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混球-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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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古尔泰本想说跟他们废话那么多干嘛,直接打进城去就是了,但想到老八远比自己聪明,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他也就不敢多说了,先看着。这种时候应该微笑,微笑就好!
众人都竖起耳朵,倾听下文。
皇太极环视众将,说:“祖帅是不可多得的大将,尽管是敌人,有不少满洲健儿死伤在他的手里,本汗及诸位旗主仍然对他敬佩有加。他担心在归顺大金之后诸位会挟怨报复,诸位认为应该怎么办?”
多尔衮笑着说:“正如汗王所说,我等对祖帅及祖帅所部之勇武顽强都佩服得很,若能化敌为友,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挟怨报复!”
岳托说:“正是!满洲好汉,要杀人也是在战场上兵对兵将对将的杀,杀降这等可耻之事,我满洲健儿不屑为之!”
众将领都纷纷猛拍胸口,表示绝不会跟祖大寿过不去。皇太极等大家都作出保证了,望向军使:“你可以放心了吧?”
军使咬咬牙,说:“诸位将军的诚意,小人看见了!只是事关万余将士的性命,小人不得不谨慎一点,还请汗王当着众人的面立下毒誓,以安祖帅之心!”
皇太极点点头:“这个是自然的。”刷一声拔出匕首,往掌心用力一划,登时鲜血喷溅!众人大惊:“汗王!”皇太极摆摆手,示意大家安心,收回匕首,举起血淋淋的手掌,大声说:“本汗当着诸位爱将的面,对长生天发誓:若祖帅归降,本汗将与他行三抱之礼,祖帅在明廷担任什么官职,在大金也担任什么官职,而且晋爵一级!自祖帅以下所有归降的将士,任何人不得侮辱杀害,违令者,本汗定斩不饶,如果本汗违誓,天诛地灭,长生天作证!”
众贝勒对视一眼,也拔出匕首在掌心狠狠一划,然后举起血淋淋的手掌高声叫:“我等对天发誓:祖帅若归降,自祖帅以下所有明国将士皆将视作同僚,绝不辱骂杀害,如违此誓,天诛地灭,长生天作证!”
张洪谟、胡大先等人瞠目结舌,张春也吃惊的抬起头,看着那一个个血淋淋的手掌,嘴唇微微翕动。这年头的人对上天还是非常敬畏的,皇太极身为后金八旗之主,一国之君,竟然对天发下血誓,再怎么多疑的人,怕也要为他所打动了!张春心里发出一声低叹,亏当道诸公还一厢情愿的认为皇太极只是一蛮夷之首,不值一提呢,如此轻敌,对上的又是如此厉害的对手,除了惨败,还能有什么结果?
军使怔愕良久,终于扑嗵一声跪了下去,从袖子里拿出祖大寿的亲笔信,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微微有点颤抖:“汗王之诚,可昭日月,小人代关宁军万余将士谢过汗王不杀之恩!这是祖帅的亲笔信,请汗王收下!”
皇太极将他扶起,说:“军使不必如此多礼。”拿过一块布将手上的血污擦干净,拿过信来拆开,细细看完,点了点头,说:“祖帅心中所虑者,本汗都已经知道了,这就回信,释祖帅心中疑虑。”让人拿来纸和笔,当着众人的面一挥而就,然后用印,交给军使。军使接过,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小心的收好,起身,皇太极派了两名白甲兵送他回大凌河城,还不忘让他带上一些食物,这些细致体贴的举动,将那军使感动得眼泪直流。
等军使走后,代善向皇太极抱怨:“汗王,你是万金之躯,岂能轻易发血誓,割伤自己!”
皇太极笑着说:“打了这么多年仗,再重的伤也受过,这算什么了。”随手扯过一片白布将伤口包好,对众人说:“祖大寿之所以宁死不降,是被阿敏在关内屠城的举动给吓怕了,就因为阿敏一时冲动,累得大凌河之战旷日持久,损失了多少满洲健儿!你等要牢牢记住自己今天发下的誓言,万莫再随意杀降,否则明国每座城都像大凌河城这样死守不降,我大金将永无出头之日!”
众人肃然:“谨遵汗王教诲!”
皇太极的目光落在一直保持沉默的张春身上,说:“你们都下去吧,本汗有些话要对张大人说。”
众人恭敬行礼,退了出去,偌大的王帐里,只剩下皇太极和张春两个了。
皇太极请张春坐下,亲手给他斟了一杯热茶。换了像范文程这样的货色,早就被感动得尿流满面了,但是张春只是冷眼看着,面无表情。皇太极讨了个没趣,苦笑:“张大人,本汗敬你忠贞,惜你才华,自你被俘之后对你推心置腹,希望你能为本汗效力,你却一直不理不睬,叫本汗好生为难啊。你到底想要什么?”
