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混球-第6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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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发生在阳泉之战结束六个时辰之后的事情。攻入陕西的清军遭到了致命打击,西安安然无恙,清军试图以陕西为跳板经武关攻入南阳盆地,一举摧毁河洛新军的根基的企图,也就彻底破产了。
杨梦龙的好运就是清军的霉运,他的好运还远远没有结束,自然的,清军的霉运也远远没有到头。
阳泉之战结束两天之后,遥远的辽西战场。
那漫天阴云终于消散了,万丈阳光从云缝间洒落,普照大地。去过东北的人都知道,冬天出太阳反而比下雪天还要冷得多,那阳光是不会给人带来一丝暖意的。可即便是这样,这金灿灿的阳光还是让在茫茫雪原上挣扎了十几天的明军为之振奋。更令他们振奋的是,他们离复州已经不远了!
准确的说,他们离复州只隔着一道防线,一道清军临时构筑的防线。
上万清军冷冷的盯着他们,轻蔑都写在脸上。是啊,他们有充分的理由蔑视这支明军,北上的时候三十多万人,二十几天下来,叛逃、战死、溃散、失踪、投降一连串打击接踵而来,重重打击之下,这支明军只剩下三万来人了。现在这支明军一个个衣衫破烂,面容消瘦,胡子拉碴,脸上、手上都是寒风割出来的口子,尤其是手背的口子,一直在流血,士兵们不得不用针将它们缝起来。这是一趟地狱一般的征程,很多士兵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黑色被冻废了,长时间在雪地上行军,他们的鞋子被磨破了,暴露出来的脚趾头也被冻废了,只能自己用刀子切掉。所向无敌的猎骑兵和枪骑兵把马鞍背到了背上,或者顶到头上,与步兵一起在雪地上行军他们的马已经被吃光了,没有马了。面对这么一支比叫花子还惨的军队,清军可谓毫无压力,事实上,他们用来阻击复州方向东江军增援的精力比对付这支明军的还多得多。
卢象升仍然骑着他那匹雪白的阴山雪,默然观察着敌阵。他是全军唯一一个还有马骑的人,他多次要杀掉阴山雪给士兵们充饥,都被士兵们给拒绝了,理由是名将的战马是有灵性的,人在马在,人亡马亡,吃什么也不能把阴山雪给吃了。非但不吃,每到扎营的时候还有不少士兵拼命挖开冰雪掘出草根喂阴山雪,或者把自己本来就不多的口粮省给它吃,希望它能保存体力,万一事不可为,也能带着他们心目中的战神跑得快的点。即便如此,二十多天下来,阴山雪也是瘦骨嶙峋了,它很累,比卢象升还累!可再累,每次对垒的时候它都跑得比风还要快,看到它,大家仿佛就看到了希望。
只是这一丝希望实在是渺茫得很
卢象升的目光在清军将旗上停留良久,最后叹了一口气,说:“是正红旗。”
吴胜黯然:“运气仍然不肯站在我们这边呵。”
撞上谁都比撞上正红旗号,因为正红旗的旗主正是代善————只要不是太过健忘的人都应该知道,旅顺之战,代善长子岳托被杨梦龙阵斩,而卢象升、吴胜等将领都参与了那次战役,跟代善可谓仇深似海,撞上了就只有死磕到底的份!
卢象升有些艰难的笑笑,嘴角的口子又裂开了,流出血来:“我从来都不相信运气!重时,让你的军团集结,打前锋,所有部队紧随其后压上去,一定要坚决,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一次冲不过去,等待我们的就只有死亡了!”
李重时精神依然饱满,尽管他的军团只剩下六千来人了:“侯爷放心,我一枪都不用放就能打爆正红旗!”
卢象升神色有些苦涩不是李重时狂妄,是这一路打过来,他的军团每名士兵只剩下三发子弹和一枚手榴弹了,这点弹药,不到最后关头无论如何也不敢用!他咬牙说:“把所有弹药都打出去!”
李重时涩声说:“把所有弹药都打出去了,我们拿什么来守复州?”
卢象升说:“只有冲过去了才有资格考虑拿什么来守复州!”
李重时敬了个军礼,过去招呼他的部队,准备冲锋。
吴胜和李惟鸾嘴唇翕动,欲言又止。他们想将打先锋的任务抢过来,让天雄军的精锐少死一些,多保存一点战斗力,但是他们的弩箭已经射光了,一支都没得剩了!
号角吹响,六千战袍残破、面黄饥瘦的天雄军手持步枪默然集结。不需要动员了,只要看看前方巍然列阵的清军,再看看不远处复州城的轮廓他们就知道,成败在此一举!炮兵咬着牙开火,将所剩无几的炮弹一古脑的全砸了过去,给清军造成巨大的伤亡。隆隆炮声中,几千天雄军排成十二列纵队,猫着腰大步向前,明明只是几千残兵败仗,却给人一种泰山压顶的强大压迫感!
