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混球-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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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冰河时期的自然灾害听着吓人,其实放到现代,连个屁都不算,要知道美国也一连几年遇上了大干旱,可特别是加州,连地下水都抽光了,大家舞照跳妞照泡,虽然用水紧张颇有怨言,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被饿死!跟加州大旱一比,小冰河还不够看的,然而,它却直接导致了明朝的灭亡,为什么?杨梦龙想不明白。
其实,明代那些自然灾害跟现代的相比根本就是两回事,但是古代抵抗自然灾害的能够跟现代比,同样也是两回事。首先是种子,古代农民播下的大多都是自己留的种子,这一代代下来,早就退化了,既不抗旱又不抗涝,产量还低得吓人。其次是水利工程,现代水利工程发达,用水泥修成的水渠差不多普及到村了,天旱了就用抽水机把河里的水抽上来,一样能够灌溉,可是古代不行,古代没有这样的技术,几个月不下雨,河水水位下降,没法引水出渠,农民就该饿肚子了;最后,朝廷财政崩溃,官吏不作为。自朱棣之后,明朝的赋税就在稳步下降,连皇帝都觉得手头颇为紧蹙,万历还好一点,首先有张居正给他留下一大笔钱粮盈余,他本人又是个要钱不要脸的角色,对赋税盯得很紧,还拿得出钱粮来赈灾,朱由校也马马虎虎,重用阉党,阉党同样对赋税盯得很紧,自己吃得满嘴流油之余不忘给皇帝叼块肉回去,可是到崇祯朝就完蛋了。这娃信了东林党那套,商税茶税盐税矿税通通都放松了,不派人去监督了,以示对东林党的正人君子们的充份信任,那税你们看着办吧,爱交就交,不交就算了。结果可想而知:江南一年交上去的盐税才区区几十两银子!盐税和茶税历来是每一个王朝的重要收入来源,盐商和茶商都不交税了,这钱从哪来?还得老百姓掏。这下玩笑就开大了,商贾富得流油,农民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就算自己不吃不喝,土地的产出还不够纳税!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一亩田产小麦两石,一个成年人一年需要四百斤小麦才能吃上饱饭,那么,他得种两亩小麦才行;而朝廷每亩收一石的赋税,那他得种上四亩小麦了;如果官吏再给他加点料,多收五斗————这简直就是惯例了,那他得种多少地才能吃饱饭?八亩!如果他有老婆有孩子要养,一个婆娘几个娃娃加起来,要吃的只会比他更多,不会比他少了,不种上二十来亩地肯定是吃不饱的,可以想象在没有耕牛没有足够的金属农具的情况下要种这么多地,是何等的辛苦。注意,这仅仅是吃饱饭!一个人除了吃饭之外,要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油盐酱醋柴茶米,样样都是要钱的,买几套衣服一条被子两把锄头这类必须品也是要钱的,钱从哪来?只能从土地产出里出了,换句话说,想要达到温饱水平,不种个三十亩地是不可能的。更要命的是,不是每年都能每亩收获两石小麦的,一亩只能收上一石多一点甚至几斗的年景并不罕见,碰到这种年头,他得种上多少地才能吃上饱饭?答案是种再多的地都吃不上饱饭了,因为这点收成还不够交租!明末的小冰河期只是变冷了,降雨量减少了,并没有“赤地千里江河断流”那么严重,却轻松的将明朝逼向灭亡,这里头,人祸更甚于天灾,朝廷的苛捐杂税,地方官吏缙绅的贪婪,流寇乱军的烧杀虏掠,远比小冰河期的自然灾害要可怕得多!
这些杨梦龙一时半刻都还想不透,他还太年轻,阅历太浅,等到他想透这些的时候,已经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车队就这样在饥民们绿油油的目光中继续前行,一路上有不少草寇和流民试图拦路抢劫,马上就被舞阳卫那一百多名士兵用横刀教他们做人了,一通猛砍直砍得他们哭爹喊娘,毛都没抢到一根,反倒是自家那点家当让舞阳卫抢清光了。也有不少流民青壮壮着胆子跑过来,要谋一份差事,挑行李赶车喂马,让他们干什么都可以,他们不要钱,只求能吃上一顿饱饭。程骥以低得令人发笑的待遇雇下了不少民夫,让他们帮忙转运粮食,一天只管两顿饭,就这样还有人抢着干。杨梦龙暗叹,这年头,人力真的一点都不值钱啊,放到现代要是能找到这么廉价的劳动力,企业老板的嘴都该笑裂了!
