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混球-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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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和吴永都眉开眼笑。杨梦龙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只要别踩到他的尾巴,他都不会动你,而且出手又大方,能到这样的军镇做监军,实在是运气。
杨梦龙说:“我说,你们就别净想美事了,赶紧自己动手收拾房间吧!喜欢哪个房间的随便挑,不过这里没有仆人,你们得自己动手打扫!”
吴永说:“没有仆人?这容易,现在南阳城里没米下锅的家庭不在少数,只要到外面挂块牌子,就能轻松招到一大群俊俏的仆人了。”
杨梦龙说:“算了,我嫌他们麻烦!”他确实很烦那些仆人,像是得了天生的软骨病似的,动不动就贵,跟他(她)们开个玩笑或者语气稍稍重了一点就能把他(她)们吓得面色煞白,所以他还是不打算聘用那些年轻貌美的奴仆,找几个四五十岁的老人帮忙扫扫地做做饭就差不多了。
锦衣卫们这才想起他那古怪的性格,不禁苦笑起来,跟这个家伙一起生活,完全是自讨苦吃啊,连个仆人都没有!可是没有办法,来都来了,总不能又搬出去吧?他们只好自己动手收拾房间。杨梦龙当然用不着自己动手,他的卧室、书房早就收拾停当了,在那帮可怜的亲兵和锦衣卫忙得灰头土脸的时候,这家伙走到后院里转悠,看会不会有什么新发现。
新发现当然有的。托了他的前任刘锦堂之福,参将府的后院营建得异常精美,假山高达十几米,峰峦起伏,气势不凡,山下绿水环绕,四股喷泉喷起老高,水花飞溅。一个月牙状的小型人工湖足有一亩阔,湖水清澈,片片水灵灵的荷叶在水面上露出了尖尖的小角。人工湖四周长廊曲折回环,亭台玲珑精巧,曲径迂回曲折,消失在一丛丛花木之中不得不说,那家伙还真会享受,把这里弄得跟仙境似的。杨梦龙看着那个人工湖,连连点头,作出了一个令人吐血的评价:“这个湖用来养鱼,一年收获万把斤是小意思!”
戚破虏泪流满面,面对如此精致的影观,这位二货想的居然是如何将它利用起来种点什么养点什么好赚点钱!?老大,你能有点别的追求么!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打算好好给这个二百五上一课,培养一下他的情趣,但蒋正好死不死的跑了过来,说:“大人,唐世孙求见!”
杨梦龙一怔:“唐世孙?”
蒋正说:“就是送了四百顷良田给我们的那位!”
杨梦龙恍然大悟,说:“带我去!”径直撇下已经酝酿了一肚子的大道理,准备给他补课的戚破虏,跟着蒋正快步来到内堂。
身穿一袭藏青衣裳的朱聿键已经恭候多时了。
杨梦龙嘿嘿笑着,拱手一揖,说:“不知道世孙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朱聿键身边一名极为壮实的护卫喝:“大胆,见了世孙竟敢不下跪!?”
杨梦龙睨了那家伙一眼:“你谁啊?”
那护卫说:“我乃”
朱聿键扬扬手,示意这个蠢货闭嘴,对杨梦龙拱拱手,说:“这位是我的私人护卫,王昭,颇有几分勇武,就是不大识得礼数,性子也急,有得罪之处还望杨将军见谅!”
杨梦龙打量了王昭一眼,勉为其难的点了一下头,说:“还行,放到战场上能顶我舞阳卫两名横刀手用。”
王昭一听,差点就气炸了肺。他是武术世家出身,从小习武,苦练三十余年,一身拳脚棍棒功夫极为高明,数十人都近不了身,这家伙居然说他只能顶两名士兵?真是欺人太甚!朱聿键却笑着说:“王昭,杨将军在夸你呢。他所练的新军,无一不是以一当十的精兵,在大凌河以不足三千兵力大败岳托,击破镶红旗,甚至刺死了奴酋洪太的战马,如此劲旅,古往今来又有几支?说你能顶两名战兵,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王昭硬梆梆的说:“多谢杨将军夸奖!”
杨梦龙在朱聿键身边坐下,慢吞吞的说:“我知道你不服气,不过,不服气也没用。如果一对一的打,我的兵没一个是你的对手,但是如果让你带一队兵跟我的兵打,你能撑过半盏茶的功夫,算你本事。”说完,不再理会气得半死的王昭,转头冲朱聿键笑:“去年你送了我四百顷良田,可帮我解决了大问题啊,要是没有这四百顷良田,今年我就得收如何安置越来越多的军户而头疼了,改造军田的进度实在跟不上军户增长的速度啊!”
