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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希声-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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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啊?”老神仙眨眨眼睛,似乎又不认识他了:“奇怪奇怪,这是谁家小孩儿,怎会跑来这里?”方道士一时语塞,只觉一团闷气堵在胸口,憋得那叫一个难受!这个人,这个自称仙人的人,一把年纪,智商还不如一百零八!便是与一百零八交流起来,方道士也从来没有这样辛苦过,难呐!难死人了!

    “呼——”方殷长长吐一口气,转身走开。

    “喂!喂!小木头!小木头!”

    所遇非人,老而怪异,此地绝非久留之地,这一点恐怕是个人就看出来了。方道士不理不睬,飘然远去,自择峰上一隅,临危而立看风景。日悬东方,淡也煌煌,泽被万物,光芒万丈!云山雾海略略散却,丘陵谷壑始现真容,峰峰高低错落,峰峰影影绰绰。唯一处白白雾气升腾,恍若人间仙境——

    三生峰!

    三生石前问一句,石前可有后来人?

    嫣儿!嫣儿!蓦然心中一恸,又是泪落两行!

    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她啊,就是忘不了!忘不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忘不了有她在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忘不了她的一颦,一笑。就如同是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她分明就在那里,就在那里。一束乌黑马尾,一袭鹅黄衣衫,她在春天里微笑着,温柔的眼神看过来,扬起了好看的唇角——

    呆头鹅!呆头鹅!

    直如初现,却已千年。

    时光不可逆,青丝到白首,只能带着甜蜜更酸楚的回忆上路,独自一人走。

    三生石,是对的。

    “喂!喂!小木头,你在看什么?”身后悉悉索索,老神仙又来了:“你在找仙芝么?不对不对,仙芝不在那里!本仙人早就算好了,唔,在那里!那里!”方殷没有回头,不欲使他看到自己流泪。又一时,身后却又没了动静儿。

    转头去看,无人。

    转过身去,左右看看,一般无人。

    老神仙又消失了。

    “这里!这里!”身后老神仙哈哈大笑,得意叫道:“小木头——仙芝在这里——”

    一惊回头,方殷霎时魂飞天外!

    却见老神仙轻飘飘立在左前方不远处,足踏虚空,竟是生生地——

    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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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牙与手() 
希声;四 牙与手

    “喂!你快下来!想死罢你!”方道士指着老神仙扬声大叫,一颗心犹是七上八下,砰砰大跳!人吓人,吓死人,一不留神跌将下去,怎么得了!峰高直万仞,风劲人飘摇,这老神仙,真个给他吓了一大跳!当然,老神仙并没有飞上天,而是立在一块突兀的崖石之上:“这里!这里!快看快看,就是这里!”

    枝木扶疏,云雾掩映,猛一眼看上去确是飞起来了。濠奿榛尚

    位置不对,角度关系,老神仙当真是将人吓得不轻!

    当然,这不是开玩笑,方殷之所以怕,是怕他掉下去——

    风势着实不小,眼看他人立其间,瘦弱身形直如落叶飘摇:“小木头,过来!过来啊!”

    “你!你不要动!”方殷大叫一声飞奔过去:“你过来!小心脚下!”

    是一长大岩石,岩角于危崖之上凭空斜斜探出丈许,如巨龟之首。老神仙此刻的方位正正立于**之上,便如落在那里的一只灰色蛾子,风中犹自嘻笑有声:“小木头啊,这可不像平日里的你,你不也是爱到这里玩,哈哈!这般,呜——”说着张开双臂,呼喝跳叫大笑:“飞了飞了!哈哈哈哈!”

    平日里,小木头就是这般玩的。

    可是这一根小木头,不是那一根小木头,老神仙这一回,又是,看走眼了!

    至少方道士不想这样玩,绝不!

    “你过来!快过来!别玩了,掉下去会死人的!”方殷面色焦急,两眼须臾不离,实是担心已极!可这明显就是一句废话,掉下去当然是会死人的,老神仙还能不知道么?当然老神仙反正也是听不清楚,自也不以为意,指指点点叫道:“看!看!我都说过多少回了,仙芝不日即出,就在那里!”

    那里,就是那里。

    那里狭长,直贯身首,却是龟颈之下,左首三尺——

    一个圈圈,形如满月,坚硬壁石之上,也不知是何等锐物所刻。方殷定睛看去,越看越是奇怪:“咦?这是谁个画上去的?难不成是老杂毛儿?”老神仙点了点头,注目而笑:“你又忘了,哎!爱忘事儿的小木头,我再说给你啊,这叫做龟衔仙芝之相,只要将那红头绳在此处箍上三圈,待那仙芝现形之际……”

    “你先下来!下来再说!”他自飘飘欲仙信口胡说,方殷犹自心惊胆战:“留神脚下!快快过来!”叫一声,不理不睬自顾说话,再叫一声,却见他又唱上了,更跳起舞来!神情愉悦,放松姿态,于白云上左跳右跳,摇摇摆摆,竟视足底危崖深渊有若无物:“苦守八十载,所求为何来?石龟你自去,仙芝我衔来!”