八十二 过黄河()
扛扛挑挑的,好不容易,总算把粮食给运到了西安。程骥在这里将粮食以三两银子一石的价格,卖给了当地粮商,这着实让杨梦龙瞠目结舌:我的乖乖,这一转手价格就上涨了两倍,这生意做得也太容易了吧?像二十一世纪,几毛钱的利润都争破头啊!粮商吃进的时候就涨了两倍了,卖出的时候得涨多少?不敢想象!这样的粮食,谁吃得起?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嫩了。陕西连年干旱,粮食歉收,对粮食的需求是没有极限的,老百姓为了活命,再贵也要买了,粮商从来就不担心这些粮食不能出手大不了就运到塞外卖给后金呗,那样赚得更多!因此,程骥没费多大的劲就把合同给签下来了,三两银子一石,九千石粮食全部在西安出售,刨去成本,这桩买卖他少说也赚了一万多两银子,这样的利润还真是有点吓人。
杨梦龙的货物不能在西安城出手,西安人可不稀罕他的货物,所以他还得等程骥谈妥价钱之后,再继续往榆林那边走。又走了十多天,雷鸣般的涛声从地平线尽头轰隆隆的传来,震耳发聩,薛思明兴奋的说:“到黄河了,到黄河了!”策马朝着那边奔去。杨梦龙跟上,没跑出多远便看到一条浑浊的巨龙扭动着身躯,张牙舞爪的咆哮着,从天际席卷而来!这条巨龙似乎丝毫不受干旱的天气的影响,依然气势磅礴,一叠叠城墙似的的浪潮奔涌而过,一浪高过一浪,拍击着河岸,溅起老高的水雾,真是太吓人了。杨梦龙看得直吐舌头,我的乖乖,怪不得八年抗战的时候日军始终没有办法攻入陕西,有黄河挡着呢!日军还没那个能耐将大量汽艇、泵船送入如此深远的中国内陆,想渡过黄河攻入陕西,只能扎竹排或者乘坐小帆船,当然,如果想玩点新奇的,也可以选择乘坐羊皮筏子,这些小玩意儿一下水就被黄河的巨浪拍得东歪西倒,想顺利渡河根本就是做梦,十停人起码有四五停得成为河虾的美餐,这仗还怎么打?
————日军确实尝试过向陕西进攻,不过选择了一个极其糟糕的方向:从山西向陕西进攻。这是一条死路,历史上那么多王朝更替,名将挥斥方遒横扫六合,然而,从山西向陕西进攻,几乎就没有过成功的先例,崎岖破碎的地形即便是骑兵也头大如斗,更别提机械化部队了,再加上波涛汹涌的黄河,这条路线让任何一位指挥官望而生畏。日军对陕西取得的唯一战果就是攻占了榆林市府谷县,占领时间是三个小时,随后就被一顿暴揍打得狼狈而逃了。这是侵华日军第一次攻入陕西并且占领一个县,也是最后一次。
“好壮观啊”杨梦龙发出惊叹。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黄河了,但是这年代的黄河似乎比二十一世纪更加凶猛,自然也更为壮观,令他的心都为之微微颤抖。
薛思明指着对岸的土地,兴奋的说:“过了黄河,就是榆林了!我老家就在那里!”
杨梦龙看着那条暴怒的巨龙,有点头皮发麻:“这这可怎么过去啊?”
薛思明说:“没事,有渡口可以渡河的,跟我来!”带着大家沿着河岸往上走,走了十几里,果然看到一个可爱的小渡口,几艘船就停在那里,船工脸晒得黝黑,布满皱纹,胡子拉茬的尽是风霜之色,生活的艰辛都写在了脸上。看到这么多人涌过来,他们露出恐惧之色,抄起竹篙就要溜,薛思明赶紧用八个g的高音冲他们喊话,用的是陕西方言,船工们果然没那么害怕了,有一个壮着胆子跳上岸来,朝薛思明拱拱手,说:“这位小哥,可是要渡河?”
薛思明说:“没错,我们要渡河!”指了指后面那一长溜的马车,“我们是到这一带来做买卖的商队,带来了大量货物,你们能不能把我们运过去?至于工钱,好说!”
船工看了看这一大队的人马,有些为难:“这位小哥,要把你们运过去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么多马车、骡马要过河,可就不容易了,特别是骡马,到了河里它们会受惊,一个不留神船就给弄翻了”
薛思明笑:“少给老子来这套,老子就是在黄河岸边长大的,你们有多大的能耐老子会不知道?”跑到杨梦龙和程骥那边,说:“大人,程公子,你们也看到了,黄河水流湍急,我们人马货物又多,把这么多人马货物送到对岸并非易事,你们看给什么样的待遇才好?”
杨梦龙瞅向程骥,说:“程老大,我对这些一窍不通,你拿个主意吧。”
程骥沉吟着,手指在马鞍上轻轻敲击。
杨梦龙补充:“价钱要公道!”
程骥窒了窒,继续沉吟。
杨梦龙再次补充:“不能坑人!”
程骥瞪了他一眼。
杨梦龙第三次补充:“要让他们觉得帮我们渡河是件很划算的事情,我可不想到了河中心船莫名其妙的翻了!”
程骥有点气急败坏了:“那你自己作主好了!”
杨梦龙说:“我不是一窍不通嘛,要不哪用这么麻烦!”
