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混球-第2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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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少女抓着一块石头扑了上来,照着田把总的头猛砸,一边砸一边尖叫:“砸死你,我砸死你!”只砸了几下,田把总的头便被砸得血肉模糊了,她还在没命的砸,边砸边叫:“砸死你,砸死你!”
王锐叹了一口气,叫:“他已经死了!”
少女充耳不闻,继续砸,把田把总的头都给砸成了外星人的形状。
王锐无奈,只得将她拉开:“别砸了,他已经哎哟!”话还没有说完,少女手中那块石头就跟他的额头来了一次最亲密的接触,皮开肉绽,鲜血顿时就下来了。少女眼里布满了血丝,清秀的面孔完全扭曲了,高举着那块满是鲜血的石头照着王锐的头砸去:“我砸死你!”
王锐用手一挡,将那块石头打飞,冲着少女怒吼:“他死了!你姐姐的仇已经报了!!!”
听到“姐姐”这两个字,少女明显愣了一下,停止了对王锐的攻击,呆呆的看着满是尸体的山道,神情呆滞,良久,她瘦弱的肩头耸动起来,哇的一声,泪水喷涌而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踉踉跄跄的冲向荆棘丛,疯了似的寻觅起来。
王锐捂着额头的伤口,对猴子说:“去帮她把她姐姐的头颅找回来,找到尸身后缝回去唉,这狗娘养的乱世!”
猴子说:“当家的真是菩萨心肠!”把破阵弩还给王锐,跑过去帮忙了。
此时,最后两名官兵摆脱了愤怒的山民的围殴,跌跌撞撞的朝王锐这边跑来。没什么好说的,王锐长刀一挥,两颗头颅都飞了出去,失去头颅的身体仆倒在地,为这场屠杀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浑身是血的山民喘着粗气,瞪着一双血丝纵横的眼睛盯着王锐他们,蠢蠢欲动,随时可能扑上去围攻他们。他们已经杀红了眼了。一位手臂上带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的粗豪汉子连声大喝,总算将那些准备围攻王锐一行人的山民的魂给吼了回来,避免了一场悲剧————如果他们真的昏了头去攻击王锐等人,王锐他们肯定会大开杀戒的。这位还算理智的粗豪汉子向王锐一拱手,说:“姓彭名壮,是鸡冠山磷矿矿区的工头,多谢壮士拔刀相助,帮我们报了这血海深仇。敢问壮士贵姓?”
王锐说:“免贵姓王,王睿,睿智的睿。彭峒主,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官兵”
彭壮狠狠一脚将一名官兵那被砍得不成样子的尸体踢出老远,愤恨的说:“不瞒壮士,我们是从陕西、宁夏那边逃难过来的,在鸡冠山一带搭起窝棚,与野兽为伴,以树皮草根为食,苦度时光,后来南阳那边大量收购磷矿,我们鸡冠山正好有磷矿,便把一帮有力气的年轻人组织起来,开采了矿石运到南阳去卖,换几个钱买些粮食糊口,日子过得虽然艰难,但总有个盼头。但是今天,这帮畜生杀气腾腾的来到矿区,一口咬定我们是土匪,根本不给我们解释的机会,挥刀就杀!可怜那些乡亲,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便已经身首异处了,有几个跑得慢的小孩被他们抓住,惯到石头上生生摔死!他们到底是朝廷的士兵还是屠夫啊?我们只想挖点矿换几个钱,从来没有做过什么犯法的事情,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们大开杀戒!”说到这里,这位身材魁梧的汉子声音哽咽,眼泪都出来了:“可怜我那婆娘由于有了身子,起不了床,躲在窝棚里,结果被他们一把火给活活烧死了,畜生,通通都是畜生!”
————现在很多人在指责满清入关后大开杀戒,杀了好几千万人,着实令人愤怒。但是仔细想想你就会发现,这里头有很多问题。嘉定三屠、扬州十掠这些惨案是满清干的,无数平民惨死于他们的屠刀之下,这个不容否认,但是,这几千万人可不全是满清杀的。这几千万人里,有很大一部份死于饥荒和瘟疫,前者是拜大明官吏和土豪劣绅所赐,是人祸,后者则是天灾,无话可说;然后又有很大一部份是死于流寇手里,很多流寇打下一城便掠尽城中财物粮食,将青壮全部编入饥兵,那些没了粮食,没了顶梁柱的百姓无路可走,只能跟着流寇走,这就是流寇可以在很短时间内发展到数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怎么剿都剿不完的重要原因。这些饥兵都是炮灰,装备最差,口粮最少,打仗的时候总是打头阵,承受官兵最凌厉的打击,每次战局不利,流寇都会扔下他们给官兵喂刀,带着一点骨干逃之夭夭,然后瞅准机会东山再起,用不了多久又能拉起几十万人马了。最后,还有相当一部份人是死在官兵手里,明末的军队,除了秦良玉的石柱白杆兵和卢象升的天雄军军纪比较严明之外,绝大多数的明军都军纪败坏,杀良冒功是家常便饭,更有甚者甚至干脆攻打自己人的城市,打破一城便大开杀戒,饱掠一番,这些王八蛋其实并没有比满清好到哪里去。现在这帮可怜的流民遇上的就是这么一群人渣,毫无底线的坏胚,很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他们当成流寇给砍了。
当然,如果真的遇上了流寇,就别指望他们能够如此神勇了,他们的悍勇都是针对老实巴交的老百姓的。真不知道这些百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摊上这么一个乱世,这么一支军队!