代善冷笑:“困兽之斗!”一声令下,十几门红衣大炮同时开火,滚烫的实心铅球呼啸着砸入天雄这阵列之中,掀起一阵阵血雨,炮弹所向,血肉横飞!
天雄军目不斜视,大步向前!
清军炮兵也就打了两轮,天雄军便逼近到弓箭的有效射程之内了。代善令旗扬起,两千余名弓箭手拉开强弓,万箭齐发,天雄军被割草似的成片割倒。清军的弓箭仍然拿他们的头盔和胸甲没办法,但是被射中脸部、颈部和四肢就没办法了,非死即伤。天雄军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继续大步向前!清军射出七轮箭后,他们已经逼近到四十米远了,一声号角响起,纵队变成横队,一共六横列,一堵墙似的压了上来!
清军弓箭手的手开始发抖。谁都知道这个距离天雄军只要一声枪响就能叫他们死伤一大片,那密密麻麻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枪口让每个人都浑身发冷!
天雄军没有开枪,继续向前逼近,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三十米,清军开始骚乱了,天雄军还是没有开火。
二十米,天雄军还是没有开火,一些心理素质不过关的清军开始向后退了!
十五米,一声哨响,天雄军端平了步枪,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让清军心理开始崩溃,尤其是前排的,完全忘记了军纪,尖叫着往后逃,面对死亡,他们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勇敢。代善勃然大怒,连斩数名逃兵,还是控制不住军队!
“冲!!!”
枪声并没有响起,但霹雳一般的怒吼让清军的心脏狠狠一颤,李重时一声怒吼,几千天雄军同时发动,一排排刺刀对准敌军的胸腹猛撞过去,前面三排弓箭手连拔刀迎战的机会都没有便让他们撞翻,踏成了肉泥!紧接着,登莱新军的长枪兵和横刀手猛压上来,东江军紧随其后,惊恐的清军放眼望去,绝望地发现自己前后左右除了敌军还是敌军
崇祯九年一月十二日,在漫天风雪中转战二十余日的明军在复州近郊与清军正红旗主力迎头相撞,充当主力的天雄军一枪不放,一个白刃冲锋便打穿了正红旗的防线,那一往无前的冲锋让清军意识到,血战二十余日,明军的战斗力非但没有削弱,反而变强了!
没有办法不变强,几十万人就活下了这么一点,每一个人都在鬼门关打过好几趟滚,他们不强,谁强?
清军追击部队赶到,双方再度恶战。最终,明军在扔下七千多具尸体之后冲进了复州城,这次死亡远征终于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出征时的三十万大军,现在只剩下两万六千多一点了。伤亡之惨重,实在是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这支百战余生的精锐很快就会让清军付出可怕的代价的,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这是阳泉之战结束三天之后发生的事情,明军虽然伤亡极其惨重,但那批优秀的将领活了下来,卢象升活了下来,崇祯也活了下来,最重要的是磨练出了一批坚韧无比、漠视死亡的精兵————在经历了那样的苦战之后,已经没有什么能将这支部队打垮了。
得知明军成功突围之后,皇太极大发雷霆。现在他面临着艰难的选择:是围攻复州,取卢象升和崇祯的性命以绝后患,还是趁着北直隶空虚入关,拿下北京,改朝换代?
胖老八陷入了苦恼之中。
五十二 破裂()
复州城内。
这座被战壕、雷场和铁丝网三面环绕的城市这两年规模扩大了不少,城内城外都兴建了不少新建筑,跟原先的萧条荒芜迥然不同。打从旅顺大胜之后,明军重新夺回了大半个辽东半岛,在河洛新军和天雄军的帮助下,原先没有得到利用的资源被迅速开发出来,比如说复州盐场,这里每日出产千余石精盐,盐白如雪,不带一丝杂质,不带一丝海水特有的苦涩异味,成为东江军的硬通货。山东和河北的客商用商船运来了一船船的货物,从东江军手中换取精盐,然后贩运到南北直隶各大城市,一转手就是几倍的利润,东江军把精盐的出手价格压得比较低,给了那些客商巨大的利润空间,极受欢迎,得益于此,原本商旅断绝的辽东半岛一下子变得商船密集,商贾如云了。正因为有取之不尽的精盐作硬通货,东江军才得到大量招募民夫,把复州城给扩建了一遍,将一座小城变成了可以容纳十几万人的大城市,虽说放在南北直隶也就是一个中等县的水平,但是在辽东,真的算是大城市了!
