慢,然而他以此而自得,实在是对自己的生命太过不负责任了。在留里克眼里的火光中,甘多终于想起了留里克的身份,想起自己和他终究是两个不同身份的人。
于是甘多小碎步来到留里克身前,微曲着身子说道:“大人,都办妥了,可以上去吃早饭了。”
留里克诧异地看着甘多。甘多突然之间态度的转变让他感到莫名其妙。不过这样的行为并不让他着恼,倒是感到有些舒服。有个听话的手下总比一个傲慢的同事好点。
甘多回身锁了门,一行人回到地表之上。风吹过树叶,震颤了枝条,蝉叫了起来。
水牢中,滴答,滴答。
吃过早饭,甘多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庭院。留里克则是拿了钥匙回到水牢之中。
哐啷啷,铁门发出了熟悉的响声。侧身进到屋内,那囚犯正抬起头看着留里克。留里克也不搭理他,径直走到牢房内,四下打量起来。故地重游时,最使人感伤。留里克先是踏着石砖走过火盆旁,由明入暗,接着走到炭炉的亮光处,然后彻底没入木架后的阴影中。囚犯的视线随着留里克而动,他浑身是伤,没有力气说话。不然他满腹的疑惑和怨气一定会统统宣泄在留里克身上。然而现在他只能看着留里克,直到留里克走到他身后的黑暗里。他再也没法儿把头转过去了。
起初,身后还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渐渐地,渐渐地,他没有精力凝神去听了。长期的熬打和饥饿使得他现在异常虚弱。尤其是头顶上还有水滴不停地落下,那碰撞头骨的啵啄声一直在颅内回荡。最终变成了如雷的轰鸣,他能听到的只有片刻不停的滴答,滴答,滴答。他勉力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火盆,那一团光明成了支撑他精神的最后支柱。然而到了后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了提神而看它,还是麻木地保持着看这个姿势。
那个火盆逐渐化作了一个橙红的光点,它本是圆圆地静立在那儿,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开始颤动,开始跳跃,开始变幻、扭曲。以它为圆心荡漾出一个又一个盘旋扭动的波浪状圆环,不断地扩散,遍布整个房间,照亮每一个角落。突然,房间消失了。他站在一张橙红色浪状环带编织的网上,正面前就是那个红点,它还在释放着波纹。一道道橙红环带的间隙中是无尽的黝黑,那儿是空的,任何物体乃至光线都不存在。他看着,看着,自己也慢慢朝着那儿坠下去。
“嘿,这才多久,就坚持不住了?你叫什么名字?”在无边际的坠落中,一个充满嘲笑的声音传来,似一道惊雷。
第102章 邓洛普()
“你叫什么名字?”鸿蒙中一道雷音浩浩渺渺地荡来。
眼前的红点和波纹如风吹烟似的一颤,缓缓淡没下去。囚犯的眼神重又凝聚起来,眼前的恢复了石室中的景象。
哒哒哒,身后传来脚步声,从右侧接近,来到囚犯面前的亮光下。他这时才想起来,之前似乎就听见有轻微的哒哒声隐没在滴答声下,缓慢而有节奏的重复着。原来是这人的脚步声。
囚犯抬起头来想看看面前人,结果一滴脏水就趁机落入眼中,极为不适。他紧急闭上眼,等着泪水把外来异物稀释排出体外。
留里克含笑看着他,说道:“这感觉不好受吧。当初我在这儿的时候也常常被水流进眼里。后来我学会了低下头,这样水就不会流进眼睛了。”
囚犯突然抬起头倔强地看着留里克,眼白上爬满了红血丝,盈着泪水,却就是不闭上。他翻动干裂的嘴唇说道:“我绝不低头。这点小痛苦,不算什么。”
留里克轻笑两声:“若是一直都强撑着仰着头的话,可是很容易就倒在半路了呢。”
囚犯并不回应,依旧倔强地瞅着留里克。
留里克见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着揉着头发。“好吧,看来我也劝说不了你了。话说回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囚犯沉默了片刻,方才露出一个反应过来的表情,说道:“邓洛普。弗格斯。”
“唔,其实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留里克捏了下鼻子说道。
邓洛普刚微张嘴唇想要说什么,听了这话便闭上了嘴。皱着眉头看着留里克的脸,显然是在记忆中搜索关于这副面孔的记录。
留里克摆了摆手道:“你不必费力去想了,那一回我在你眼中应该只是个路人罢了。”
邓洛普依然颦着眉头,看来不想出来是不会罢休的了。
留里克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当时我们站在路边,身旁是拥挤的看着热闹的人群。马路上一副黑棺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前行。你站在我身边,满腹的怒气。终于你压抑不住了,找了个发泄渠道,在人群中发表了一番演讲。我就站在你身旁听着呢,还问了你一个问题,记得吗?”
邓洛普眼中精芒闪过:“是你啊。现在你倒是人模狗样地站在我面前。怎么,想要来炫耀一下吗?”
留里克呵呵一笑:“我才没有那么无聊。只不过你是在我之后第一个被关进这间水牢的人,我有点好奇。另一点就是,我很好奇你是为什么被关进来的?因为说莱斯利的坏话?”