    “疯子!老疯子!”方道士肚里暗骂,却也心中不忍,当下提气大喝一声:“你,给我滚下来!”这一句,老神仙终于听到了。老神仙忽地收声,凝定身形,双目直直瞪将过去:“滚?小木头,你要本仙人,滚?”方殷呼口大气,大声叫道:“好罢,好罢,老神仙是罢?老神仙,你听好,方殷要你从天上——”

    “滚!下!来!”

    “成成成!好好好!”老神仙又听到了,老神仙眉开眼笑,当下就地一伏:“来了来了,滚喽——”当真来了,骨碌碌滚着就过来了:“哈哈!好玩!好玩好玩!”云里去,雾里来,方道士再一次惊呆!直到他骨碌碌滚到脚下,方道士还没有反应过来:“你,你,你这是?”老神仙爬将起来,得意洋洋跨坐龟颈之上:“小木头,我来了!”

    可谓有惊无险,左右平平岩石,无论如何,老神仙是安全了。

    但老神仙还没有玩够,见这小木头笨笨呆呆地看着他,马上就又不乐意了:“喂!小木头,我都滚了,你怎不滚?”方殷叹一口气,道:“我说老神仙,你的腰,怎又没事儿了?”老神仙怔怔看他半晌,似是大为迷惑:“咦?你是谁个?我怎瞧你有些眼熟?”罢了,罢了,这就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对于这个既傻且疯的老道,方道士已然完全无话可说:“哎——”

    正待转身离去,他又立起身来:“我要飞!我要飞!呜——呜——”

    张开翅膀,尽情翱翔,便在这广阔的天地之间,在这万丈的高空之上——

    飞!飞!飞!

    老神仙张开双臂,口中呼喝有声:“呜——呜——哈哈!呜——”

    方殷本来想笑,却是笑不出!只欲惊叫,却也叫不出!但见他有模有样飞回原处,迎风危立,双足堪堪落于龟首顶端,两手比划作势欲跳:“小木头,别偷瞧,这一回你是想捉我也哈哈,捉不到!”捉不到!捉不到!依稀回荡有声,朔风吹送苍老,微微入耳却如一声霹雳轰将震起!方殷猛然一醒,霎时心下了然!

    小木头,就是老杂毛儿。

    老杂毛儿和老神仙,便是如此,在此,做游戏。

    之所以老神仙有恃无恐全不畏惧,只因是有小木头看护着他。

    哪怕他飞啊飞,跑啊跑,哪怕他唱着歌,跳舞蹈,哪怕他是真的!往下跳!

    但这一次,老神仙失算了。

    这一次小木头,并不是小木头。

    方殷心念电转,转眼汗流浃背!是真是!他真跳!然而——

    “等等!等等!”大叫声中方殷跃上石龟颈项,飞身直直奔将过去:“老神仙——我不是——”一将登上,胆寒心丧,左右无物,云沉云浮!这一条路,方殷并没有走过。这一条路,三丈,微顷,斜斜向上半隐云中的路,方殷又怎走过!有心回头,势无可收,方殷却也浑然忘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跳!”

    只记得,那时,他扭头儿一乐,吡了没牙的嘴:“小木头,你又来了。”

    便即张开双臂,轻轻,纵身一跃:“老仙人,飞天喽——”

    生死一线!近在眼前!

    一步之遥。

    ——方殷如何?

    不如何,他是自找的,不干方殷的事。

    不如何,反正已就跳了,方殷便是想救也救不了。

    不如何,他本已老得要死,便就去做那神仙,岂不正好?

    不如何,方殷青春年少风华正茂,总不能陪他跳下去,根本不可能!

    不如何,方殷是这样想,方殷就是这样想,方殷本就是一个自私的,胆小鬼。

    若不是,方殷根本就是,来不及想——

    一步,并不远,方殷闪电般一步踏出,俯身展臂一把抓去!

    当下右手抓个满把,正是一支细细脚踝。

    老神仙,得救了。

    然而踏出去的那步却是,一空!上天本无路,已至崖尽头!一切都在转瞬之间,足已落,势难收,手上还有一个头下脚上的老神仙:“哎呀呀!我的牙!牙!”当下两力并至,方殷不及惊叫已然扑将出去,整个身子直直扎向崖下无底深渊!转眼已是天旋地转白日倒悬,方殷终于失声长呼:“啊——”

    方道士,死定了!老神仙,死定了!

    若不是,一只手。

    谁人前来?施以援手?

