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混球-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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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瑜哭笑不得,说:“祖参将,你可别头脑发热,现在建奴队列肃然,毫无暇隙可寻,贸然冲上去,我们会死得很难看的!”
祖宽说:“这我当然知道,不会自作主张的,钱参将你只管放手指挥就是,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钱瑜说:“那我就放心了!”
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从后金大军身上迸出的杀气也越来越浓,令天地为之失色。鬼才知道后金到底来了几个旗的精锐,放眼望去,尽是一大片一大片涌动的旗帜,一大片一大片雪亮的甲光。卢象升打量着后金骑兵,由衷说:“怒马强弓,来去如风,不愧是百战劲旅!”一扬手,鼓手咚咚咚连敲三下,全军一起抬起脚,再一起落下,由运动转入静止,凝如山岳!
皇太极看得清楚,微微点头:“不动如山,侵掠如火,这才是真正的精锐之师!”
莽古尔泰搓着手掌大笑:“这样的对手打起来才够味!”
岳托则看着被部署在左右两翼和后面的骑兵,觉得很费解:“卢象升是不是疯了?居然把骑兵放在后面,让步兵打先锋!”
皇太极说:“不是疯了,是自信!他自信用步兵就能抵挡住大金铁骑的冲击!”
莽古尔泰唾了一口,怒冲冲的说:“爹个鸟,这个文官还挺傲的!”这一战正蓝旗是主力,他毫不客气的开始调兵遣将:“调两千弓箭手上前,先用弓箭将他们的火铳手和长枪兵射垮,再用重骑冲击,杀他们一个尸横遍野,看他们还傲不傲!”
令旗挥动,十个牛录的弓箭手手挟强弓,背负箭袋,在各自牛录旗的带领之下缓步向前。在这些弓箭手后面是身披重甲手执虎枪的死兵,等到弓箭手将明军阵脚射乱,他们马上压上,在明军中间劈开一条血胡同,与分布在两翼的铁骑配合,把天雄军彻底粉碎。几天前锡伯飞骑的遭遇已经证明,对于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天雄军而言,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屁用都没有,想击败天雄军,他们得拿出看家本领来。
后金的看家本领,并不是被吹得神乎其神的骑射,而是列阵对射和披重甲持长兵反复冲阵!女真是一个渔猎民族,并非游牧民族,他们刚起家时可没有那么多弓马娴熟的弓骑兵,也没有那么多战马,因此他们的主力并非骑兵,而是骑马步兵————步兵骑着战马到达战场,下马作战,一举击溃明军之后再上马追杀,很少有骑着马直接冲阵的。他们之所以能够迅速崛起,固然是因为女真健儿凶悍绝伦,艰苦卓绝的环境和从小到大非人的训练早早将这些女真战士变成了一台台可怕的杀人机器,他们个个膂力过人,武艺精熟,给副强弓就能在五十步内百发百中,给副重甲一柄长刀就能充当重装步兵陷阵死战,给匹马他们马上又变成了精锐的骑兵,追杀逃敌如附骨之蛆,在这个时代,他们是亚洲最为强悍的武力,没有之一!但他们崛起得如此迅速,却也跟明朝财政破产,明军装备质量越来越低劣脱不了关系,明军的火枪还不如他们的弓箭有杀伤力,明军那口径小得可怜的鸟铣,还从来没有射穿过他们的死兵的铠甲,而他们的破甲重箭却可以很轻松的射穿明军的盔甲,往往没有等到短兵相接,几轮箭雨过去明军就垮了。现在大批后金精锐下马作战,算是很看得起天雄军了。
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排成几行逼近,祖大弼和祖大乐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多弓箭手!”想到这些弓箭手万箭齐发的恐怖场景,就连祖大乐这样的悍将也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
卢象升转头对雷时声说:“火枪手出阵,把他们的弓箭手给我废了!”
雷时声应诺一声:“谨遵将领!”跳下马大喝:“第一千总队、第二千总队,跟我上,把建奴射成筛子!”
两千名火枪手刷的一声,将火枪上肩,两名千总、四名把总、二十名百总拔出横刀,挽起一朵漂亮的刀花,一记虚劈指向大步逼近的后金弓箭手,齐声狂喝:“前进!”踢着正步大踏步上前走去。队列中的腰鼓手敲起轻快的鼓点,两千火枪手排成三横列,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朝着后金箭阵一路正步的踢过去。
祖大乐失声叫:“这这不是去送死吗?他们的铠甲根本就挡不住建奴的利箭!”
祖大弼连声说:“没有这样打仗的,没有这样打仗的!”
卢象升转头对这两位说:“两位将军稍安勿躁,控制好骑兵,以免被建奴有机可乘,当面之敌,我天雄军足以将其击溃!”
见他如此自信,祖大乐和祖大弼也不好再说话了。反正死的也是天雄军,卢象升都不心疼,他们心疼什么?
