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混球-第7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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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神灵才能拥有的威力啊!”女伯爵喃喃自语,“只有万神之父宙斯才有这样的能力啊,而中国人居然做到了!一旦他们的无敌军团带着数量众多的重炮乘坐战舰抵达欧洲,整个欧洲有谁能抵挡他们?”
此时距离蒙古西征血洗欧洲也只过去了四百年,蒙古骑士身披重甲横刀跃马纵横驰骋的身影尚未远去,那一座座由色目人的头颅堆成的大山,一条条被鲜血染红的河流,一座座被血与火淹没的城市,以及一片片遍布白骨的荒原,都依然鲜明的留在欧洲人的记忆之中,“黄祸”并不是传说,而是欧洲人内心深处最为黑暗、最为恐怖的记忆。如今黄金家族早已式微,蒙古在欧洲的统治早早被大炮轰成齑粉,再无卷土重来的可能,随着新大陆被发现,欧洲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黑暗已经永远过去了,属于欧罗巴的时代正在到来!凯瑟琳也曾对此坚信不疑,但是现在欧亚大陆的东面又出现集聚起了一股可怕的力量,这股力量比起当初的蒙古人更具毁灭性,一旦它像蒙古人那样来一次西征,席卷欧亚大陆这种可能性,仅仅是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啊!
炮击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短短两个小时之内,明军动用数十艘舰员,无数牛车马车拉过来的几千发炮弹打掉了一大半。当卢象升下令停止炮击的时候,沈阳城那雄伟的城墙变成了一堆堆堆积如山的瓦砾,几乎不复存在了,沈阳城内浓烟滚滚,一片火海,狂呼大喊之声此起彼伏,犹如世界末日一般。战争之神从迷雾之中走出来,向人们露出了他最狰狞的面目,只一击,满洲八旗苦心经营了数十年的沈阳城防体系便分崩离析!
一枚信号弹升上天空,总攻开始。盘锦军团怒吼着,涨潮似的朝着被炸开的城墙缺口猛冲过去,从一个个缺口灌了进去,势不可挡!河洛新军、天雄军也开始发动,城外卷起一股狂澜,被轰得摇摇欲坠的城墙是挡不住这股可怕的风暴的。
断垣残壁后面,利箭凌乱地飞出,守卫城墙的清军将士已经被轰得死伤大半,但是幸存者仍然没有放弃抵抗。守军当中有不少曾见证过清军入主沈阳的过程,他们很清楚当时的清军都干过些什么,一旦让两眼血红的明军冲进来,他们就彻底完了!放箭,拼命放箭!火枪有一支算一支,全拿出来瞄准明军开火!还能开火的大炮不顾步步逼近的大火,装弹对着明军猛轰,直到大火烧到火药桶为止!豁出去了,都豁出去了!明军不断有人中箭、中弹倒下,或者被飞石击倒,他们不在乎这些伤亡,排枪一个接着一个,打得城墙和瓦砾石屑飞溅,站在断墙上投石射箭的清军士兵和碎石一起哗啦啦的往下掉。清军干脆就不射箭了,在高处将去年缴获的雷击炮炮弹、手榴弹一古脑的扔向河洛新军,这些玩意杀伤力可不小,尤其是雷击炮炮弹,一枚抡下来明军死伤一大片。明军用密集的手榴弹还以颜色,城里城外都是乒乒乓乓炸成一片,双方都死伤累累。
激战良久,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之后,盘锦军团第一个粉碎了清军在西门的防线,攻入城内。紧接着,北门防线也被攻破了,这支复杂之师怒吼着冲入城中,见人就开枪,甚至用刺刀捅!清军也发了疯,他们用大车、沙袋堵塞街道,士兵躲在街垒后面,甚至躲在墙上朝冲进来的明军士兵开枪、投矛射箭,烟火缭绕的街道上,到处都有陷入疯狂的清军士兵手持长刀重剑从断墙后面冲出来与明军士兵短兵相接,除非被子弹打倒或者被刺刀刺倒,否则他们是不会停止拼杀的。
河洛新军面临的抵抗最为顽强,因为皇太极就是死在他们手里的,清军对他们充满了仇恨,都是拼死反击,甚至有人抱着雷击炮炮弹冲到河洛新军中间引爆,和他们同归于尽,而这些与他们同归于尽的身影中,有不少竟然是妇女,这份疯狂,着实让人惊心。地势窄小,河洛新军兵力上的优势无法发挥,只能一个中队一个中队的往里添,跟清军农屋争夺。在巷战中,他们的步枪很难发挥,杀得性起的河洛新军干脆就不开枪了,用刺刀、工兵锹和手榴弹跟清军拼杀,一个中队死伤太大了就撤下去,换一个新的中队上,谁怕谁了!
天雄军也碰到了同样的麻烦,新军一大弱点暴露了出来:他们不擅长巷战!