邓普洛的神色一下子暗淡了。他的喉结上下翻动了一会,终于是哽着喉咙说道:“我是一个斥候小队的队长。一周前接到命令去阿拉伯地盘上去侦查敌军的动向。这本是一个简单的侦察任务,可是那天我带着二十个兄弟完成任务后,在撤离途中遇上了阿拉伯的斥候小队。他们第一时间向驻军示警,大股追兵赶来。敌方斥候一直衔着我们,最终我们消灭了那支小队,可是追兵也赶了上来。我手下的兄弟们都战死了,我负伤逃了回来,遇上了出巡的人马。要是再晚一点的话,现在我也不用挂在这个木架上了。回到要塞的第二天,军司官就找到了我。他说我勾结阿拉伯人,泄漏情报,谋害同僚。”
说到这儿,邓洛普停了下来,喉结急速地上下滚动着,他不断在干枯的口中攫取虚无缥缈的口水去润湿自己冒烟的喉咙。然而没有一点作用,他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体温持续上升。他的眼睛越来越红了,留里克看着他的模样不由得感到担心,顺手给了他一点水。
邓洛普饥渴地把水啜进嘴里,发觉有丝淡淡地苦味,水很涩,在舌面上划过时有明显的粗粝感。他疑惑地看着留里克,问道:“你从哪拿的水?”
留里克撇了撇嘴,抬手指了指邓洛普头上的水漏。
邓洛普黑着脸忍住了,不管怎样,究竟是喝到了水。
稍歇了一会,邓洛普吸了口气接着说道:“我根本没有出卖同僚!那本来是一次简单平常的任务,我也没有料到会遇到地方斥候。只能说是运气不好吧……”
留里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也对,既然你身正不怕影子斜,军司官调查清楚了就会把你放了的。”
邓洛普也点了点头。这时他突然听到留里克讥讽而短促的笑声。
“如果真是那样,你又怎么会来到这间牢房里呢?”
邓洛普惊愕地看着他,不明白留里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般的囚犯,都是关押在地牢里的普通牢房里。而进了这间水牢的,下一步就只有死牢了。那儿离普通牢房也不远,抬头就是。离地狱更近,低头就好。”
邓洛普这时只觉得冷汗直冒,他万万没想到等待自己的结局会是死亡。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于是脸颊上的肌肉颤抖了两下,哈哈大笑起来:“你在唬我呢!如果进了这间水牢,下一步只会是去死牢,为什么你还会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呢?”
留里克附和着他的笑声,也大笑起来:“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还活着呢,这个问题,恐怕你得去问问安加在想什么了。”说着,他拍了拍邓洛普的脸:“你上面有没有发话保你呢?”
邓洛普直钩钩地睁着眼,呆愣在那儿。半晌方才回过神来,眼中的光彩也消散了。
“这么说,我死定了?可是我真的没有出卖同僚啊!”
留里克又绕到了木架后,探着脖子贴着邓洛普的耳边轻声说道:“你有没有出卖,并不重要。关键是,眼下上面有人认为你出卖了。你的小队被全灭,可能是你运气不好,也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伏击呢?”
邓洛普听着留里克的话,眼睛直直的看着眼前的火盆,仿佛丢了魂一般,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两个字“伏击”。
这时,门开了。波洛进来换了水,对留里克说了两句话,没有得到回复便离开了。水牢中恢复了寂静,滴答声回响着。
许久后,邓洛普感到肩膀上被一只手掌拍了两下。门开了,又关了。
滴答,滴答。
第103章 暴雨已至()
夏日里的雨是怎样落下的呢?
太阳一直悬挂在天上,阳光照耀着四方。地板映射着灼人的白光,走在上面只觉得脚底板发烫。你抱怨着:“这龟儿老天!”然后四处寻觅树荫躲避。其实树荫下并不凉爽,知了在那儿也热得发慌。
终于你擦干了额头上的汗,觉得可以出去劳作一番,因为今天的活儿还没干完,领不到工钱晚上没法儿吃饭。
然而一切都悄然地改变了,在你不经意间太阳躲了起来。云层趁你不注意溜到了太阳前面,想要逞一会儿英雄。
云浓了,光暗了,风起了,你笑了。
你觉得老天爷听着你的咒骂害了羞,眼下想要补偿你一番,特意为你招来云彩遮阳,为你扯来南风纳凉。
可为什么你渐渐地慌了?因为你看见头顶的云层越来越密了吗?还是因为天地间的白芒都已消散,转而代替的是一片苍蓝?抑或是因为风舞得越发狂傲了?
你记得,多少个夏日的雨后,天空是一片湛蓝。与晴日里没有云朵的蓝不同,晴日里的蓝是天蓝,清澈淡然,像十七八岁孩子的梦。夏雨后的天,蓝的浓厚,仿佛要滴下来似的。那瓦蓝瓦蓝的天空,就好像有人拿着湛饱了油彩的画笔在天空中一笔抹去,没有一丝留白,连天地之间都透着一分蓝色,像是徜徉海底。这时候的蓝,是醇香的老酒,是中年人归家后,看到妻儿时嘴角的那一抹笑。雨过天青色,如是而已。
可这时你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无措地看着天空的颜色。一样是不带一点点空隙的蓝,却透着一股子灰白的味道。它没有那么通透,也不醇厚,直像是裹挟着细密灰尘的蓝色海洋。置身其中,你感到四肢迟滞,灰尘包裹着你,找着各种缝隙毛孔钻进去,钻到你的心里,钻到你的瞳孔里。噢,原来是风大了,往你眼里吹了一粒沙。
你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孩提时代母亲总是说眼里进了沙子不要用手去揉。你放下了手,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现在没人会这样对你说了,倒是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