朱聿键说:“将军收拢流民,组织垦荒生产,让数以万计的流民有地可种,有饭可吃,这是莫大的功德,跟将军的所作所为相比,赠田这区区小事,简直不值一提。”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也是在救赎先祖他们在南阳造的孽实在太多,欠南阳百姓的太多了,不作点补偿,我良心难安啊。”
南阳唐王跟南阳地方百姓的关系,一直是个很有趣的话题。第一位唐王是朱柽,朱元璋的儿子,性情暴躁狂妄,更贪得无厌,在南阳就藩后大兴土木,一口气修了二十多座府坻,又从太湖运来大量奇石修筑假山,在民间挑选美女,穷奢极欲,尽情享乐,老百姓也无可奈何。当时南阳人要成亲,一般都是在晚上成亲,说是因为唐王如果撞见谁家娶妻,马上派人过去把新娘抢回府上先睡三天再让她回去成亲,这个说法也不知道是否靠谱,反正就一代代的流传了下来,也将仇恨种在了南阳人的心里。朱柽之后,他的子孙越发的横行无忌,欺男霸女,强夺百姓的良田,垄断南阳地区的药材、皮毛、木材、矿产、水产交易,基本上,一个明代藩王能干的坏事,他们都干过了,使得唐王在南阳的名声非常糟糕,老百姓切齿痛恨。那些凤子龙孙当然知道老百姓恨他们,但他们不在乎,这是朱家的江山,你们这些贱如蝼蚁的平民存在的所有意义,就是为我们提供膏血供养我们,我就是要穷奢极欲,你们能奈我何?
朱聿键跟他那些混账祖辈不大一样,他从小就和父亲一起被囚禁,全靠一些好心的仆人偷偷送一些残羹剩饭才没有饿死,他挨过饿,知道挨饿有多痛苦。他还是一个比较有上进心的人,在陪父亲一起被囚的时候也没有放弃读书,在牢狱之中呆了二十年,他也读了二十年的书。长期与世隔绝,饱受磨难,又从小读了一大堆圣贤书,这种特殊的经历把他变成了一个坚毅果敢而又比较理想化的人,也正因为如此,在继为唐王之后他才会屡屡向崇祯上书,痛斥贪腐,给崇祯出谋划策,甚至在崇祯九年后金入寇京师的时候不顾地方官员的劝阻毅然领三千兵马前去勤王。结果害得自己又被关进了牢狱之中,差点没命了。现在他还没有正式受封,但是来自民间的敌意他已经清楚的感觉到了。明朝江河日下,那遍布大明的百万凤子龙孙还在一如既往的穷奢极欲,无忧无虑,他心里充满了忧虑,因为他隐约的看到,朱家子孙这场维持了近三百年的盛宴并不是免费的,流民蜂起意味着离结账的期限已经越来越近了,他们这一代人,很可能要为这两百多年来藩王宗室的狂欢买单,不仅要将搜刮到的财富吐出去,还得搭上自己的姓命!据方知府说,仅仅是在与南阳咫尺之遥的荆襄地区,便啸聚了过百万无地流民,这让他不寒而栗。过百万!整个南阳的人口才不到四十万呢!
他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作一点补救。就算无法补救,至少也别让南阳人憎恨他。他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杨梦龙有点惊讶:“原来你送我良田,还有这么一重考虑啊?”
朱聿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我也是有私心的。同样一块田,在普通农夫手里,他连吃饱饭都很成问题,但是在杨将军手里却可以养活十倍的人口,我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杨梦龙说:“其实也没什么,想办法提高产量就是了。产量决定一切,如果一亩田的产量是一石小麦,即便你只收一斗租子,老百姓也会对你恨之入骨,骂你是吸血鬼,但如果亩产量能够提高到三石,就算你收走一石,老百姓还是会感激你,因为他还有两石余粮。”
朱聿键苦笑:“提高产量?这谈何容易!我唐王府名下的庄田,亩产量一石都不到,就算我把租子再减一半,佃农还是会切齿痛骂的。”
杨梦龙眉头大皱:“亩产量一石都不到?你们怎么搞的?你们拿着的可都是良田啊,一石都不到,那不是糟蹋地吗?”
朱聿键说:“我也想不透,所以想请将军去帮我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杨梦龙站了起来:“走,去看看!”
朱聿键大喜,连声说请,两个人连随从都懒得带了,骑上马一路飞奔,出了南阳城,直奔唐王府的庄田。本来,按照大明律例,藩王就连出城郊祭扫墓都得先上奏朝廷,得到批准之后才能出城的,但是现在明朝的财政已经崩溃了,很多东西也开始变通了,比如说允许藩王宗室创业,自己养活自己,以减轻朝廷的负担,也幸亏如此,朱聿键才得以自由进出南阳城,要是放在万历之前,他铁定得进监狱!
