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混球-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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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毛文龙的恶果,袁崇焕还活着的时候就品尝到了,他也为此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他并不知道,这一恶果还会继续发酵,直至帝国灭亡。
功也好,过也罢,对于一个已经被处死的人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可死人留下来的烂摊子,还得由活人打理。宰了袁崇焕之后,崇祯发现局势并没有因此稍稍好转,相反,变得更加糟糕了:在己巳之变掳掠到大量人口和财物之后,后金的实力进一步膨胀,越发的咄咄逼人了;袁崇焕死后,祖大寿成了关宁军头号人物,本来就不怎么听使唤的关宁军越发的桀骜不驯,辽饷少了一分钱他们都能给你捅出天大的篓子来。崇祯不是不知道那越来越重却没起到多少积极作用的辽饷正像一个吸血鬼,一点点的吸干大明的血液,但是他没得选,除了竭力搜刮民脂民膏供养那帮军阀之外,根本就拿不出别的办法了。
至于关内的情况也不让人省心。陕西、宁夏、山西、河南、山东、河北诸省连年大旱,粮食歉收,越来越多的农民在天灾和朝廷的压榨之下破产了,离乡别井,汇成了大股大股流民。如果他们只是去要饭倒也不打紧,问题是,很早很早之前,流民就发现抢劫比要饭更容易填饱肚子了,大群土匪应运而生,随着更多的流民的加入,土匪变成了流寇,像蝗虫一样在帝国的腹地流窜,攻城掠地,打下一地,吃光一地,弄得大明四处生烟冒火。流寇所造成的损失,比起建奴入寇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外忧内患,大明股份有限公司已经严重亏损,资不抵债了,朱由俭总裁却还得硬着头皮把公司开下去,不能让它就此关门大吉。如果大明公司就此关门大吉了,他怎么向公司创始人朱元璋交代?熬吧,熬过一年算一年!
攮外必先安内,这道理朱总裁还是明白的,不把内部那股越滚越大的蝗虫给搞定,他就别想集中全力对抗关外越来越凶残的建奴。为了对付流民,他派出了大臣杨鹤。倒不是因为杨鹤有多能打,这货根本就不会打仗,不过那胜在那张嘴能说会道,派他去招抚流民再合适不过了。眼下国库已经能饿死老鼠了,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剿灭流寇,还是招抚划算呢,杨鹤不是一直力主招抚吗?行,就你了,去吧!当然,也没有让杨鹤空着手去,朱总裁从私人的小金库里挤出十万两银子,又弄了一些粮食让杨鹤带上,算是下血本了,跟我已经帮你铺好啦,亲,上吧,祖国需要你的舌头!
嘴炮高手杨鹤默默无语泪两行,一边抽着自己的嘴巴一边上马,直奔闹得最凶的陕西而去。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位嘴炮高手干得还算不错,好几股流寇都接受了他的招抚,而且越来越多的流寇头目表达了愿意接受招抚的意愿,朱总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来杨嘴炮还是挺能干的嘛!行了,陕甘宁那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先集中力量对付建奴。
去年建奴入寇,天下震动,崇祯每每想起,仍自心有余悸,责令关宁军加强关宁防线,一定要对后金还以颜色,绝不能让后金把大明的京畿重地当成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孙承宗同样对去年那场天崩地裂般的巨变记忆犹新,尽管当时他已经致仕了,可自己苦心经营的关宁防线让后金轻而易举的绕了过去,让这位明末杰出的战略家深感耻辱,他决心要还以颜色。
孙承宗的战略就是堡垒战术,以锦州为起点,一路依托险要地形修筑堡垒,缓缓推进,每推进到一地,便像根钢钉那样牢牢的钉在那里,等到将那里经营成坚不可催的堡垒要塞了,再继续向前推进。说白了,他就是欺负后金攻坚能力差,后金攻克广宁、铁岭、沈阳诸城,都是靠奸细打下来的,要是奸细被清理掉了,他们就只能碰得头破血流了。孙承宗把准了后金的脉,采用了这种结硬寨打呆仗的办法,以堡垒群一点点的挤压后金的生存空间,迫使后金主动过来攻打坚固的堡垒————以后金在历次攻坚战中的糟糕表现,就算能打下来,也得死一大堆人,后金才多少人口?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消耗?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明军都让后金给打掉了胆子,早就丧失了跟后金野战的勇气,不管怎么训练,给多少饷银都没用。让他们守城还行,出城野战?信不信他们先把你给绑了?只能用这个笨法子了。这次也不例外,他还是打算以堡垒战术步步进逼,将主动权从后金手里抢回来,最好能迫使后金来打一场他们最不擅长的攻坚战,给他们一点教训,也好对北京城里那位小皇帝有个交代。
该从哪里着手呢?