火枪手主动逼上前来,不仅出乎明军将士的意料,同样也大大出乎后金将士的意料。按常识,这些火枪手应该躲在军阵之中,在长枪兵的掩护下射击才对的,主动迎上来,这不是送死么?皇太极眉头蹙起,显然明军这种反常的战术让他感到困惑,这是以前从来不曾有过的。
莽古尔泰则没想这么多,只是冷笑:“上来送死么?成全你们!”一声令下,两千弓箭手停了下来,扎住阵脚,几面令旗高高举起,再重重挥落,前排的弓箭手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系着红绳的箭搭在弦上一拉,强弓被拉至八分满,箭镞斜斜指向明军,再一松手,寒芒乱窜,数百支利箭划空而起,再雨点般落下,斜斜插在五十步外,几百根红绳在风中舞动,份外显眼。他们用这一排箭标出了最佳的抛射射界,对于明军而言,那一根根系在羽箭末端的红绳就是黑白无常手中的绞索,踩到了这道线,死神的镰刀立即就会狠狠砍落,收割生命!
九十三 再战大凌河4()
天雄军火枪手对后金弓箭手标出的那道死线视而不见,只是沉默的踩着鼓点,向前推进,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样。一双双靴子高高抬起,再重重落下,将那一排系着红绳的羽箭给踩进了地里,火红的波涛沉默地向前涌动。
莽古尔泰冷笑:“真不怕死?”大喝:“放箭!”
让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呼啸声席卷战场,两千多张强弓同时张开,锋锐无比的利箭暴射而出,划过一道斜斜的弧线,直扑火枪手,密如斜雨!这两千名火枪手连盾牌都没有,毫无遮挡,利箭倾泄而下,射在他们的脸部、胸口、脖子,箭镞撕裂血肉的闷响响成一片,原本严密的队列瞬间多了一个个缺口,中箭倒地的士兵捂着伤口,身体痉挛着,痛苦不堪,但硬是没有人吭上一声。后排没有中箭的士兵沉默的上前一步,被打出来的缺口马上被填补了,队列继续往前推进。
莽古尔泰大喝:“放箭,放箭!”
嗖嗖嗖嗖嗖————
又是一阵箭雨倾泄过去,狂风般扫过,火枪手成丛倒下。他们的盔甲质量不错,在这个距离完全可以承受住轻箭的直接命中,但是四肢、脸部和脖子却得不到这么好的保护,倒下的士兵绝大多数都是这几个部位中箭的。这两千后金弓箭手确实训练有素,能够瞬间连发三箭,密集的箭雨让明军死伤惨重。
祖大乐、祖宽、曹变蛟都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再看了。这样打法分明就是让那些火枪手去送死,而且是毫无价值的送死,哪有这样打仗的!
不可思议的是,即便是这样,那轻快的鼓点依然没有停,明军火枪手仍然在沉默的往前推进,目标,永远是前方的前方!
后金弓箭手瞪大了眼睛。
莽古尔泰瞪大了眼睛。
皇太极更是瞪大了眼睛。
阿巴泰、豪格、多尔衮、多铎、济尔哈朗这些眼高于顶的后金大将一个个瞠目结舌。这些明军就不知道害怕吗?这些明军就不知道疼吗?为什么这么多人中箭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呻吟出声,竟然没有一个人往倒地的战友看上一眼?
面对这些仿佛被集体催眠了的火枪手,这些著名的战将都没来由的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指尖发凉!
后金弓箭手以最快速度倾泄着手中的箭支。明军越来越近了,按说命中率应该越来越高才对,可他们的命中率却越来越低。看得出,他们都慌了,乱了,面对一群完全不知道死亡为何物,不管倒下多少人都不会回头看一眼,只顾着往前走的疯子,纵使他们身经百战,杀人如麻,也不可能不怕!
两军的距离还有五十来米,也就是才往前走了二十来米,明军火枪手便已经被射倒了三百多,损失超过六分之一。这样的伤亡实在是骇人,别说区区两千名火枪手,就算是一两万明军,遭受这样的打击也该陷入慌乱了,可这些伤亡惨重的火枪手却漠然视之,继续踏着正步往前走!
莽古尔泰有点失态了,厉声嘶吼:“用重箭!用破甲重箭!”
破甲重箭是后金弓箭手的秘密武器,能轻松破开明军质量最好的山文甲,杀力巨非常恐怖,但造价高昂,而明军的披甲率又低得可怜,一般情况下,他们是舍不得用破甲重箭的。现在明军火枪手都快顶到他们的鼻尖了,顾不得了!两千名弓箭手微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抽出又粗又长的破甲重箭,复合弓拉至满月状,利箭破空之声犹如鹞鹰长啸,慑人心魄。破甲重箭挟着强劲的力道呼啸而下,贯穿了火枪手的胸甲、头盔,不幸中箭的火枪手倒下一大片,痛苦的惨叫声终于从他们的牙齿缝间逸了出来。那一声声压抑不住的惨叫让后金弓箭手暗暗松了一口气,原来你们也是知道疼的!
