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等飞升-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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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万苍域的瘦皇帝和邹屠域的胖皇帝暗藏机锋、你来我往得好不快活的时候,四个清净天地的看台上,已经悄然出现了隐隐绰绰的人影。四个门派的首席不知何时已经全部到齐!他们并不需要什么气派的出场,什么万人瞩目的高台,自然而然就是令人屏息凝神、忍不住仰望的存在。本来还在窃窃私语、一片嘈杂的八神坊,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四方首席倒是安之若素,各自为营地端坐于莲台,一起用法力看着唯一一个还空着的清净天地,遥遥等待着真正的主角。
不一会儿,九星门派的小辈弟子就纷纷从看不到真人的纱罩结界之后走了出来,声如洪钟地表达了希望在场的众人能够自便,不要拘谨的言辞。
八神坊这才稍稍恢复了一些人气,至少再不复刚刚比坟场还要肃穆的气氛。
有对九星门派的敬畏者,自然也有想要表现者。
就听万苍域的瘦皇帝,以一种明明恨不能翘起尾巴炫耀却偏要故作谦虚的语气道:“也不知道我们家那个不争气的小子能不能赶上这次的灵根检测,唉,他也是的,早不顿悟,晚不顿悟,偏偏在老弟这边钟声响起的时候得老天垂怜,真的是急死我了。”
胖皇帝把砂锅大的拳头攥得咔咔响,自家的法器没能帮助到自家域的人,反倒是帮了隔壁域的人,隔壁域还不说好话,得了便宜卖乖,他心里能爽才有鬼呢。
就在这个时候,在一阵悦耳的百禽鸣叫声后,最后一个到场的颜君陶,已经带着颜家人和天衍宗的弟子稳稳地出现在了清净天地的台子之后,仿佛连纱罩结界都没有被惊动。除了其他四派的首席,没有人能够看破颜君陶是怎么做到的。
瘦皇帝故意奇怪了一声:“咦,不是说那钟声对越有天资的人越有用吗?怎么”
怎么不见成为尊者的颜君陶顿悟呢?
“颜尊者当年已经顿悟过了。”胖皇帝忍无可忍,开始挽尊。
“唉,所以说,还是我家那个小子不懂事,三天两头地顿悟,不像人家,顿悟一次,就齐活儿了。”瘦皇帝继续以一种让人没有办法说他不是的自谦方式开着嘲讽。
恰在此时,颜君陶所在清净天地由灵力组成的纱罩一反常态地被缓缓拉开,为的是让里面修为不够的颜家人能够看清楚台上的灵力检测。而从纱罩后露出来面容的人,不管是颜家的人还是天衍宗的弟子,都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瘦皇帝所在的方向。
瘦皇帝本以为会收获一箩筐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但等他定睛一看,得到的却只有同情。
同情?!
他们在同情什么?!
“这一切都是,我儿,为这个家带来的!”
颜夫人雍容华贵、不怒自威地端坐在花厅的梨花椅上,刻意停顿重读了“我儿”二字,在享受够了众人听到颜君陶威名后的瑟瑟发抖,她才用睥睨傲慢的眼神,环视了一圈在堂下或站或坐的颜家人。
这真的是一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环肥燕瘦、小娘郎君,多得仿佛已经是四世同堂。天知道其实只住了两代人——颜老爷和妻妾及儿女们。颜老爷是个儒修,筑基后期修为,入朝为官多年,在苦修德政、锻造一身浩然正气的同时,还不忘为邹屠的人口略尽绵薄之力,不可谓不“劳苦功高”。
而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导致这个初具规模的小型修真家族,平日里的勾心斗角,不比凡夫俗子的后宅差到哪里去,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在花厅上演的就又是一出闹剧。
——今天的颜家也是活力满满呢。
这次宅斗的主题是外面都在疯传,颜老爷与颜夫人的骄傲、唯一的嫡子公子陶,将与将军府的颛(zhuan)孙少将军成婚。
结婚本是好事,但这位在过去被誉为邹屠第一战神的颛孙少将军,如今修为尽毁,犹如废人。而公子陶依旧是修为高深的天纵奇才,邹屠近万年内唯一最有可能飞升成仙、甚至更进一步的天之骄子。
“散播这般谣言的恶毒之人,简直其心可诛!不管她是谁,是何等身份,我都会把她揪出来,让她不得好死!”
颜夫人嘴上说着不知幕后之人是谁,但其实一双凤目利眼,打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自己对面之人的脸上。那是在这个家里除了颜老爷以外,唯一可以与颜夫人分庭抗礼的平妻,邹屠国君的妹妹敬真公主。
敬真公主的修为不如颜夫人,但身具皇室重宝,倒也不怕颜夫人的灵力威压。
颜夫人继续对家中不老实的妾子厉声呵斥:“而你们!因一些谣言,就听风就是雨的,想让我儿娶一个废人?你们脖颈上那东西只是为了增加身高吗?!”