    将我,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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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血与泪() 
“我的牙!我的牙!”老神仙大哭大叫挣扎扭动,就像是一条上钩的鱼:“不好玩!不好玩!疼死我了啊啊——”

    一只手,五指紧紧抓住崖石边际,手背青筋贲起,指尖苍白无一丝血se!

    手,是手殷的手,方殷在苦苦支撑,用尽所有力气!再不敢开口,开口便会泻了力气,与他共赴黄泉,双双坠入这美丽云雾缭绕之下的,直似无底般的万丈深渊!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奇迹,绝境求生还要靠方殷,自己。

    是山中的岁月,磨砺出坚韧的筋骨,更有丹田一口真气,贯于手臂凝于十指,使得方殷撑住了,使得二人死里逃生!这并不容易,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左手是怎生抓住岩石的方殷也不知道,也许只是危急之时本能的反应。这并不容易,强以一手五指禁受二人身躯,方殷做不到,左手指节如历拶之酷刑,一时痛如骨髓!

    五指根根在上,白发倒垂于下,二人如同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

    俱是上下不得,着实有些尴尬!

    “小木头啊,小木头!”老神仙犹自满牢sao哭叫不休:“你放下我,我不玩了!不玩了!”老神仙很是奇怪,为什么这一次小木头笨手笨脚,完全不用飞的,更将老神仙的嘴巴都磕破了!牙都磕掉了!老神仙不但很奇怪,而且很恼火很生气,当下又哭又叫大发脾气:“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的牙啊啊——”

    牙?方道士也很奇怪,他明明是,没有牙的。

    方道士更奇怪的是,在这个时候,自己脑袋里面怎会有恁多奇怪的想法。

    想到了许多人,许多事,许多的奇怪问题。

    也许只是因为方殷,快要死了。

    方殷知道自己再也坚持不住,这一次绝对是,难逃一死!

    方殷曾经很是为难,是不是该松开右手,放开了他,留给自己一条活路。

    方殷并不想死,至少现在是不想死,而放开了他再用两只手爬上去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但方殷又不忍心,生生就丢下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即使他是一个老家伙,原本没有几年活头儿了。

    那是一个两难的选择,而且都是很难。

    那也只是曾经,现在晚了,方殷身上气力已将告罄,即使有三只手也爬不上去了。

    一个犹豫,再无活路。

    其后就想到了许多人,许多事,还有许多奇怪的问题。

    人在临死之前,一般都是这样的。

    方殷松开了手,左手。

    左手抓上岩石,再松开,前后不过三息。

    万载风刀削过,那里本就很滑,并无边角,本就抓不牢靠的。

    石上早已留下五条长长血痕,见证了那一刻的痛苦煎熬,与心中的天人交战!

    这一只手,松开,很容易。

    那一只手,松开,不容易!

    方殷是不想死,方殷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在松开左手之前,方殷用尽了身上仅存的,一丝力气。

    便是一声狂吼,双目尽赤:“娘——”

    生我者娘亲,葬我者天地!

    所有念头化为乌有,一张美丽笑脸,眉目那样清晰——

    “娘!方儿这就来,找你!”

    一物蓦然脱手飞出,正是那支细细脚裸,其上一个神仙啊,啊啊大叫着,终于飞了!

    两手空空,耳际是风,飞了,飞了,方殷也是飞起来了——

    上飞只三尺,横卧白云中。

    旋即利剑般刺破云海,呜——

    只身坠落!

    这是一个梦啊,是一个梦,哎!

    老神仙趴在石龟颈侧,怔怔地看着那个白白的圆圈,哭着,如是想道。

    不得不哭,一把老骨头,这都跌散架了,疼!疼得要了老命!手也破了皮,膝盖破了皮,一身都是伤,鼻青脸也肿!还有牙,牙都磕掉了,磕了一回又一回,掉了一颗又一颗,哎!惨喽!小木头,这个小木头啊,你怎这般折腾老仙人?这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神仙不是这般飞,落下怎能脸着地,哎——

    应该是,搂着抱着一起飞,才对嘛!

    当然,这不是一个梦,老神仙疼得直掉眼泪,心里头明白着了。再说牙都磕掉了,掉了好几颗!一、二、三、四、五,五颗!老神仙一边哭一边数,身上是疼心里更疼!本就如此,老神仙本就有牙,谁要看不见那是他自个儿眼瞎,瞧这不是!一下子没了五颗牙!四颗飞走了,一颗还含在嘴里来着!

    老神仙的一口牙,是在几十年前全部脱落之后,今年重新长出来的!

    因此格外珍惜,自然心痛不已!

    心痛之余老神仙也是有些奇怪,小木头呢?

    只记得头晕脑涨,呜地又飞起来的时候,似乎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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