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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诸葛亮-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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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济没说话,望着他。
  “一套真正的飞刀。”
  火济眼里放出光来。
  “我带来个一流的冶铁师,他一晚能打造一千支箭。”诸葛亮微笑道,“我会请他三日内,为你铸三十把飞刀。”
  铸一把飞刀,堪造一百支箭!
第85节:孟获以为自己死了(5)
  那是怎样的一套刀!?
  火济吃力地问:“冶铁师……是、是……?”
  “蒲元。”诸葛亮回答。
  火济得到蒲元飞刀时,正是五月十五。飞刀装在牦牛皮套里,柄上饰着镀有火纹的银边。抽刀在手,火济整个人为之一振:南中从未见过如此锋利的刀口,在刃上绷一根皮绳,只轻轻抬手,绳子便一分为二!这副刀令火济爱不释手,看到它,比看到十六岁少女还快活。他一会儿将它藏在怀里,一会儿掏它出来,翻来覆去地摩挲,不知不觉落到护卫队最后。直待糜威一声高喊,他才光着脚“啪嗒啪嗒”跑步追上。追至主车时,火济放眼一看,愣住了:百步远处,水势遄急,瘴气蒸腾,热浪翻滚——原来,大军已至泸水。
  马忠、李恢各率兵一万,与诸葛亮在此会师。
  “丞相。”瘦高的李恢率先上前行礼,多年镇守南方使他有南人般粗黑的皮肤,“万想不到,高定、雍辏Ь逊铩!�
  马忠跟着说:“卑职又俘获了一人。”
  “哦?是谁?”诸葛亮微微挑眉,一手托起一个,笑道,“德昂(李恢之字)、德信(马忠之字)多有辛苦。”
  马忠将一人推上前。诸葛亮哑然失笑,不由得望向赵直,赵直端坐囚车,不屑地昂起头:这俘虏正是朱褒!
  “如何处置,望丞相示下。”马忠拱手问。
  “就近押在味县,让他多做几个好梦吧。”诸葛亮笑道。
  “不如一并杀了。”李恢忽然说。
  一面说,李恢一面令人将三十名战俘押上。泸水在前,俘虏们腿脚发软,牙齿打架。突然,一个不到二十的少年猛扑到诸葛亮脚下,口里“咿咿呀呀”的,不住磕头。糜威跨前一步,拦在诸葛亮跟前。
  “他说、他、不要死。”火济翻译道。
  诸葛亮将征询的目光望向李恢。
  “益州郡自古就是蛮夷居所,必须祷告神明,借阴兵之力,方能获胜。”李恢说,“只有在泸水旁拿人头祭祀,鬼神享用了祭品,才肯来相助。”
  这是多年的习俗。秦朝大将王邯征蛮,就在此活杀了五百人!传说那五百人的血气,使原本清凉的泸水一夜沸腾,一直热了近五百年!热气散到诸葛亮脸上,使他眉目含混。刽子手扛着大斧,只等令下,就砍落三十一颗人头,一一丢入水里。泸水越深越热,人头沉至水底时,就几乎熟了。朱褒想到自己烹熟的头颅在水中滚翻的样子,一个激灵,裤裆热烘烘地湿了一大片。
  “除非丞相不渡泸水。”李恢眼里闪过一丝谲笑。
  “反正高、雍、朱之乱已平。”马忠也道。
  将军们都不愿诸葛亮深入蛮荒,一旦越过天堑,人命就悬之一发,再难把握。万一丞相……李恢不敢再往下想,只能祈望诸葛亮接纳建议;而丞相之固执,他也早有耳闻。
  果然,诸葛亮很快开了口:
  “不行。”
  “单对付这些人的话,”他指指朱褒,轻笑道,“亮就不来了。只须坐守成都,等候二位捷报。亮相信二位,”他望着马忠、李恢,又问,“二位呢?不信亮吗?”他之目的,是要建造一个稳定、富裕的后方,南中就是国家后方!他不但要平定它,更重要的是改变它、建设它,芟夷缺漏、增益所长!他想要令源源不断的金水、银泉从不毛之地里涌出来,令皮毛、山珍、丹漆……尽可能地得到发掘,将医药引入蛮荒,将房屋、耕种、文字乃至历史,也一一引入。他要使南中真正纳入“国家”体系,使它就像成都、像汉中一般,变成“国家”的一部分。诸葛亮是个多欲的人,甚至算得上贪婪,他一眼望到赵直,忽然失笑。是了,赵直曾嘲笑他意欲摆布星辰,那——诸葛亮心道:就摆布一次星辰给人们看!