是真的不擅长。不管是天雄军还是河洛新军,从组建的第一天起就在追求野战克敌制胜,在野战中以最凌厉的攻势摧毁敌军主力,可从来没有考虑过怎么打巷战的。这几年来他们几乎每一仗都是在野战中取胜,偶有几场攻坚战,也没有什么巷战,敲开外壳后对方就投降了,顺利得很。现在整个沈阳城都跟马蜂窝似的,每一幢房屋都是一个工事,每一条街道都是修罗战场,自己空有如此强大的兵力优势却无从发挥,这种感觉着实让河洛新军和天雄军有点儿抓狂。不过他们也不是好惹的,像钢钉一样死死钉在每一寸被他们占领的土地,用排枪和手榴弹迎击清军一次次亡命的反攻,在阵阵清脆的枪声中,冲击新军阵地的清军士兵成排倒下,雨点般飞过来的手榴弹更是将他们成丛割倒。工兵冒险用炸药对城墙缺口进行拓宽,甚至干脆就对房屋进行逐幢、逐排的爆破,这些家伙所到之处,称得上是寸草不生。倒不是他们喜欢搞破坏,实在是没有办法,地方太窄了,新军没法发挥,只好炸掉一些建筑物,看能不能容纳更多的兵力啦!
盘锦军、河洛新军、天雄军的遭遇都差不多,整个沈阳城就像一个被捅烂了的马蜂窝,旗人、蒙古人、汉人包衣,都不顾一切地攻击他们,试图将他们从城里赶出去,每一幢建筑物,每一条街道的控制权都必须经过几番恶战才能抢到手,大街小巷间尸骨如麻,鲜血浸过脚踝,惨烈之极。这仗明军打得相当痛苦,清军同样伤亡极其惨重,完全是在拿血肉填补防线的漏洞了。靠着这种亡命的斗志,他们熬过了第一天,明军没能取得像样的战果,战场一直在城墙附近反复拉锯。
只是,明天该怎么办?他们还有多少血肉可以填进来?
夜已经深了,沈阳城中的喊杀声丝毫没有减弱下去的迹象,相反,变得越发的洪亮,熊熊火光照亮天空,火光之下,无数士兵正在野兽般厮杀着。这场战役的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了,但并不代表明军能轻松获胜。
凯瑟琳看得心惊肉跳,很不理解的问卢象升:“将军,我们西方有句古话,说‘投降输一半’,意思是在取胜无望的情况下主动投降的话只是输了一半,并没有完全失败。这些鞑靼人完全没有取胜的希望,他们为什么还要如此亡命地抵抗,不肯投降?”
卢象升目光深沉,说:“这是决定两个族群生死存亡的战争,只要一息尚存,战斗都不会停止,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他们攻到北京,而守城的是我,我也会像他们那样,指挥全城军民拼死抵抗,直至流干最后一股鲜血的。”
凯瑟琳呆了呆,喃喃自语:“你们东方人的战争,真的是太残酷了!”
二十九 雨夜,血夜()
漆黑的天幕像口巨锅倒扣着大地,看不到一点黑光,不时有一道电光飞舞而过,带来瞬间的光亮,随即又重归于黑暗。天气闷热,暴雨将至。
荒原上点起了一些火把,呼啸的风将火光拉扯得长长的,火光黯淡,随时可能熄灭,一如旗人的命运。万余旗人在这里宿营,他们用木头搭起架子,蒙上兽皮就成了帐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就是一个可供他们遮风挡雨的帐篷而已。地面的潮气濡湿他们的衣物,蚊虫铺天盖地的扑过来把他们叮得体无完肤,风将牧群粪便的腥臊味吹过来,熏得他们直想吐。在沈阳城中享受过舒适的城市生活的旗人贵族简直一分钟都无法忍受,一个个骂声不绝,几乎每一顶帐篷里都能听到咒骂声,还有女子和孩子压抑的抽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现在的旗人正经历着由奢入俭的过程,这个过程很痛苦。
在这个没有星光的夜晚,有人拉动琴弦,马头琴奏出悲怆凄凉的乐声,催人泪下,众多满洲武士围在火堆旁泪流满面,悲声吟唱:
大草原的鹰,
你从太阳升起的地方飞起,
你的双翅遮蔽了天空,
你的阴影笼罩大地,
豺狼在拜伏,黄羊在颤栗。
河水哦,你为何濡湿他的羽毛;
高山哦,你为何阻挡他的去路;
闪电哦,你为何劈断他黄金的双翅;
悲伤哦悲伤,大海在咆哮,淹没了草原,阴山崩塌了,变成了平地,
伟大的长生天啊,你为何召回你骄傲的儿子
这一刻,那悲怆的气氛简直让人窒息。有人用匕首割破自己的脸,用鲜血去悼念那位率领他们打下了一个强大的帝国,攻无不刻,战无不胜,最后却倒在了修罗战场上的英雄,他们心中永远的汗王。那位英雄已经化作夜空中高傲的星辰,留给他们的是一个残破的帝国,以及黑暗的、险恶的未来。
溥洛站在土坡上,都半天了,一动不动,就像一尊石像。他久久望着沈阳方向,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天空不时传来沉闷的雷声,在他听来这就是明军攻城时的炮声,暴烈绝伦,震耳欲聋,再怎么坚固的城池,再怎么强悍的军队,都会在这一阵接着一阵的炸雷般的炮声中崩溃。虽然远隔千里,音信断绝,但是他知道,此时此刻,他的父亲,他的叔伯,还有旗人最后一点骨血,正在沈阳城中浴血坚持,与明军拼死厮杀,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明天会有人沿着我们走过的路赶过来跟我们会合吗?”一个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是岳乐,溥洛的弟弟。这家伙也是个牛人,二十一岁便随豪格荡平四川,积军功封贝勒,后来又在平定三藩之乱的战争中立下大功,被封为郡王,称得上是一代名将。但现在他才十四岁,还嫩得很。南下之战,八旗精锐死绝,举族青壮为之一空,哪怕是十四岁的孩子也要披甲持刀准备战斗了,所以现在岳乐也披着一副皮甲,腰间配着一把长刀,满像一回事的样子。
溥洛摇头:“恐怕恐怕不会有人跟过来了,都去保卫沈阳了。”
岳乐问:“沈阳还守得住吗?”