老人那锐利的目光在木图上来回巡视,活像一头在高空中俯瞰地面的雄鹰。可供他支配的力量已经不多了,这个发力点一定要选好,必须离锦州足够的近,方便明军救援,同时也能对后金产生足够强大的威胁,要是花费巨款筑起一座城,后金却浑然不当一回事,那可就笑死人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座两度修筑,又两度被摧毁的小城上,一个完整的计划渐渐的在这颗睿智而冷静的头脑里成形了。
这座小城的名字,叫“大凌河”。
二十一 天雄军 1()
六月,骄阳似火,就连河边的垂柳也被晒得蔫蔫歪歪,提不起精神来。大地被晒得龟裂,暑气蒸腾,热,真是太热了!
而就在这酷热难当的鬼天气里,无数农夫和军户正赤着上身在田里挥舞着镰刀,飞快的收割着麦子,或者抡动锄头,挖着地里的土豆。太阳晒得他们身上的皮肤发红甚至爆裂,他们的工作肯定是很辛苦的,但是每个人都是干劲十足,尤其是那些挖掘土豆的军户,瘦弱的身体似乎有使不完的劲,一畦接一畦的猛挖,后面捡土豆的飞快的将块头肥大的土豆捡进筐里,那些个头比较小的则另装一筐,准备留作八月播种。这玩意儿的产量高得超乎他们的想象,一亩地就能收获十几石,他们的心血获得了数倍的回报,还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吗?
一小队骑士飞驰而来,正在田间劳作的军户们纷纷叫:“卢大人来了!”大伙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望向公路,只见一青衣将领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队剽悍的士兵,径直驰向土豆田。来到田边,他跳下马,跳进田里,正在监督军户干活的伍长吃了一惊,迎上去叫:“大人使不得!田间肮脏,别污了你的靴子!”
卢象升微微一笑,说:“靴子脏了,回去洗干净就是了我是过来看土豆的收成的,怎么样,收成还可以吗?”
负责管这片田的百户兴冲冲的跑过来,举着两个橙子大小的土豆兴奋的说:“大人,这东西的收成实在太吓人了!一亩田就收获了十几石呢!”
卢象升走到向一筐已经装满的土豆:“十几石?具体是多少石?”
百户说:“少说也有十四五石!我的天,小人跟庄稼打了一辈子的交道,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收成!”
卢象升皱起眉头,蹲下去翻拣着筐里的土豆,一点也不介意上面满是泥土。他拿起最大的一个在手里掂了掂,放下,又走向另一筐。军户们看着他,他们的顶头上司,大名、广平、顺德三府右参政兼副使,天雄军的最高指挥官,看着他像买菜似的对着一堆土豆挑挑拣拣,满手泥巴,都觉得这位大人挺亲切的,换了别人,别说是三府最高长官了,就算是一个小小的知县,都不见得愿意到地里跟他们说上一句话!
舞阳之行给了卢象升极大的启发,尤其是杨梦龙那种让卫所专门搞生产,用军田的产出供养军队的做法,更是让他印象极为深刻。回来之后,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写了一份奏折上奏朝廷,要求将三府卫所的军户和军田通通调拨给自己管辖。此时内地的卫所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随着土地兼并的加剧,军户大量破产,非但没有能力再向朝廷纳粮,还得朝廷调拨大量粮饷供养他们,有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朝廷简直就是求之不得。没过多久,朝廷就回话了,提出一个条件:如果卢象升愿意承担广平、大名、顺德三卫十八个千户所的军饷,朝廷可以将三卫下辖的军户和军田全部调拨给他,这些军田的产出由他自由支配。对于朝廷而言。这是非常划算的,一来甩掉了一个负担,二来,也可以以此为借口削减一部份天雄军的军饷————都给了你们这么多军田,还好意思找我们要钱?真是一举两得。卢象升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这一大事是在短短一个月内完成的,对于明末的官僚而言,简直就是光速了。
以光速拿到这些军田之后,卢象升同样以光速整顿这个烂摊子,将那些欺压军户的百户、千户通通拿下,扔进了监狱,同时上门拜访侵占军田的缙绅,让他们把军田还回来。他是三府最高长官,又是颇有官声的文官,为了那点田产去驳他的面子实在不划算,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大部份被侵占的军田都被拿了回来。接下来卢象升大力鼓励破产的农民入军籍,入军籍者可以无偿获得三十亩军田,不必再上战场打仗,只管种好田就行了。对于那些破产的农民而言,这是一个难以抗拒的诱惑:军户是不必纳税的。在短短几个月里,便有近万破产农民入了军籍,重新将已经名存实亡的天雄三卫给补满了。随后,卢象升从舞阳卫借来大量工匠,打制农具,建造水车,打灌井,铺竹渠,带领军户们开垦荒地,干得是有声有色。好不容易,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了,他当然要过来看看。
小麦的收成还算正常,大量的水车、竹渠和灌井给麦田提供了充足的水,很多麦田的收成达到了两石有余,一些肥田甚至多达三石,这相当少见了。但土豆的收成让他不大满意,他发现土豆的块头比起舞阳县那边的要小很多,每一株土豆苗结的薯仔也没有舞阳县那边的多,看了几块田都是这样,不禁皱起眉头来,说:“这产量比我预想的要差很多啊。舞阳那边的产量普遍在二十石以上,用同样的种子,同样的技术,为什么产量会差这么多呢?”