但他们马上就笑不出来了。雷时声重重一脚踏下,搁在肩上的横刀向前虚劈,腰鼓手不约而同的敲出重音,一千多火枪手同时立正。现在他们离后金只有三十步,已经进入火枪的最佳射程了。雷时声声音异常平静,只是眼里多了细细密密的血丝:“第一把总队————瞄准!”
第一把总队始终是六百六十人,不管他们倒下多少人,都会被后面两个横列补满。这些火枪手眼里同样蒙上了血丝,听到命令,以整齐划一的动作举起火枪,往缓缓燃烧的火绳吹了两口气,枪托顶在肩胛上,稳定得无懈可击,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正从箭袋里抽出第二支破甲重箭,准备继续大开杀戒的后金弓箭手。
后金弓箭手想笑,这么远,你们的火铳有个鸟用,只怕被炸死的自己人比我们被打死的人还多吧?但是那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却让他们笑不出来。牛录额真们咆哮:“放箭!放箭!射死这帮明狗!”他们可不愿意用自己的命来赌一赌看是自己的命硬还是明军的火枪质量过硬!
可惜,晚了!
未等后金弓箭手将第二支破甲重箭搭到弓弦上,雷时声的横刀便狠狠的劈了下去。六百六十名火枪手同时扣动板机,六百六十个口径将近十三毫米的枪口同时窜出大团硝烟和毒蛇般的膛焰,铅弹尖啸着射出,几乎是刚出膛就被后金弓箭手挡住了去路!灼热的铅弹是不会在意区区一套棉甲的,尖锥状弹头筷子戳豆腐似的洞穿了铁制甲叶和棉花,撕裂血肉,撞碎骨骼,炸起一撮撮血尘后金箭阵中血花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中弹的后金士兵哀号着扑倒在地,鲜血从创口处狂喷而出,染红了地面。
第一把总队打完,马上后退两步,第二把总队上前,火枪平端,砰砰砰砰砰!枪声几乎连成一片,密不透风,后金箭阵中炸起一片血雾,血浆与碎肉从恐怖的创口中喷出,直直的溅在旁边的人的身上,格外的恐怖。接着,第三把总队开火,硝烟膛焰飞窜间,两面后金牛录旗被穿飞的铅弹打断,足有三个牛录额真中弹倒下,一个腹部开了一个大窟窿,肠子粪便泥石流似的从中倾泄而出,一个左肩挨了一枪,肩胛骨被打得粉碎,还有一个腿部中弹,沫状碎骨混合在血浆里喷涌而出,是死是活都难说得很了。三个排枪,后金弓箭手消耗了超过一万支利箭对天雄军火枪手造成的伤害,已经连本带利的还回去了!枪声暂时停止之后,人们惊骇的发现,后金箭阵已经被打得七凌八落,特别是第一排弓箭手,几乎被一扫而空,尸体横卧一地,伤员捂着伤口满地打滚,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号,鲜血从狰狞的创口喷涌而出,在地上积了一汪又一汪
祖大弼瞠目结舌:“这这仗还能这样打!?”
祖大乐脸色都变了:“可怕,可怕!”
莽古尔也变了脸色,这么多后金健儿,一眨眼间便倒下了,他们从几岁开始便苦练武艺,打磨力气,十六岁就开始上阵打仗,吃了多少苦,打了多少恶仗,才练就了这一身本领,而现在,明军火枪手只是勾勾手指,就将他们的命给报销了!他两眼血红,放声咆哮:“射!射死他们!射死他们!”
莽古尔泰那野兽般的咆哮总算将脑海一片空白的后金弓箭手的魂给叫了回来,他们这才意识到,明军火枪手正在装弹!这些身穿红衣的恶魔离他们只有不到五十米,如果不能将他们射死,那么,等待自己的,将是灼热的铅弹!一名牛录额真手起刀落,一名惊恐的后退的弓箭首脑袋打着旋飞了出去,他厉声咆哮:“放箭!放箭!后退者死!”尖厉得变了调的咆哮声中,后金弓箭手咬着牙,抽出箭来朝着明军火枪手射去,箭似飞蝗。只是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由于过于紧张,他们的动作都有些变形了,有人甚至用力过猛,拉断了弓弦,绷断的牛筋狠狠抽在惊慌的弓箭手脸上,留下一道血痕。明军火枪手用血肉之躯承受着飞蝗般射来的箭雨,倒下的就倒下了,没倒下的继续重复着一组动作:往药室里倒火药,压实,装填铅弹,插入火绳这组动作他们不知道重复了几千几万次,完全是本能反应了。天雄军也是人,也是人生爹妈养的,死了这么多人,他们不可能不感到恐惧,但比恐惧更强烈十倍的,是愤怒和仇恨。他们每一名士兵都来自大名道,随便死伤几个,里面都有他们的同乡、表亲、兄弟甚至父子,真正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看到这么多跟自己关系亲密、朝夕相处的人就这样死在了建奴箭下,即便是懦夫,也会感到愤怒。这就注定了天雄军一大特色:一见血便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