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白传-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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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遮山望着她的双眼,忽然看到重托之色,不觉中早已伸出右手,捏住了那柔软丝滑的布包。
“把这个”巴神医温婉一笑,展眉道:“交给露毓”
王遮山讶然,却也只能点点头,将绸布包好生揣进怀中,郑重一笑。
“我们走了!”他笔直端坐马背,向众人一一抱拳,双腿轻夹马腹,呼哨一声,转身没入雨帘。
凝蝶回头望了眼众人,咬牙策马而去。
烟雨朦胧之中,漫天飘洒飞花,二人身姿轻灵,犹如白鹤仙鸟,急断雨丝,疾驰离去。
孟庆丰端立谷口,静静望着两个年轻人消失在雨幕之中,一时间,顿觉天地茫茫,沧海桑田,不禁回头望着青夫人,心中感慨万千。
历经风雨,最爱的人还陪在自己身边,该是何等幸运!
他不由伸出手去,轻轻捏住青夫人冰凉的手。
那双手,永远是冷的,像冰一般。
青夫人微微一颤,回头瞧着他,忽的笑了。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烟雨中,落英间,他静静端详青夫人,发现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不再是初遇之时那个手足无措的少女。
这一晃,相伴数十载,红雪关内外,他们早已血肉相连,不分彼此了。
见惯生死,历经风雨,孟庆丰忽然觉得累了,很想带着青夫人,走得更远一点,去往一个再无纷争之所,了此余生。
没有人注意到,此刻,巴神医也正瞧着孟庆丰,读懂了他眼中苍穹深海般浩瀚深重的眷恋和爱惜,不禁心口一酸。
曲天
她的心中,默默呼唤这个名字,却只能敛眉苦笑。
这个她用尽毕生,竟不能忘却的名字,这个她历尽苦难,却还深深眷恋的名字,纵然早已消散在江湖风雨的传说之中,却依然刻在她的心头,闪耀夺目光彩。
然而,他的眼睛却望着另外一个女人,充满郁郁深情。
她只能叹息,只能苦笑,只能默默将纷乱思绪,埋得更深。
今生,不过如此
巴神医一声叹息,翻身上马,手拍骏马,疾驰而去,等孟庆丰发现之时,她早已消失在漫天烟雨飞花中。
孟庆丰怔怔盯着细密雨丝,不由微微皱眉。
对于巴玲的歉意,贯穿了他全部的人生。
忽然之间,一阵刺心的痛,自右手传来,他不禁轻轻一颤。
那块灵石,还嵌在他的指节里,冰冷沉默。
王遮山与凝蝶纵马前行,终于望见红雪关巍峨的城门之时,早已过去了十几天。
从蓝瑛谷到红雪关,一路是阴雨绵绵,断续却未曾停歇,将那古旧沧桑的雄关,洗刷地分外醒目。
二人相识的那间小饭馆,依然兀自孤立在烟雨之中,似乎与从前并无二致,湿漉漉的酒幌在冷风中招展,“呼啦”直响。
“喝一壶好酒!”王遮山笑道,搓了搓手。
凝蝶点头一笑,翻身下马,扔了马缰在店伙手中,钻进低矮的木门。
门外细雨沥沥,店内人声鼎沸,半阖的窗,大敞的门,不断漏进冰冷的风,挟着细密的雾。
王遮山掸了掸袍裾冷露,肩头凝雨,落座在凝蝶对面。
一壶热酒,化开满面冷雾。
凝蝶只低头吃饭,不发一语。
王遮山便只是饮酒。
午后,雨渐渐小了,大敞的门,忽然出现一片阴影。
两个魁梧身影,先后迈进了窄小饭馆,均是苗寨打扮,腰间闪耀着明亮的弯刀。
王遮山有意无意,瞥了眼那些闪亮的刀鞘,不禁心里一沉。
天苗卫!
几乎同时,凝蝶也注意到几人腰间闪动的银光,不由双目一动,拧眉将脸深藏袖间。
其中一个,格外高大,满脸胡须,铁手一挥,“咚!”地落在木桌上,口中吼道:“拿酒来!”
店伙慌忙赶上前去,满脸赔笑道:“是!是!”
“拿最好的酒!”那胡须脸放声笑道,伸手将一把碎银拍在桌上。
另外一个瘦子,清瘦挺拔,在胡须脸耳畔低语一番,便抬起阴沉的脸逐一扫视店内。
王遮山端起酒杯,挡在脸前,凝神细听,仿佛已经听到涌动奔腾的煞气,正擦着地面,自四面八方,扑杀而来。
“还有人”他低声对凝蝶道。
凝蝶讶然,暗暗顾盼,亦感到一阵沉重压迫之力,正要扑进店内。
“走罢”她低语道。
“走不了了。”王遮山双目一闪,腰间白刀,轻轻震颤。
“你!”瘦子指着小二,黑着脸,朗声道:“让店里的人都快些走!”