张春淡然说:“败军之将,别无所求,只求一死而已。”
皇太极面色一沉:“你真不怕本汗杀了你,将你五马分尸?”
张春说:“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皇太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看来张大人是决意不为本汗效力了。”
张春一言不发。
皇太极说:“也罢,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强扭的瓜不甜,张大人执意要做明国忠臣,本汗也不勉强。张大人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本汗派人送张大人回锦州。”
张春本来一心求死,听说皇太极要放了他,反倒大吃一惊,目光如闪电,盯着皇太极,问:“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皇太极温文尔雅的一笑,拿起祖大寿的亲笔信,说:“本汗只是想请张大人帮忙,把这封信送回锦州罢了。”
张春勃然大怒:“你已经大获全胜了,还要如此羞辱我等,洪太,你欺人太甚!”
皇太极摇了摇头,说:“告诉张大人一个好消息,那支来不及与你会合的红衣飞军已于今日抵达锦州,并且轻骑出战,在黑林子大败我正红旗,以寡击众,冲垮了正红旗一个甲喇,令那个甲喇损兵折将近四百,伤亡之惨重,自此役爆发以来闻所未闻!”
张春愕然,完全跟不上皇太极的思维了。天雄军击败正红旗,跟放他走有什么关系?不过,听说天雄军以寡击众,击垮了正红旗一个甲喇,他那死灰一般的心里还是燃起了一丝希望。长山战役,他固然全军覆没,但建奴同样损失不轻,天雄军野战能力又如此强悍,乘势出击,也许真的能将建奴击退,解了大凌河之围!无论如何,天雄军既然来了,总得做点什么,眼睁睁的看着祖大寿投降,明朝再次丧师失地,他做不到!
我要回去,我要告诉孙大人,祖大寿要降了,我要让天雄军赶紧增援大凌河城,绝了祖大寿投降的念头!
张春并不知道,他的心思被皇太极看透了。不光是他的心思,就连孙承宗的心思,明军可能作出的反应,都让他揣摩了个八九不离十!放张春回去,用祖大寿将降的消息逼天雄军出战,然后在野战中将这支新锐之师歼灭,这就是他接下来的计划,跟放那名商人回锦州,逼张春仓促出战一样,都是阳谋。上一次的阳谋已经成功了,张春五万大军全军覆没,至于这次能不能成功,他只有六分把握。但对他来说,六分就够了,天雄军来援固然最好,后金八旗的战果将再次添上辉煌的一笔,如果天雄军高挂免战牌,祖大寿也就理所当然的降了,他还是大获全胜!
除非,天雄军能在野战中击败他麾下这五万八旗精兵!
然而,这可能吗?
八十四 再调川军()
“请调川军?”
正坐在火炉旁烤着火喝着热汤的孙承宗抬起头来,一脸吃惊的看着卢象升。
乌云漫卷,朔气砭肤,别说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就算是二三十岁的后生,也不大吃得消,这老头现在离不开火炉了。
坐在他身边的卢象升坚定的点头:“对!下官过山海关的时候曾受邀到川军营中作客,见川军纪律严明,士气昂扬,是一支能战之师,将这九千川军调过来,与天雄军、舞阳卫合兵一处,关宁军再拨出一些精骑,凑起两万精锐,等闲事耳!有这两万精锐,大凌河之战大有可为!”
孙承宗垂下眼帘,有些疲惫的问:“你还是坚持要继续打下去?”
卢象升说:“大凌河之役,大明先后丧师六万,伤亡之惨重,自萨尔浒之败以来所未有!此战关系重大,若我军就此认输,不令六万将士的血白流了,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一点军心士气乃至民心,都会就此消散,以后对上建奴,还有谁敢死战!阁老,此战已经不仅仅是一城一地之得失的问题了,如果我们认输了,大明的脊梁骨都会断掉的!”
孙承宗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只是,为了大凌河,死的人已经太多了啊我亲自下令将一支支部队派出去,然后就再也没有看到他们回来,不管我派出多少人,派出多能打的大将都是一样!我胆寒了,我胆寒了啊!建斗,大凌河城就是一座填不满的坟墓,不要再固执了,就这样吧!你练出一支精兵并不容易,留着它,继续发展壮大!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待到天雄军拥有十万雄兵,再与建奴一决高下!”
卢象升失声叫:“这怎么行!此战是阁老亲自指挥的,打成这个样子,朝廷追究下来”
孙承宗说:“朝廷追究下来的话,老夫一力承担责任就是了!别打了,保存天雄军,将来再与建奴决一死战!”
