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声-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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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点了点头,正色道:“你放心,你我兄弟一场,我不会让你输得太难看!”方殷看他一眼,叹了口气:“多谢。”高道士愈加欢喜:“好说好说,呃,不如你这便直接认输,我也好省却许多——”麻烦?麻烦。高道士继续笑道:“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越少越好,你说是么?”
“是极是极,正是这话!”方殷微微一笑,抬头看天。
看云。
犹自虚张声势,不知死活之至!高明见状冷哼一声,怎又不知他的心思?然而高道士大度之人,当下便不再与他计较——
结局早已注定,奇迹不会出现,不会!
盒中签已告罄,四十正对四十。
或认识,或不认识,或半生不熟或朝夕相处,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的对手。上清八十弟子或如释重负,或相互打听,或镇定如恒或神情激动,少顷便会迎来比武的开始。结果怎样还不知道,也许结果也不重要,可是志存心中日夜勤习刻苦地磨练自己,却是求的甚又是为了甚?还是一鸣惊人,还是出人头地,还是为了理想为了梦想,正如匣中三尺青锋磨砺锋刃跃跃欲争鸣,一朝横空出世光彩耀目憾人心!
天下无人再不识!
岳凌立那方,静静看台上——
三生峰的岳师兄文武双全出类拔萃,剑术内功远超一众同门。况他年长一二模样又英俊潇洒,待人也算和气做事也有分寸,许多过人之处,加起来就是一个字,服。叫他一声师兄,那是旁人服他,佩服敬服叹服,也是引以为荣。岳师兄静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气定神闲,却又那样夺目那样使人侧目着实无法忽视——
吸引了多少目光,自也有方殷道士。
如果方道士是驴尾之尾,那么岳师兄就是天之骄子,一如萤虫与皓月,微光之于明辉昭彰交映——在方殷的心里。是否自愧不如,还是自惭形秽,有一点恼恨有一点嫉妒,还是一般无名火起!岳凌,岳凌,你等着!方殷心里发誓暗地咬牙切齿,刀子一般锋利的目光已然暴露了所有心事!
岳凌忽地望来一眼,似是心有灵犀一点——
笑了。微笑微笑。
恼了!可恼可恼!
不觉早已分心,一般患得患失。耳中嘤嘤嗡嗡,脑子乱乱轰轰,百般思量怔仲不定之际,忽然!只听得台上好似说了一声——
开始?
来了!
一惊望去,再见台上已是二人相对,一人抱拳正施礼:“师兄多有得罪,还望手下留情。”另一人大声叫道:“二指峰郑其武,又名倚天摘星剑!不必废话少个啰嗦,出招罢!”语观其品,言见其性,此言一出方殷暗道一声,此人怕是不成!牛皮怎能吹破天?何来倚天又摘星!看他急急火火拎着个剑咋呼挺凶,对方却是慢慢拔出长剑不动声色:“师兄先请。”
师兄未必师兄,只是一个尊称,而言语恭谨的青年道士师出四圣峰,名作陈定。陈定拔出剑,辑手复为礼:“师兄先请。”郑其武再不等,大喝一声持剑攻上,势赫赫威凛凛有若疾风暴雨将对手逼退逼退再退再退,看似毫无还手之力只有招架之功!看似退却,还是游走,陈定退而不乱步法从容,一一将来剑或避或挡,防得是稳固牢固固若金汤!
二者台上战,众人台下观。
使得都是上清十二剑,本也同门招式熟稔,一时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高下。斗不片刻郑其武心头火起,虎吼一声使出太清十二剑,霎时台上剑光身影交错,星星点点有若满天璀璨!陈定一退再退,陈定招式不变,依然上清十二剑剑剑中规中矩门户谨严。玉清十二剑简朴直白,上清十二剑刚柔并济,太清十二剑繁复精妙。说是太清十二剑境界高深,然万事有其利必有其弊,愈是精巧高妙,习来愈是艰难,未达大成之境强自使出精妙之处便是破绽所在,便如郑其武——
陈定得心应手攻势渐起,郑其武久攻不下愈加焦躁,不觉剑式已见散乱,惊觉不妙之际对方已然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只得抵挡,抵挡,苦苦抵挡一时,奈何先机已失,颓势已成欲振不得变招又不及,终给他一式“雁过留声”长剑撩起反切右腕之上!旋即青钢剑呛啷一声落于台上——
几处扬声喝彩,几处摇头叹气,不免又窃窃私语。
郑其武捧腕大叫,面红耳赤:“再来再来,我是大意,大意了大意了!”
“陈定胜,郑其武败!”