颜老爷一直对家中的世俗争端兴致缺缺,典型的只负责生,不负责养。唯一的特例是嫡子陶,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抬了抬有些松弛的眼皮:“夫人说得是,都给我好好回去闭门反省一下,在没有学会什么叫谣言止于智者、尊重嫡子之前,我看你们都不用出门了!”
这场闹剧也该到此为止了。
敬真公主差点咬碎一口银牙,眼睛就像是淬了毒,并不甘心自己的出招就这样被轻松化解,她语气快且急地打断了颜老爷:
“颛孙少将军是为了邹屠能够评上,才在封城战中被断了灵根,仙途无望。
“如今向九星门派推荐弟子的诸多名额,都是依赖于这的评定,全域上下无不感念。这种时候传出我们颜氏要悔婚,好教天下人如何看?
“世人愚昧,颜氏被当作捧高踩低、背信弃义的小人也就罢了,妾最怕的是误了公子陶的清名啊!”
作为颜家、甚至是邹屠最大的希望与骄傲,颜君陶这个先天灵体的早慧之才,不能被蒙上任何一丝阴霾,这是所有人的默契与共识。
敬真公主再下一剂猛药:“我皇兄说,那颛孙少将军不只是修为全废,恐寿数也有碍。这只是结婚,又不是合籍。公子陶甚至都不需要在场,只等颛孙少将军嫁过来一死,就能成就功德,何乐而不为呢?”
颜老爷名义上和邹屠大半的修士都一样,走的是以功证道的路子,再没有谁会比他更重视名声。
敬真公主也不傻,并没有真的要搞垮公子陶这个立家之本,她只是想给颜夫人添堵而已,无所不用其极地添堵。只要看到颜夫人不开心,她就开心了。
“陶儿真的不会知道?”颜老爷的手指飞快敲打着扶手,他有点犹豫了。
颜夫人心头一跳。
她自己下场和敬真公主斗,是因为这就是她的道,或输或赢都有真意,但连累儿子就另当别论了。
颜夫人赶忙道:“简直一派胡言!我儿怎会不知此事?九星诸派十年一次的收徒法会召开在即,我儿说不定也会代表天衍宗回来,你们就准备让他看这般猴戏?!”
颜老爷放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眉眼间的紧张与期待一览无余:“陶儿真的会回来?”
此前数年也有好几次收徒法会,虽然天衍宗每每来人总会对颜家多加礼遇,但颜君陶却是一次都没有回来过的。
“这可说不准,”颜夫人心里其实也没底,但就是有这个心理素质睁眼说瞎话,“马上就是我一百二十岁的寿辰了,我儿最孝顺不过,哪怕本人不回来,也定会遣分…身回来祝寿的。”
“容我想想,想想。”颜老爷敢悄悄给儿子成婚,却不敢真的教他儿子知道。
就在这个神经紧绷的关键时刻,一伶俐小童,着素衣,裹青巾,满面惊喜地来报:“老爷大喜!夫人大喜!公子陶回来了!”
此言一出,全家都被震住了。
连颜夫人都傻了,她儿子真的回来了?
敬真公主重新重重地跌坐回了实木圆椅之上,保养得当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怎么会呢?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候回来?那个自三岁起就跟随天衍宗掌门前往和光界、再没有回来过的颜君陶,怎么就能突然回来了呢?!
颜老爷大概是唯一一个没有震惊,只剩惊喜的。他就像是被浇灌了什么神仙水,一下子从死气沉沉变成了容光焕发,这可是最像那人的孩子他的脑子已经再顾不上思考,只恨不能这就飞出去看儿子。
行动力卓绝的颜老爷也真这么做了,化作一道金光,与颜夫人联袂飞到了门外。
颜家的其他人也只能放下忐忑的内心,跟着或走或奔。很快的,大部分都在做贼心虚的一家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站在了颜家门口,身后是正门大开,身旁是瑞兽石狮,再怎么郑重其事,于颜老爷和颜夫人看来都是不够的。
我儿值得最好的一切!
说话间,一艘旌旗连天、雕梁画栋的仙船,已经由远至近地飞快驶来,冲破层层云障,转瞬便从天而降,端的是金光摇曳、灵气四溢。蓝色的阵法在船底突显,稳稳地帮助仙船停靠在了空中,震荡出一圈圈的水形波纹与缥缈仙气。
在隐隐透着法则之力的灵气背后,影影绰绰地飞下了无数的身影,珠光宝气,法衣猎猎,间或好像还有霞光星雨微微闪烁。
一缕带着瑞麟天香的清风,伴随着仿佛来自亘古的悠长兽鸣,恰到好处地吹散了薄雾云烟,终露出了法驾仪仗的庐山真面。由元婴逢迎,金丹参乘,筑基、炼气只能算作捧剑提鼎的小仆童。前呼后拥、左右开道,在隐隐还有更高修为的前辈护持下,颜君陶
鼓着一张好似金童下凡的包子脸,用小短腿跪坐式地骑在白尾腓(fei)腓之上,走到了爹娘面前。
五头身的小小稚童,穿着有价无市的东海鲛酰迕詷b,戴美玉,唇红齿白,稚嫩无邪,只就这样睁大眼睛地看人,就足以让人心生好感。哪怕是心思狠辣如敬真公主,都有点想要谴责过去的自己了,怎么忍心对这样的孩子下手?!