  “渡江。”他下令说。
  三十一个俘虏没有死,诸葛亮用面粉裹着牛羊肉代替了人头,以祭神灵。
  从灼热江水上越过。
  从潮湿丛林里穿过。
  从干燥沙地里走过。
  蛊术、毒泉、虫咬、蛇盘……梦里世界,活生生展现在诸葛亮眼前,不同的是,它活生生地迷人,也活生生地危险、活生生地致命。为保存虎骁军,诸葛亮只挑选了其中三千人随行。加之马忠、李恢所率军卒及一些直属军,此次入蛮,蜀汉军有三万之众。“孟获手下呢?”他问过火济。火济搓揉着飞刀穗子说:“有二十万男人。”
  “男人?”糜威扬扬眉。
  “是男人就能杀人。”李恢想想又说,“这里的女人也可以。”
  “女人也杀人?”糜威吃了一惊。
  李恢摊开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样子。
  诸葛亮大笑起来。
  “孟获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又问。
  火济皱紧眉头,好一会儿才说:“他……是个杂种。”
第86节:孟获以为自己死了(6)
  孟获不是夷人,至少称不上一整个夷人。他父母身上发生的事,曾经很多次发生在南方。这些故事往往以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开始,搀着恩惠、交合、许诺,搀着歌舞、篝火与婚礼,又以背叛、逃亡、等待、怨恨结束,孟获说答郎甸每一条藤,都是他母亲的一根白发;西珥湖每一滴水,都是他母亲的一颗眼泪。这些话就像生着翅膀的鸟,飞遍南中。孟获使用了一种与当地格格不入的语言,这令诸葛亮倍感好奇,他一度怀疑孟获受过学,他也怀疑正是因为这些多多少少羼兑着谎言与渲染的传说,令那个人——一个“杂种”,成为了当地最强的统帅:登高一呼,应者云集。
  真有趣……诸葛亮想,亲笔写了一份军令,传示三军。
  军令只有四个字:“生擒孟获。”
  闪电一般、滚雷一般的,战争在隆隆鼓声里掀开帷幕。蜀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九丝城!城里男子们落荒而逃,只余一些妇孺老弱颤巍巍地坐在路旁。九丝城是南中最繁华、最坚固的城池,也是唯一一座大城,没人想得到,它一夜间就落入蜀军之手!因为没人能想到,蜀军会遁地术!披坚执锐的军卒们,居然一眨眼就从地下跳了出来,血水染红刀口,那些奄奄一息的夷人,直至死时,才混混沌沌地想:这刀子……是能……劈破土地的……或许……也劈开了河流,使他们……过来了。啊……过来了呀。一场大雨瓢泼而下,是神祇在纵声大哭么,或是妖鬼在兴风作浪?雨水重重敲打在悬挂于城楼的一整块翠玉上,风声咆哮,穿穴而过,似死灵惨惨厉厉,肆意飞舞。血迹流散在山石之间,映衬着包金镶银的图腾头骨。
  火济一入城就屏了息,手指禁不住发抖。
  暴雨里,诸葛亮手把湿漉漉的羽扇,正往山城大寨去。一滴水击到他面孔上,他没在意,火济却眼睁睁看到那水,是浅红色的!