话说,藩王本来就生活在监狱中,不过关住他们的监狱是一座座城市而已
三十三 藩王发疯记1()
其实想去看唐王府的庄田很容易,出了南阳城就到了————唐王府名下的庄田多达二千余顷,在南阳行走想要避过他们的庄田,是个老大的技术难题。杨梦龙骑着快马在田间大道飞奔了好一阵子,还是没有跑到尽头,他不得不惊叹,好家伙,仅在南阳城周围便占了这么多田,你们这帮家伙真是贪得可以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尽管之些庄田土壤也算肥沃,灌溉条件也不错,可是长出来的麦苗稀拉拉,病恹恹的,呈现出不健康的斑黄,不用说,今年的收成很成问题了。佃农穿着单薄的衣衫,忍受着刺骨春寒的侵袭,辛勤的除草浇水,偶尔抬起头来,可以看到他们脸上都是深深的皱纹,没有一丝笑意,生活的艰辛都写在了脸上。杨梦龙跳下马走进田里,挖了一把土辗了辗,又观察了很久那些麦苗,才对紧跟着走进田里的朱聿键说:“这田不行,肥力所剩无几,种子也退化了,亩产能达到一百五十斤你就偷笑去吧。”
朱聿键说:“去年总管告诉我,这些庄田亩产不到一石!”他显得很苦恼:“舞阳卫的军田并不比我的庄田好,为什么你们一亩田能收三百多斤,我一亩田一百斤不到?”
杨梦龙说:“你们就知道往死里用田,从来不知道养一下田,能有什么好收成才是怪事!”往地墒里用力的刨了几下,刨出一些带着土木灰的泥土,“这就是你们施的底肥对吧?用这玩意儿作底肥,够吗?麦子返青了也不追肥,更不防虫害,你还能指望有什么好收成!”
朱聿键说:“所以我才希望舞阳卫能给我提供一点磷肥!”
杨梦龙说:“磷肥不是万能的!你只看到我们用磷肥得到了好收成,却不知道我们每一亩田要施多少粪肥!嗯,或许你也知道我要用多少粪肥,但是你却不知道这些粪肥在施到田里之前经过了多少道工序的处理!磷肥,一直只是用作底肥和追肥而已,如果将它作为单一的肥料,我再建几个磷肥工厂都不够!”
朱聿键没辙了:“那可怎么办?”
杨梦龙指着那好像被羊群啃过一样稀疏的麦田,说:“依我看,你这季麦子别要了,重新翻地种一些不那么精细的作物,让地歇一歇吧。”
朱聿键叫:“不要麦子了,那我们吃什么!”
杨梦龙说:“你可以先种一季春土豆,这玩意儿比较好养活,施点磷肥和粪肥便会疯长,一亩收个十二三石不成问题。种完春土豆之后你可以选择再种一季秋土豆,也可以选择种一季亚麻,反正今年别种小麦了,种也是白费力气。”嘿嘿一笑,“最重要的是,土豆产量高,就算你一亩收上十石的租子,佃农也会感激不尽,因为他还有两三石,完全可以填饱肚子。”
朱聿键算了算,现在一石土豆的收购价是两钱到三钱银子,如果一亩田产十三石,收十石的租子,那他的收入就多达二两到三两银子,而如果种小麦,一亩田能收上一两斗的租子就谢天谢地了,这里头可是差了二三十倍。最重要的是,农民的负担也轻了,正如杨梦龙所说,种小麦,他一亩收一两斗的租子都会被佃农骂死,而种土豆,一亩收十石的租子农民还会感激涕零,这笔生意,做得!他说:“种土豆我理解,只要种植得当,产量确实很高,但是这种亚麻,又有什么用?”
杨梦龙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连亚麻有什么用都不知道?亚麻可以织布啊,亚麻籽还能榨油,籽皮还能熬胶,浑身是宝呢!最妙的是,它生长周期很短,从播种到收割,不到三个月,一亩亚麻能带来的收益可比一亩麦子高出了十倍不止!”
朱聿键有些郁闷了:“你怎么会懂得这么多?”
杨梦龙说:“因为我刚到舞阳的时候,可供开发的军田实在太少了啊,而手下的军户却越来越多,逼得我每天都在想着如何用这么少的土地去养活越来越多的人口,想得多了,看的书多了,懂的自然就多了。”
朱聿键饶有兴趣的问:“比如说呢?”
杨梦龙说:“比如说,军田太少我就想方设法去修水渠打灌井,将原本不适合耕种的荒地变成良田;比如说,我会按照时令变化采取轮作,一年种上多种作物,充份将土地利用起来;比如说,我会想办法多养一些牲畜,积累粪肥,增加土地的肥力,而不是一味的拼地力!”歇了一口气,随手拔掉一株枯死了的小麦,说:“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就算我种下的小麦失收了,我还是能靠土豆、大豆养活军户们;就算我的土豆失收了,我种下的亚麻也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甚至让我小赚一笔。这样一来,我一亩地能带来的收益就是你们的十倍了!”
朱聿键喃喃自语:“怎么没有人教过我这些?书里也没有”
杨梦龙说:“因为教你读书的人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书呆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