溥洛神色苦涩,没有回答。
守得住的话,他们何必一路往北迁移?
岳乐也知道这个问题早就有答案了,他神色黯淡:“我们的国家就这样完了吗?”
“岳乐,”溥洛双手按在弟弟肩上,铁钳似的大手将他肩胛骨捏得啪啪作响,他的神情有点恐怖,双眸迸出凌厉如刀锋的光芒,盯着年幼的弟弟,一字字说:“我们还会回到沈阳的!”
岳乐愣了一下,大声说:“我们一定会打回来的!”
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里不断传出女子痛苦的嘶叫声,为数不多的御医和宫女忙进忙出,团团乱转,同样为数不多的贵族跪在帐篷外面,神色焦虑、不安。这动静越闹越大,以至于整个营地所有人都被惊动了,聚集过来和贵族们一起等待,有人开始向长生天祈祷。
半晌,第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累得半死的御医跑了出来,高呼:“长生天保佑,庄妃娘娘产下龙之,大清有后了!”
武士们如释重负,放声欢呼:“万岁!万岁!”声震四野,帐篷中的婴儿似乎受到了惊吓,哭得更加厉害。
一道闪电划裂了天幕,筷子粗的雨丝瓢泼而下,白茫茫的雨幕带着隐隐呼啸声笼罩四野,风声雷声淹没一切。在这个雨夜,皇太极最后一点骨血,他与大玉儿爱情的结晶,历史上的顺治帝爱新觉罗福临,由于母亲的颠沛流离而过早地来到了这个世界。
等待这个婴儿的并不是已经奠定了基础的帝国,而是整个族群风雨飘摇的未来,和风中之烛一般的命运。不知道他的母亲还会不会给他起“福临”这么个名字?也许叫“难来”更适合他。
就在福临在荒原上,雨幕中发出第一声啼哭之际,那些选择与国同殉的旗人在沈阳城中发出了最后一声怒吼。他们乘着大雨向明军发动夜袭,前仆后继,完全无视伤亡了。明军先是用排枪,接着用手榴弹,到后来干脆就用刺刀、工兵锹或者长矛迎接他们,成千上万士兵在这密得睁不开眼的雨幕中杀成一团。清军像秋天的麦田,割倒一片还有一片,又像过境的漫天蝗虫,烧死一群还有一群,一个族群在生死存亡关头所能爆发出的力量与疯狂,在这个雨夜,在他们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而明军就像冰冷的礁石,屹立在阵地上,任凭清军怎么冲击,自巍然不动。骇浪或许可以磨掉礁石的棱角,但它休想撼动礁石半分!
看出这些剽悍的火枪兵很不适应夜战和巷战,卢象升冷然下令:“让重装步兵上!”
一声令下,每个突破口都出现了一道铜墙铁壁。身披重甲、手持巨斧的重装步兵排成紧密的队形缓步而前,巨斧扬起,冷风一阵;巨斧落下,血浆四溅!清军的刀剑长矛落在他们的重甲上面,火星四溅,箭枝石弹打在他们身上,四处弹开,除非是用缴获的线膛燧发枪开火,否则没有人能让这些重装步兵倒下!冲锋的清军绝望地发现,冲锋变成了送死,狭窄的地形让他们面对重装步兵的巨斧时毫无闪避的余地,只能直愣愣的凑上去然后被巨斧狠狠劈开!恐怖的重装步兵像一盘盘巨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转动着,被投入巨磨之间的清军士兵纷纷变成一堆堆破碎的尸体。重装步兵分成两批轮流上阵,以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得到充分的休息,以免杀到手软,这场恶战完全变成了屠杀。
一排照明弹升上天空,照亮战场,惨白的光芒之下,死尸枕籍的战场犹如阿鼻地狱。眼看着清军恶鬼附体般一波波冲过来,然后消失在横流的血水之中,倾听着巨斧劈裂肉体时那可怕的闷响,王铁锤神情竟有几分悲悯,低叹:“打不赢就认输呗,这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