九十九 无以为家4()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王锐轻声问。
这个问题将一众流民都给问得愣住了。看看脚下成堆的尸体,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心里既委屈又彷徨,还有恐惧。
他们已经无家可归了。
原本鸡冠山是他们的落脚地,他们在这里采集野菜挖掘树根草根,运气好的话还能逮到一只兔子给小孩子解解馋,山里的日子虽然很苦,但是勒紧裤带还是能勉强过下去的。但是现在整个鸡冠山都成了襄王的封地,他们更杀了这么多官兵,成了朝廷的叛贼,已经无路可走了。天下之大,无以为家!
王锐叹了口气,说:“如果实在没地方去了,就跟我走,到龙首寨去吧,那里还有点粮食,可以撑几天。”勉强笑了笑,自我介绍:“我是龙首寨的当家。”
“龙首寨?”彭壮等人有点迟疑。他们知道龙首寨,那就是一群打家劫舍的土匪,名声很差,他们都是淳朴的农民,怎么能与土匪为伴呢?
孙秀才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位老秀才手里还紧紧的握着一块沾满鲜血和脑浆的石块,就在刚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秀才用这块石头生生砸碎了一名官兵的脑袋。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条理还是比较清晰的:“彭头,我们无路可走了朝廷很快就会发兵过来剿灭我们,我们继续留在鸡冠山只有死路一条!”
彭壮咬咬牙,向王锐一拱手,说:“王寨主替我们惨死在官兵刀下的老弱妇孺报了仇,对我等恩同再造,现在更收留我们数百老小,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以后但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只管开口!”
王锐说:“别说了,赶紧去收拾一下东西,然后搬走吧,再晚官兵就真的要过来了!”他那浓浓的陕西口音让彭壮他们心安,而他编的来历也让这些流民很有认同感———他说他同样是从陕西逃荒到这里的流民,由于受不了官府的盘剥,干脆破罐子破摔,带着一帮兄弟上山落草为寇了。这年头被逼得落草为寇的人实在太多了,眼下这群原本老实巴交的流民也不得不成为草寇,大家同病相怜,谁也别笑谁了。彭壮对此还是有点怀疑,因为王锐这一伙人身手太好,装备太精良了,根本就不像草寇,实在有点可疑。但他没有去问太多,这伙人装备好是件好事,万一官兵真的来围剿,他们活命的希望也大几分再说,他们现在已经是一无所有了,还怕王锐贪图他们什么?
这群浑身是血的流民带着自家亲人的头颅回到矿区,开始料理后事。王锐也跟着去了,他看到整个矿区一片狼籍,那些好不容易才搭起来的窝棚已经被一把大火烧得七七八八了,上百具身首分离的尸体摆在地上,老人小孩围着这些惨不忍睹的尸体失声痛哭,一位妇女披头散发,跪在一个被打碎了头颅的小女孩身边用手掌发疯似的拍击着地面,弄得满手都是血,发出声声沙哑的恸哭,好像心都撕裂开来了,看得王锐一阵心酸。现在这些死者的头颅抢回来了,总算可以留个全尸,在凄怆的哭声中,一个个浅坑被刨了出来,尸体用一卷破破烂烂的草席一裹,就埋了下去,再填回土筑成矮矮的坟堆。没有墓碑,更不会有水果、花篮、花圈之类的祭品,除了这些伤心欲绝的亲人,没有人会在意他们,也许用不了多久,就没有人记得他们了。没有人会在意这里死了多少人,这种事情实在太多了,根本就记不过来。
但是,这些死者的家属在意。在将死者埋葬的时候,他们也在自己的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这颗仇恨的种子在毒汁的浇灌下将破土而出,一出毒花,结出苦果,最终由一手制造了这场悲剧的人吞咽。
料理完后事后,还活着的人收拾了仅有的一点家当,扶老携幼,踉踉跄跄的跟着王锐往龙首寨走去。逝者已矣,他们这些还活着的人总得想办法努力活下去,如果他们都死了,还有谁会记得那些惨死在官兵屠刀之下的人呢?