蒋长老一声断喝威风八面,又语重心长说道:“莫道大意,若他这剑开了刃口,落在地上的可就不止——”这边谆谆教导,那里还是不服:“不算不算!再来再来,我倚天摘星剑可是……”竖子无礼!不知悔改!当蒋公正蒋长老是个摆设么!蒋长老白眉一扬拈须长叹道:“此子言语无状不知进退,更不知尊重前辈,本长老以为——”旋即一排坐着的掌教峰主长老泰斗级人物纷纷点头,又低头拿着笔在纸上勾勾划划,似乎是在打分儿。
少时二人下台,一人面色灰败。
所谓胜负,自要有理有据。判定胜负依据有三,一是打下了台,二是爬不起来,三是蒋长老。蒋长老定你赢就是你赢,蒋长老判你输你就是输,蒋长老说甚么就是甚么——权威不容置疑!而置疑前辈高人的后果就只能如同郑道士这般,不但理所应当地丧失了比赛资格,而且扣完胜负分又扣印象分,怕是只能回去拿着可怜的一点分数准备到驴尾班报名了。
暂且放一旁,好戏才开场!
一对一,二对二,方道士对高道士,驴尾之尾对驴尾之殇,上!
高明道士一跃上台,飘然行至正中央,复深施一礼,恭声开口其声朗朗:“蒋师叔祖好,师叔祖辛苦,晚辈高明,又名无双绝剑,不过戏言贻笑大方,还请师叔祖多多指点,如是……”蒋长老一甩袖子,大摇其头:“你下去罢,不用比了!”高明又惊又喜,颤声说道:“怎,怎,怎地不我不用比?莫非前辈见我骨骼清奇气宇不凡,便定下……”
“你已经输了,因此不用比。”蒋长老一字字说道。
甚么?情况?
怎地!这是甚么啊?高明愕然,惊诧无以复加。
蒋长老面露悲悯之色,看他半晌,还是语重心长解释道:“我没有唤你你便上台,我没让你说话你便说话,更大拍马屁公然讨好于我,如是者三,取消资格。”高明闻言大惊,直似五雷轰顶:“这!师叔祖!这可使不得!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再说我也不是有意……”他自语无伦次,蒋长老理也不理,低头看一眼花名册,点头叫道:“方殷胜,高明败,下一场——”
而方道士还没上场就……
高明猛一回头,却见那方同样愕然看过……
这是在做梦么?
数度寒暑,下足功夫,自信满满而来,一切都是那样顺利那样令人欢喜令人期待万分,可是,竟然,就这样,完了?完了!所有美梦瞬间破碎,无数心血付之东流,打击是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残酷,高道士已不能忍,高道士无法承受,高道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师叔祖,我该死,还请您可怜可怜呜啊——”
“你错了么?”
“我错了,千不该万不该,罪该万死错大了!”
“哪里错了?”
“这里,那里,还有那里,错上加错一错再错!”
“很好,很好,回去好好反省,三年后你还有机会,下一次比武……”
“不要!不要!师叔祖师叔祖啊——”
哭声惊天动地,悲悲惨惨戚戚,可怜的高道士威风八面上台最后却只能跪在那里哭,众人见了也是纷纷低头不忍目睹!半晌,蒋长老终于摇头叹道:“罢了罢了,起来罢。”高道士心里一动,霎时犹如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又如身陷无边苦海中忽然得到一根救命稻草,复又狂喜,却不敢起,泪眼朦胧抬头无比真诚道:“师叔祖,你是说——”
蒋长老手拈白须,却是笑了:“略施惩戒,以儆效尤。”又扬声四方,语重心长道:“尔等上清弟子,规矩不可轻忽,凡无端违犯者,必如此人之……”说是当耍猴,还是一只鸡,这是吓唬吓唬杀鸡给猴子看了,蒋长老非但公正之极也是很有一手儿。但无论如何,时间不等人,旁人看来这纯粹就是没事儿找事儿瞎耽误功夫儿,因为后面比武的人很多而时间确是很紧迫,自然意见更多,可是没有人说。
没有人敢说。
直到方殷上台。
且不论高道士给他折腾得云里雾里死去活来悲喜几重天,最后蒋长老发话,方道士还是上了台,方道士登上试剑台,一般施施然走到台中央,一般施礼一般恭声开口道:“我叫作方殷,又名东西双剑,小弟近来可好?老大我又——”说着拍拍老道长肩膀,眯起眼睛吡牙一乐——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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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一出悲剧在上演()
希声;二十五 一出悲剧在上演
奇人必有异事。濠奿榛尚
异于寻常,可以为怪,有名怪异。
语声不高不低,字字传入耳里。谁老大?谁小弟?拍拍肩膀称兄道弟?蒋长老愣住,高道士愣住,台下人都愣住,只有沐掌教哈哈哈哈拍着椅子大笑乐不可支,浑厚的声音台上台下四处回荡,此刻听起来却是那样刺耳那样幸灾乐祸那样令人,无语。
蒋长老将脸一沉,自是便要发作!