卢象升咬牙说:“不,我军仍有余力继续打下去,决不能就此认输!”他起身对孙承宗深深的揖,诚恳的说:“阁老对下官有知遇之恩,这两年来给了下官极大的助力,下官无以为报,唯有拼死力战,替阁老稍稍扳回这残局!请阁老上奏朝廷,火速调川军来援!”
孙承宗为之动容。
卢象升趁机说:“建奴也是人,打了这么久,他们的粮草供应也紧张,马都饿瘦了,更疲惫不堪,合川军、天雄军、舞阳军三支新锐之师之力,就算不能将他们重创,至少也能将他们击退,保住大凌河城!阁老,现在敌我双方都损失惨重,就看谁能撑到最后了,千万要咬紧牙关啊!”
孙承宗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说实话,仗打成这样,他其实已经无能为力了,已经准备返回山海关,至于祖大寿是死战到底还是投降,他都听之任之了。但是天雄军的到来让他心里燃起了一线希望,这七千天雄军可是冠绝大明的强军啊,有这支强军在手,局面并非没有挽回的余地!只是他心里很矛盾,一方面,他深知此战若败,自己一世英名,只怕是半付流水,半付落花了,丢官去职,在群臣的嘲笑声中收拾包裹回家,便是他的下场,身为一代名臣,他何尝愿意自己落得这么个下场!另一方面,后金所显示出来的强大实力让他极为忌惮,那么多精锐,派出去一支被歼灭一支,万一卢象升也步了张春的后尘,他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这是一支很有希望的新军,卢象升和天雄军有着更加广阔的前途,不应该被断送在关外!
调川军过来,川军、天雄军、舞阳卫三支新锐之师会合,总能让建奴知难而退了吧?如果能击退建奴,保住大凌河城,此前的连番惨败也算遮掩过去了,一世英名也能保存
不能调川军过来!万一川军、天雄军、舞阳军都覆没在关外,整个明朝将再无敢于与建奴正面厮杀的部队了!
老人内心痛苦的挣扎着,总下不了决心。
戚虎在一边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他的内心同样矛盾,戚家军覆没在浑河之畔的惨状时时在脑海中浮现,那血火交织的惨烈场面,那被鲜血染红的河水,被尸体堵塞的河道,像滚油一样日夜煎熬着他的心,回到关外,领兵出城杀向沈阳,向建奴复仇的冲动日甚一日;可是张春所部的覆没又提醒他,后金八旗的战斗力是何等的恐怖,天雄军出战,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的!到底是复仇,还是避战,他难以取舍,干脆闭嘴不言。
半晌,孙承宗终于打破了沉默:“如果把川军调过来,你真的有把握击退建奴?”
卢象升说:“有!”
孙承宗咬咬牙,说:“好,老夫陪你赌一回,这就上奏朝廷,请朝廷调川军过来!”
戚虎叫:“大人!”
卢象升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戚虎知道卢象升决心已下,没法劝了,沉重的叹了一口气,起身告辞,回到天雄军大营找到戚破虏,说:“你马上带上两匹快马,去找小杨将军,让他尽快过来!”
戚破虏吃了一惊:“爷爷,怎么了?”
戚虎说:“卢大人一意孤行,要跟建奴死战到底,我们也只能陪他打到底了!让小杨将军赶紧带兵过来与天雄军会合,早早作好准备!他早到一天,就多一天休整的时间,战斗力也就强上一分!”
戚破虏听说要跟建奴血战到底,顿时喜上眉稍。在浑河之战中,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只剩下一个白发苍苍的爷爷与他相依为命,这等血海深仇,都刻在骨髓里,到了关外,便像岩浆一样喷薄而出了,他最害怕的就是卢象升畏敌避战,现在听说要打到底,自然十分欢喜,穿上一件棉袄,牵了两匹战马便驰出锦州城,朝后方飞驰而去。
没多久,锦州城门再次洞开,孙承宗派出的信使带着报捷文书飞驰而出,忍受着刀锋一般的寒风朔气,人不离马马不离鞍的朝着北京飞驰。他完全用不着顾惜马力,因为沿途每隔百里就有一处驿站可供他换马匹,这样马不停蹄的飞驰,只消一日一夜就能将捷报送到北京了。捷报自然出自关宁军的手笔,在捷报中,关宁军充份发挥了集体智慧,首先是承认了长山之败,张春所部全军覆没————但是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将全军覆没归咎于张春轻敌冒进,中了建奴的圈套,而关宁军则与天雄军作为第二梯队稳扎稳打,在小凌河南岸与建奴五万大军展开激战,歼敌万余,斩首四百余级,大获全胜,只是因为张春垮得太快,他们势单力薄,没能乘胜追击,不得不退了回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关宁军都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