百户笑着说:“我们肥料不够,产量当然比不上那边了。”他们这些百户都被卢象升送到舞阳那边开过眼界,知道那边的土豆产量有多丧心病狂,同样,那边的肥料供应也让他们羡慕万分,肥料这么足,想不丰收都难了。
卢象升叹了一口气:“唉,肥料!”他知道这不能怪军户们,为了提高产量,军户们把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积肥、沤肥、捡粪,甚至连池塘里的淤泥都通通挖了起来施进田里,可肥力还是跟不上。十万亩土豆呢,还有大量的蔬菜瓜果,样样都要肥料,就算他们把山上的草木全部割回来烧成草木灰也不够。他拍拍手,说:“看来,想要收成好,还得多养些鸡鸭牛羊啊!”
军户们举双脚赞同:“对极了!特别是牛,必须多养一些,这么多田,没有牛根本就忙不过来!”
卢象升说:“大家再加一把劲,尽快将土豆收获干净,然后加工成土豆面,我们留四成自食,剩下六成卖出去,换了钱就购买耕牛、猪羊,把养殖场办起来,以后大家不仅有充足的肥料,偶尔还能吃一顿荤的!”
军户们轰然叫好,干劲倍增。打从卢象升接手了三卫之后,他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自然乐意为卢象升卖命。更何况,卢象升并不需要他们卖命,只要他们好好种田就行了!
卢象升又勉励了大家几句,这才上马,驰回军营。
军营,才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天雄军的军营建在大名府城外,东郊十里处,这里土墙栅栏连绵十余里,岗哨严密,军营中终日杀声震天,号角连营,军旅特有的肃杀之气直冲云霄。近万天雄军都驻扎在这里,昼夜操练,除非是放假,否则不允许离营,三府百姓都说还没有见过这么省心的军队。
戚虎和几十名教官正拿着一根拇指粗细的竹鞭,顶着烈日在一个个正在操练的方阵中不怀好意的转悠着,看到哪个动作不够规范的就是一鞭,挨了打的如果吃不住痛,哼出声来或者用手去揉,马上又会招来更重的一鞭。在戚虎面前,七百余名士兵像七百多根木桩,一手拿着盾牌,一手握着长枪,顶着烈日站得笔挺,一动不动,任由汗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从脸庞滑落。对于长枪兵来说,那十几斤重的盾牌纯属多余,但是天大地大没这个老头大,他让大家拿着大家就得拿着,而且动作还得足够的规范,不然你就等着挨收拾吧。让这个老头训练了几个多月,大家对于他的尿性,那是再了解不过了!
就在这个方阵的旁边,一个同样是由长枪兵组成的方阵正端着长枪,随着军官的口令一次又一次的对着四处乱晃的沙袋突刺,这一组动作他们已经重复了不下两百次,累得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可该死的教官还是没有半点让大家停下来的意思,他们只好把自己当成一台没有知觉的机器人,口令响起的时候,哪怕是睡着了,也会条件反试似的一枪刺出!想必那帮累成狗了的家伙非常羡慕旁边这帮可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木头人吧?当然,木头人也非常羡慕他们,这样一动不动实在是太难受了!
不远处,一队新兵正双手背放在身后,蹲在地上,两腿撇开,像一串鸭子一样往前走,那场面要多搞笑就有多搞笑。可这帮新兵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他们的脸部肌肉都在抽搐,两眼泪汪汪的,牙关咬得格格响他们觉得这两条腿像拉裂开来了一样的酸痛,痛得他们直想哭!但他们不能吱声,因为上头说得很清楚了,一个人发出声音,全伍十名士兵跟着受罚!这该死的鸭子步,他们真的不想再来第二次了!可比鸭子步更加该死的教官偏偏很喜欢让他们练鸭子步,气得这么新兵直想杀人!
远处沙尘滚滚,一队骑兵正在策马狂奔,或挺着骑枪刺向扎得很小的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