店伙面露惊色,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却陡然听后堂传来一阵笑声,洪亮阴森,骄傲笃定。
“我已经跟你们老板说好了!”暗金的手套,赫然撩开了后堂灰黑的布帘,露出一张俊秀的脸,星目闪动,流露出蛇一般的冷光。
“风眼!”凝蝶大骇。
王遮山心里更沉了。
风眼款步上前,转身瞧了眼颤巍巍店伙,轻笑道:“今天,这店我包了”
幽暗中,店中众人早已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往门外跑去。
王遮山霍然起身,仰头大笑,道:“还真是踩了狗屎甩不掉啊!”
风眼回头一瞧,见王遮山手握酒杯,正立在店中,当下双目一闪,微微冷笑,从容道:“果然在这!”
“确实在这!”王遮山淡淡一笑,饮干杯中温酒,笑道:“带了不少人罢?”
“不少。”风眼冷淡一笑,盯着王遮山道:“不如我教你个道理罢!”
“什么道理!”王遮山双目炯炯,凛然注视着他。
风眼却只是抿嘴一笑,但笑不语。
“不如出去,省得伤了别人。”王遮山轻笑一声,道。
“你说得不错!”风眼笑了几声,冷冷盯着王遮山道:“这次,你又想往哪跑!”
“哪都不去!”王遮山嘿嘿一笑,冷冷接道:“非要把你打趴下不可!”
他想起玄阙惨状,不由怒从心头起。
“口气挺大!”风眼眯眼一阵冷笑,向前走了几步,端详着王遮山。
“口气大不大,试试便知!”王遮山大步往门口走去。
风眼却又笑了,接道:“用你那把破刀?”
“就用我这把破刀。”王遮山沉声道。
“那倒不错。”风眼跟着向门口走去。
瘦子和胡须脸躬身跟在风眼身后,一前一后,出了摇摇晃晃的木门。
凝蝶也只好起身,向门口走去。
店伙见人都走了出去,方才慌张往后堂跑去。
此时,苍穹依然暗沉无边,迷蒙细雨,丝丝缕缕,弥漫各处。
王遮山袍裾生风,来到大道边的空地上,负手而立,幽黑双眸,于灰雨中闪动精锐光芒。
风眼随后而至,亦负手而立,正站在王遮山对面。他方才立定,立刻有无数黑影,自四面八方飞来。凌空裂雨,陆续着地,纷纷落在风眼身后,皆身着黑衣,腰挂着闪耀的弯刀。
“大祭司出门,还真是威风啊!”王遮山冷笑一声,朗声道。
风眼两眼闪动,只淡淡微笑。
第137章 难逃掌心()
“风眼!”凝蝶嘶声喝道:“我跟你回去!你让他走!”
“现在,你倒是肯回去了。”风眼斜睨凝蝶,冷笑一声道。
王遮山朗声大笑,大步向前;飞白刀一闪,霍然跃入手中。
风眼双目一动,忽然双手一伸,“嗖嗖”几声,碧色毒镖,脱手而出。
王遮山大笑一声,洪亮道:“大祭司就只会这一个手段么!”
风眼撇了嘴角,淡淡一笑,御风腾空,飞身急掠,转身间另外一排毒镖迸射而去。
阴雨中,毒镖闪着点点惨绿光芒,自两侧飞刺而来,细雨斜飞中,几个黑影赫然自风眼身后跃出,抖直了闪动电光的弯刀。
“噌噌”两声,两个阴恻恻的身影,霍然出现在王遮山身后,正是方才店中的胡须脸和瘦子,两人脚步轻盈,步步紧逼,攥紧了手中弯刀,斜雨中弯腰蓄力,蓄势待发。
凝蝶咬牙,腾空扑去,落地间双钩亮出,交叉挺在胸前,她背靠着王遮山,锋锐正对胡须脸与瘦子二人。
“师妹啊”风眼森然微笑,瞳孔散发冷光。
话没说完,两排毒镖已经飞到,王遮山侧身斜掠,迎面铺满冷雾,白刀斩断细雨,刀锋弹落一排毒镖,“叮咚”几声,嗡嗡响彻雨幕,王遮山再一转身,只片刻间,另一排毒镖纷纷落在刀背,飞弹而开,颓然坠地。
王遮山双目精锐一闪,人已几个翻身,转眼落回原地,依然与凝蝶背靠着背,保持谨慎守势。
凝蝶银钩一闪,瘦子率先扑来,弯刀蜂鸣,溅满残雨,直刺凝蝶。
另一侧,风眼袍裾风动,只一震手腕,登时有数枚毒镖脱手,却在若隐若现的烟雨中变幻莫测。几个黑衣人,已经随着毒镖,带着风声煞气,腾空而来,弯刀低吟。
王遮山斜挺白刀,斜掠而去,人与刀,一同撕裂迷蒙细雨,起落间已经掠至众黑衣人头顶,踏风疾步,刀锋明锐。毒镖自脚下擦过,“嗡”一声沉沉蜂鸣,只袭凝蝶背后。
雨渐渐大了,凝蝶双目一闪,只觉背后有阴风,呼啸而来,她慌忙凌空而起,一震手腕,双钩交错,同时劈向瘦子,另一边,胡须脸劈雨而起,正从瘦子身后杀来。