可惜的是,连绵的战火让往日的繁华景象不复存在,一看到大明与满洲有决战的势头,很多商人和旅客纷纷逃离了辽东半岛,等到战火一路朝这边蔓延过来后,复州地区迅速掀起了一股逃难的风潮,大家一古脑的往金州旅顺那边跑,复州一下子空了下来。留守辽东的毛永俊对此也无可奈何,人家是来做生意的,看到危险当然要跑,他总不能带兵将他们扣下来吧?好在这些家伙只是逃到更加坚固的金州旅顺,并没有逃回山东、天津的打算,一来是海况不允许,冬天的渤海实在太危险了,这个时候出海就是找死,二来,他们舍不得与东江军海贸所能带来的巨大利润,只要战火没有燃烧到旅顺,他们绝不会离开辽东半岛!
只要他们别离开辽东就好办了,一切都好商量。
不过这股逃难风潮却在无形中帮了明军大忙,近三万明军残兵败将涌进复州城,由于大量商贾、旅客甚至移民逃离,毛永俊没费什么事就弄到了足够的房子安顿这些疲惫不堪的将士们。他下令拿出大米来煮出一锅锅黏稠的肉粥,敞开了供应,同时打开仓库拿出大量煤炭给壁炉加上,把每一幢房子都弄得暖烘烘的。这些物资本来是给那些商贾、移民准备的,他们逃了,也就没有动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了。
进城的明军像木偶一样接受着东江军的摆弄,完全没了感觉似的,直到两碗肉粥下肚,他们才确定,自己还活着,想起那无数被冰雪埋葬在通往复州的道路上的袍泽,所有人都悲从中来,失声痛哭,那哭声像是要把心脏都撕裂开来似的,令人心酸!
作为一国之君,崇祯的待遇自然不是普通明军士兵能比的,在转战千里的途中,哪怕是卢象升都要靠啃树此嚼草根充饥了,他仍然有饭食供应,没饿着。现在进了复州城,毛永俊自然是倾尽全力,给他弄了一桌还算丰盛的酒菜供他享用。只是二十多天的炼狱之旅下来,这位一国之君已经是形销骨耸,憔悴不堪,他确实很饿,很想大吃一顿,但是不远处传来的那一声声痛苦的恸哭让他根本就咽不下。三十万人马呵!就因为他的一时冲动,三十万人马就这样被葬送掉了,整个大明能有几个三十万人马可以供他挥霍?这三十万人都是不畏强敌的血性男儿,也是大明数年改革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股力量,就这样断送掉了,和无数生命一起被断送掉的,还有杨梦龙和卢象升好不容易才打拼出来的大好局面一想到这里,他就心如刀割,就算是熊掌凤腮也无法下咽了。他默然良久,低声对这些瘦得不成样子的将领说:“朕对不起众位爱卿,对不起这三十万忠勇的大明将士!朕更愧对苍生社稷!”
一国之君是不能认错的,他是天子,上天的宠儿,是永远不会犯错的。就算皇帝真的做错了也不能认,真要认也得等到他死了,再由继位者来替他承认错误,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现在崇祯当着众多将领的面亲口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也算是破天荒了,然而众将领却没有什么反应,别说诚惶诚恐磕头称罪叫万万不可,就连神色都没怎么变。顶风冒雪,千里转战,他们实在太疲惫了,累得都没有力气再去考虑其他东西,而且他们不是文臣,学不来文臣那套,他们打心里认为崇祯此次贸然东征,从一开始就错了,而且现在认错,已经太迟了!别说什么天子威严,你老人家别说认个错,就算跪在地上磕一百个响头,战死的几十万袍泽能活过来么?
他们对这个皇帝已经失望透顶了。
卢象升勉强一笑,安慰崇祯说:“事情都过去了,皇上就不要再多想了,还是赶紧吃点东西,喝几杯酒恢复点力气吧仗还没打完了,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没有力气怎么应付得过来。大家喝酒,喝酒!”
大家举起酒杯相互碰了一下,然后昂头就喝。
这酒喝进嘴里,竟是苦的,苦涩得难以下咽。
尚可义愤然将酒杯掷在地上,切齿怒骂:“狗日的关宁军,把我们害惨了!”
一听到“关宁军”三字,崇祯脸部微微抽搐,像是被人狠狠的扎了一针似的,而尚可喜则直接吼了出来:“他日若反攻,必将辽西将门斩尽杀绝,鸡犬不留,关宁将士尽数打入贱籍,非如此不能消我等心头怨气!”
李惟鸾也骂:“就是!流寇造反可以理解,因为朝廷对不起他们,但是朝廷对得起关宁军!倾举国资财供养着那十几万骄兵悍将,让他们过着优裕的生活,他们竟然背叛大明!?简直就岂有此理,他们若能一举亡了大明还好,如若不能,他们就等死好了!”
在座的将领都打开了话匣子,用最恶毒的话咒骂着关宁军。他们对关宁军的愤怒和仇恨远远超过了对清军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