程骥说:“既然知道自己一窍不通,就请闭上你的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薛思明说:“这样,我们一共有三百人,这三百人的运费就算六十两银子好了。这些货运嘛,运过去一车算半两银子,至于骡马,运过去一匹也算半两银子,如何?”
薛思明也作不了主,把船工们都叫了过来,将工钱给他们说了。船工们一个个面露喜色,但还是抱怨说工钱太贱了,要求再提高一点。程骥咬定了这个价钱不肯让步,双方你来我往,胶着了,这时,杨梦龙插嘴:“我看想将这些马运到对岸去是够呛的,就一两银子一匹好啦,程老大,我们赶时间呢,不能太过小气。”
此言一出,船工们的脸都笑开了花,程骥给气得鼻孔冒烟,瞪着这个二货都说不出话来了。你奶奶的,别人雇船工的时候都是一个劲的砍价,你倒好,一个劲的提价,真是气死老子了!可杨梦龙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错还记得他穿越之前是干什么的吗?亿万富翁的宝贝儿子啊,对金钱没什么概念的,觉得差不多就行了。有了这个猪队员,想再把价钱压下去,那简直就是做梦了,船工们咬死了一两银子一匹,少一分钱都不干,倒是人员的运费他们可以降到三十两银子好吧,这也算是个安慰奖了,程骥带着满腔的无奈捏着鼻子同意了这帮刁民的要求,一两银子一匹马,半两银子一车货物,三十两银子把所有人运过去,所有这些杂七杂八的运费加起来,不少于四百两白银。
在这种边塞地区,四百两白银可是一大笔钱了。
谈妥了价钱就开工,老船工小心翼翼的将杨梦龙、程骥还有薛思明三个请上自己的船,然后抡起船浆,一艘小船让他划得跟条鲤鱼似的,在浪涛间摇头摆尾,潇洒自如,船工们齐声喝彩:“程老大好手段!”程骥则吓得面色发白,闭上眼睛不敢睁开,杨梦龙的心脏经历过过山车、蹦极之类的刺激惊怵兼而有之的运动的考验,比较坚强,但是看到一个个小山般的浪峰朝着小船拍过来,也是心惊肉跳,有种跳河逃跑的冲动。风声,浪涛声,船工们的号子声,对岸骡马的嘶叫声,充斥着耳膜,汇成了气势雄浑的乐章,只是这乐章气势太吓人了,让他心惊肉跳而已。浑浑噩噩间,船身轻轻一震,老船工笑着说:“几位公子,可以下船了!”
原来,船已经到了对岸了。
程骥这才睁开眼睛,慢慢的站起来,迈步上岸,杨梦龙跟上。在脚踏上河岸的那一刻,杨梦龙忽然觉得走路简直就是一种无比美妙的享受至少跟乘船渡河相比是这样的。程骥拍着胸口,低声说:“好吓人,太吓人了!我差点就以为自己要死在河里了!”
杨梦龙嘿嘿一笑,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多给些钱了吧?钱给得少了,他们一个不爽,在河里把船弄翻,我们十条命也完了!”
程骥瞪了这个二货一眼,却没了原先的怒火,只是心有余悸。
那边,船工们已经着手将他们三个的马给牵上船,准备渡河了。这确实不是一件易事,那几匹马早就被这惊涛骇浪纷给吓坏了,放声狂嘶着一个劲的倒退,任你怎么拽都没有办法将它们拽上船。好在船工们经验丰富,把马的眼睛给蒙了起来,连哄带威胁,总算是把这些倔强的牲口给骗上了船,然后唱着嘹亮的号子抡起船桨,朝着对岸划去。战马虽然看不见,但是能感受得到船在河中的起伏,吓得都不叫了,简直就是哀嚎,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估计到了对岸,它们都没有力气走路了。这哪里是渡河,简直就是到鬼门关观光啊!
八十三 土豪()
好不容易,运送战马的船终于靠岸了。不出杨梦龙所料,薛思明那匹黑马还好,他的和程骥的就惨了,哆哆嗦嗦半天都不敢下船,下了船之后一个劲的发抖,都没有力气往前迈一步了。薛思明笑:“中原的马没有见识过黄河的威力,被吓着了也是正常。”
程骥说:“黄河,我不是头一回见了,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吓人的河段!”
杨梦龙直拍胸口,说:“别说马,连我都给吓着了程老大,要不咱们分一下工,我和小薛先走一步,到县城去看看?”
程骥说:“也行,不过你们要小心一点,这地方可不太平!”
杨梦龙拍拍刀鞘,说:“放心吧,我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程骥说:“还是小心一点的好,这地方土匪多得很,时不时还有蒙古鞑子跑过来杀人抢劫!”
程骥说:“是啊,大人,我们这一带兵荒马乱的,械斗什么的是家常便饭,蒙古鞑子还经常越过边墙入境抢劫,天启二年的时候甚至屠了延安府,杀了好几万人!”
杨梦龙大吃一惊:“杀了这么多人!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薛思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