鸡冠山离龙首寨并不远,也就四十里路左右。这座寨子建在龙门山上,龙门山山高林密,三面是沼泽,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山,十分险要,因此官兵多次围剿,都被他们杀退了。彭壮他们来到的时候吃惊的发现龙首寨的规模扩大了好几倍,人数激增了十倍不止,原来的寨子早就塞满了,很多人砍来竹子和树林搭成窝棚,用泥巴和干草把缝隙糊一糊,在里面铺一些干草,就算是新家了。他们的运气不错,这位龙首寨的新当家实在是神通广大,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大量棉被、棉衣、帐蓬等物资,彭壮他们来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体格魁梧的大汉正带着一帮汉子背着沉重的物资往山上爬。看到王锐,那大汉高兴的叫:“大当家,回来了?”
王锐嗯了一声:“回来了。老秦,这几天情况如何?”
老秦就是秦迈,现任龙首寨二当家。秦迈说:“又多了不少人,都是被官府从矿山赶出来的矿工那帮黑心肝的家伙,真是一点活路都不肯给老百姓留啊!”
王锐叹了一口气:“要不怎么说他们心肝黑呢?”转头对彭壮他们说:“我们低价从商人那里买了一船棉补和棉衣,由于人手紧张,估计还有一大半留在山下呢。让老人、妇女和孩子先上山,你们跟我下去,各自领一床棉补和几套棉衣上来。”
这活大家都乐意干,谁都知道山上这么冷,没有棉补和棉衣,日子将是非常难熬的。那些有力气的小伙子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家人,然后自觉的跟着王锐往藏匿物资的地方走去,心里还一个劲的祈祷可千万别让别人领完了啊!
大概是觉得把这些流民折腾得太惨了,老天爷终于开了一回眼,他们赶到的时候,还有一百多条棉被好好的在那里。这么多棉被,大家晚上挤一挤,也就勉强可以熬过寒夜了。遗憾的是棉衣只剩下两百来套,严重短缺,王锐对此也无可奈何,说:“算了,先把这些东西背上山,不够再去买吧对了,棉被比较轻,让身体较弱的人背,挑几十号强壮的,背一袋面粉上去。”
大家这才发现这个临时仓库里不仅有棉被衣物,还有上百袋面粉。这些长年跟铁锤和岩石打交道的矿工二话不说,一人一袋扛到肩上,大步流星的往山上走去。
龙首寨里,秦迈正忙着给新来的人分配住处。他们初来乍到,搭窝棚肯定来不及了,没办法,只好把帐蓬腾出来给他们住,先熬过今晚再说。至于晚饭,燃料和炊具都不够用,也做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只能把面粉倒进锅里,切点土豆和野葱放进去,加点油盐,弄出一锅锅怎么看都像猪食的玩意儿,一人一碗的对付着。吃饭的时候,彭壮和孙秀才留意了一下,发现寨子里的人绝大多数都跟他们一样,是被官兵从矿山里赶出来的矿工,有不少人的亲人还被官兵当成流寇给杀了,算是跟官兵结下了血仇,提起官府,提起襄王,他们咬牙切齿,恨不得活活撕了那些狗官和襄王。整个龙门山就是一座活火山,只要有一个人振臂一呼,这座活火山马上就会爆发,这几千红了眼的矿工会毫不犹豫的追随他杀下山去,跟官兵拼个你死我活,即便一头撞死在城墙下也在所不惜!
问题是,王锐和秦迈把这么多无家可归的矿工集中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现在,王锐、秦迈等人正围坐在火炉旁,喝着小酒,讨论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秦迈哈出一口白气,说:“现在我们山寨已经有四千多人了,其中青壮不下一千五百人。”
王锐惊讶的问:“青壮怎么会占这么高的比例?”
秦迈叹息:“这世道,老弱病残哪里活得下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灌了一口烈酒,把酒壶抛给王锐,说:“我认为一千五百人完全够用了,我们应该马上动手妈的,我不想再等下去了,越看越憋气!”
王锐冷静的说:“我也憋气!看到那些狗日的手里拎着平民的头颅有说有笑的往山下走,仿佛立了多大功劳似的,我都快气炸了!但是,我们必须先对他们进行训练,让他们吃几顿好的,他们太虚弱了,带着他们去找仗,等于逼他们去送死!”
那些矿工倒不见得虚弱,相反,还很强壮,一个个身材魁梧,肌肉发达,关节粗大,看上去孔武有力。只是,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肌肤呈现不健康的青灰色,关节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形。这种强壮是用透支身体作为代价换来的,他们的营养根本就跟不上,还要从事繁重的劳动,这会让他们折很多年的寿。年轻的时候也许看不出什么,但是等过了三十五岁,他们的身体就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毛病,关节疼痛、风湿、胃病、贫血等一系列疾病会不约而同的过来折磨他们,他们很少有能活过四十岁的。
秦迈不再说话了。
王锐问:“下一支补给船队什么时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