“嗡”一声,细雨震颤,毒镖并排飞过,正从她离开之处掠过,当真在分毫之间。“当”一声脆响,一钩格住了瘦子的弯刀,另一换反手一推,锐利钩刃,正迎上后来的胡须脸。
那二人,均是气力颇佳,同时抵住凝蝶双钩,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同时爆喝一声,猛地一蹬地面,奋力向前推去。
雨丝落满二人狰狞凶悍的面孔,离凝蝶不过尺寸,她敛眉咬牙,奋力将气息下沉,欲向前推开,却发现二人如同泰山压顶,轰然而至,竟是无可撼动。
她不由心中一沉,冷雨侵入背心,透着丝丝凉气。
另一边,王遮山人在空中,见毒镖飞去未能击中凝蝶,心中略感宽慰,低头正瞧见几个黑影飞来窜去,在烟雨中凌厉飞动,好似笔走龙蛇般轻盈得几乎不能捕捉方位。
风眼收势而立,双手负在背后,笼烟斜雨中,抬头细辨半空中的王遮山,见对方龙虎般矫健灵动,手中白刀更是神采飞扬,不由暗暗惊叹,如此好刀,当真不容易见到。此时,他并不急着出手,而是先放出几个劲装疾服的天苗卫高手,尽力先脱去王遮山一半精力。
同时,他也非常想真切知道,到底是人厉害,还是刀厉害。
刀在手,称心如意;人握刀,浑然一体。
不知道是刀让人所向披靡,还是人将刀耍得无可抵挡。
风眼默默伫立,静静凝望。
烟灰苍穹,天地迷蒙。
王遮山踏飞雨珠,轰然落在几个黑衣人中间,转身间刀影错落,飞旋一阵,那雪白轻盈的刀身,被王遮山架在臂上,眨眼间已经擦过几人咽喉,只差分毫,
几人顿觉喉头一凉,大吃一惊,纷纷向后滑去,弯刀还未抖直,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风眼远远凝视那重叠交叉的刀影,深深浅浅,真假难辨,不由暗暗吃惊。
好快的刀!
王遮山再一转身,手腕只轻轻一翻,刀面脱去点点积雨,冷光一闪,盘旋而去,“哧”一声,横着一划,瞬间撕开了几人胸口黑衣,露出月白内衬。
几人慌忙伸手按住划痕,却只听王遮山朗声大笑道:“还真是怕死!”
几人低头一看,见胸口只是开了裂口,却未伤及皮肉,不由各个惊怒交加,爆喝几声,再次冲了上去。
王遮山于烟雨中急速后退,边退边笑,朗声道:“还来!这次当心刺穿你的胸口!”
几人大怒,拼命而去,弯刀在手中旋转,冷风斩断漫天雨丝。
风眼微微一笑,忽的腾空,向王遮山飞去。
“好好好!”王遮山仰天大笑:“你终于赶来了!”
风眼也不生气,只淡淡一笑,飞动中,双手赫然伸出袍袖,暗金手套,落满冷雨。
“大祭司!”王遮山大笑道:“你除了扔那几颗钉子,还有点别的本事么!”
“确实没有了!”风眼微微一笑,人已落在几人正中,正对着王遮山灵巧跳动的刀锋。
“那倒真是无趣了!”王遮山抖直刀锋,忽的指向风眼。
几个黑衣人均是大怒,口中大骂,此起彼伏。
“确实无趣!”风眼却只是淡笑,暗金手套,闪烁着诡异光芒。
王遮山不再说话,反手一刀,逼退身后杀来二人,再向前一滑,已经送出锐利刀尖,“噌”一声,直指风眼。
一瞬间,风眼双目一动,脚点地面,凌空而起,踏风后滑,鼻尖对着刀尖,人却早已到了丈外,双手从背后伸出,猛然一震,同时扔出连发的毒镖,漫天而来,细密得几乎对准了王遮山全身的每个部位。
王遮山敛眉起身,刀已弹入掌中,只猛地一发力,便在瞬间绽放开来,如同一朵花朵,每一个刀影,都好似一片花瓣,细密相连,交叠相错,登时在他面前形成了一扇密不透风的风墙。
风眼蹙眉冷笑,再扔出一把,口中笑道:“还真是无趣!”
“叮叮”几声,刚来的毒镖已经被旋转的刀风弹飞,四散开来。
几个黑衣人,不甘心地再次从四面包围而来,因惧怕那带有剧毒的冷镖,一个个瞬间向后滑去,弯刀向前,口中惊呼不断。
风眼不由冷冷喝道:“怕什么!”
“大祭司神镖盖世,我等心惊胆战!”一个黑衣人挺刀再来,口中大喊,面色窘迫。
王遮山闻此,不由放声大笑,口中戏谑道:“天苗门也有马屁精么!”
风眼冷眼瞧着王遮山,淡淡道:“确实有。”
几人闻听此言,不由怒从中来一个个再次抽刀劈去,恨不能将王遮山劈成八半。
王遮山淡淡一笑,纵然是身后早已再次飞来碧心镖,却依然从容转身,正迎向劈来的几人,口中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