但不管怎么样,眼前的场景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六岁孩子,骑在一只白色尾巴的巨型小浣熊上。
颜夫人差点没当场笑出声,她倒是要看看,谁还有勇气开口要给他儿子娶亲!
这里的大神通者,有两种理解,一种是对和光界有一定突出贡献的人,好比发现了什么千年仙境、万年秘宝之类的。另外一种是渡劫期尊者,为保渡劫期尊者在冲击仙途的道路上无后顾之忧,他们的家乡会被无条件地保护百年。“上上”的评定,只是顺带手的一个边角料福利。
至于邹屠到底是怎么得到的“上上”
颛孙少将军强忍胸中咳血之意,一字一顿将他本来就想要说的、也一再让他的家人去澄清的真相说了出来:“不是。不是我为邹屠得到的‘上上’,封城战也从未有过断了灵根之人,还能算上成绩的。”
哪怕错不在颛孙少将军,但输了就是输了,气运也是修者能力的一种体现。封城战并没有扶贫的传统。
“我不会推卸责任,是我的错,无力约束家人,也没能及时制止流言的传播。对前辈多有冒犯之处,我愿一力承担。”
颛孙少将军是个好人没错,就是脑子不太好,拖累他的猪队友又太多。
若有一日他能狠下心用强硬的手腕整顿家风、或者干脆斩断孽缘、断尾求生,说不定还有凤凰涅盘的可能,若不能就只能叹一句可惜了。
但也就只值一句可惜,毕竟修真界这样背着原生家庭负重前行的故事比比皆是,万苍域的皇子周司命还在一边站着呢,谁还没个悲惨的过去了?真正重要的是未来,是面对负累会如何选择。
“哪怕您已经尽力收敛,但我还是感受到了渡劫期尊者才会有的威能。”颛孙少将军本来也是不敢肯定此事与颜君陶一定有关的,直至颜君陶因公子阳怒发冲冠,哪怕他当时身处好几条街之外,他也感受到了曾经只感受过一次就毕生难忘的可怕气势。
颛孙少将军当即就动身前往了八神坊,他紧赶慢赶,说不上来是希望能够及时救下他的家人好些,还是希望他的家人趁此机会能够得到足够的教训才好。
颛孙家,不对,应该说是整个邹屠,都被颜君陶保护得太好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不明白修真外界真正的残酷无情。
而被脑补成保护者的颜君陶,此时此刻在想的却是,邹屠的基础教育普及势在必行啊,必须抓抓紧了。之前颜君陶只以为是颜家纨绔子弟不爱学习,如今才发现是整个邹屠都不行。邹屠好歹也曾是轩辕帝下令迁徙的善地,怎么如今堕落如斯?
大概日后谁也想不到,颜君陶第一修真基础书院的诞生,是这么来的。
如今
颛孙少将军这一声“渡劫期尊者”,让全场石化了有三分之一炷香的时间。久久无人敢说话,因为没有人敢相信,颜君陶,那个台子上的六岁包子,已经是渡劫期的尊者。
渡劫期是什么概念?超然物外,高出伦常。
说得再直白点,这就好比在座的各位还在为了孩子能不能上私塾而着急,颜君陶却早八百年就已金榜题名,现在是官居一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正琢磨着该如何坐地飞升,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变成另外一个物种,一个以仙字为开头、人人向往的物种。
众人回神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掐自己、掐旁人,想要赶紧从这种狂妄到虚幻的梦里醒来,但除了真实的痛感以外,他们还站在原地,听着颛孙少将军对渡劫期的尊者发自肺腑地道歉,祈求原谅。换言之,这是真的。五十六岁的颜君陶已然是渡劫期的大能了,而他们中有些人,五十六了还在收徒法会上苦苦挣扎呢!
震惊过后,迎来的就是整个邹屠域排山倒海似的跪拜与欢呼了,那是前所未有地激动,也是前所未有地真诚。
他们甚至也许都不是在跪颜君陶这个人,而是在跪谢颜君陶帮助邹屠又重新立了起来,实现了千百年来数百辈人的心愿与奢望。
颜家这边和颜君陶同坐的人也都已经抖了起来。他们都知道自家公子很厉害,但是没想到可以这么厉害,离仙人就差一步了,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