“赌约算不算?”方殷低声道。
蒋长老面色一变!
“公正不公正?”方殷低声道。
蒋长老面色一变!
“要想商量,招子放亮!否则令你颜面扫地!威风可以摆,不过——你地明白?”方道士低声威胁道。
蒋长老面色又是一变!
话是如此,怎般道理?只因二人打过一个赌,那是老道长悔不当初毕生引以为恨的耻辱,而他还没有兑现。公正不公正,这个不好讲,可是蒋长老偏偏又是一个正直的人一个视正义如性命般的人,而说话不算,难免给他翻出旧账当场拆穿,这可这可怎么办?蒋长老真的真的很为难。
众人见他脸上忽青忽白忽而又红,似欲暴起却又迟迟不发作,一时间纷纷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自有聪明的明白的知道内情的,想到了当年某人一战成名其后某人两度晕厥的情况,于是有人开始叹气有人开始摇头有人不明白自是发问,场面一度陷于混乱四下嗡嗡有声气氛化为诡异。
看着台上,想起从前,吕道长也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叫作,方殷。
方殷点头,微笑,将手拿开,满意道:“好了,可以开始了。”蒋长老闭上眼睛,长长吁一口气,睁开双目,低声开口:“小子,我宁可给人耻笑被人唾弃,也不能徇私舞弊,这一点你要明白。”方道士点点头,低声道:“我明白,只要你裁得公正,就好。”礼数小节,原则事大,蒋长老闻言却也真正松了口气:“好说好说,那就好说,我告诉你……”眼睁睁看着他二人在那里交头结耳窍窍私语友好和气,亲亲热热的样子却更让人哭笑不得更让人心下生疑!
高道士早就生疑了,而且生出了很多很多的。
疑。
有待过去偷听,却又不敢近前,眼前种种着实令人费解又怎不使人担忧,左思右想里外寻思还是越想越惊疑,看来看去怎么去看也是那一老一少面色诡异又阴险,似是设了个圈套想让自己钻进去!而这是高道士哭着跪着起死回生争取回来的机会啊,又怎能这般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再次莫名奇妙失去……
方殷!方殷!
这个对手必须要重新估算认真对待,否则好好的一条大船岂不翻进阴沟里?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去罢,好好比。”蒋长老注目方道士殷殷嘱咐一句,看上去面色慈祥可亲就像是老爷爷送亲孙子。不妙!不妙!大不妙!高道士见状心中猛起不祥之警兆,一时忧心如焚却又不知危险来自哪里。失神之际那方已然立在对面嘻嘻一笑,轻飘飘说一句:“你放心,你我弟兄一场,我不会让你输得太难看。”
一字不动,原封送还。
霎时高道士怒气勃发有如海浪滔天起,怒目而视恨不得将他一剑斩为两半然后碎尸万段,也难解心头之恨……镇定!镇定!这分明就是激将法,莫要中他圈套!却是哪里不对……兄弟,弟兄,兄弟,弟兄……是了!是了!尤为可恨,无耻之极!当此紧要关头犹要占那口头儿便宜,好!好!好!既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下一刻必将将你打得跪地求饶心服口服外带……
“开始。”
高道士正自悲喜莫名又惊又疑无数念头纠缠交织无法自拔,又怎听到这一声……
铮将一声剑出鞘,大惊之际眼前一花——
下一刻脖颈左侧微微一凉,脑中一片空白,时间似乎静止。
惊呼声起,四面八方。
只见长剑架在脖子上!
“方殷胜,高明败。”蒋长老扬声喊一句,震落一地眼珠子。
方殷收剑,长剑归鞘。
“慢着!”高明狂吼一声跳起,已是目眦欲裂其声嘶哑:“我还没有准备好!我还没有出手!我的剑还没有出鞘!怎能如此!我不服!不服!”蒋长老连连摇头,皱眉斥道:“放肆!信口雌黄!你立在那里直有数息时间,怎就还没准备好?你在做甚么?做梦么!下去!”高道士面色悲愤而委屈,而急切万分,看上去又要哭了:“我不服,我不服,动手招呼儿都不带打一个,没有这样欺负人……”
“你既不服,那就再来过。”方殷微笑道。
“你说甚么!”高道士蒋长老齐声开口,以为各自听错耳朵。
——那就再来过。
本就大势已去败局已定下,此时无异于绝处逢生喜从天降!高道士又一次由绝望化生狂喜,暗道老天开眼老天开眼让他昏了头不知死活,实在是天助我也!他自喜极而泣,蒋长老却不肯做,话出一再收回一再反复一再不作数,公平何在?又置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