  火济、糜威一左一右跟着诸葛亮踏上层层嵌着翡翠的石阶。
  马忠、李恢在百步远处整顿兵马,清点战俘。
  雨水织成密帘,令糜威看不清楚,他左手按住佩剑,右手扶着诸葛亮的肘臂,以防万一。飞凫箭在皮囊里沙沙作响,不知是自鸣还是受到了风雨冲击。乌号弓也在颤抖,糜威耸耸肩,将它推上去几寸。“老伙计,休整几日吧。”糜威想,抬手擦擦落在眼睛里的水珠。
  一刹那!一道寒光直袭!
  “丞相——”糜威失声惊叫,一把抓住火济手腕!
  火济捏在手心的飞刀,已是不见。
  糜威怒吼一声,一拳击中火济鼻梁,令他踉跄着跌坐在阶边。火济没有笑,也没有叫,他完全怔住,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像全不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射出飞刀了?向着前面那个挺直、宽阔的背影,射出一刀?一把他送给自己的飞刀?!没等糜威挥出第二拳,火济突然手腕反转,一刀往自己脖子刮去!够了,趁着雨天,将仇怨、罪孽一一清洗,够了!我不能见兄弟涂炭……火济想,一死而已!
  “拦住他!”
  飞刀被糜威横掌切落,摔在阶上。
  雨水、泪水朦朦胧胧的,朦胧里,火济看到前面晃了一晃像欲跌倒的人影,竟只是晃了晃,没有倒下。这个人啊……淡淡的、沾着水的眉目,似有些伤感,仍然是羽扇纶巾,头巾、白扇,都更深了一层颜色。是诸葛亮,他蹙眉笑笑说:“有些……疼啊。”一面走上前,拉火济起身。因为中刀,他背上衣裳裂了个口子,从口子里看到,外袍之下,诸葛亮披了一层细甲,即便在如此晦暗的雨中,甲衣也泛着干净的银彩。
  诸葛亮将飞刀还回火济手里,合上他手。“我知你是一时昏悖。”他望望四处狂风掀起血水、暴雨急打刀枪,叹了口气说:“换了我,怕也要这样做……罢了。”他一用力,将火济拉起来,就像从未发生过行刺之事,笑着问:“你认识孟获吗?”
  “见过三四次。”火济呆呆回答。
  “好。若再见到,想必你能指出他来?”
  “能。”火济说。
  “跟上来吧。”诸葛亮招呼糜、火二人,一面继续往上走。
  他走入了九丝城正寨,说是寨,却与汉人宫殿很像,只依山而建,半悬绝壁。山石被凿开了十三处洞穴,一处即是一间居室,处处贯通、层层相连,用铺在地上的鹿皮、山羊皮、貉子皮、野牛皮来区分尊卑。摆设之华丽,令诸葛亮见而失笑,他将鞋在门外擦干了,才举步踏入。“没想到。”他环顾上下,将目光停在正中庞大的石几上,那上头搁着一面女人用的银镜,以及一些看似很久不用的簪、环、金线、扳指,叹道,“我若是孟获,必不轻易离开。”
  走到第十三间屋,火济指着房里,瞠目结舌。
第87节:孟获以为自己死了(7)
  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铺着虎皮、镶了金把手的王座上,坐了一个人。在他肩头,一只纯黑的鹰有宝石似的黑眼睛,金铸般盯着入内的不速之客。这人穿一件严严实实的黑袍,袍缘走金线,金线绣着飞熊和鬼面,浑身上下,只双手袒露在外,那是一双骨节粗大的手,右手套了两颗戒指、一颗扳指。他原本低着头,听到人声就举起了面孔。呈现在诸葛亮眼前的,是张二十七八的鸭蛋脸。“太秀气了……”诸葛亮想,“他像父亲更多些吧。”乍一对视,这人忽然笑了,鼻梁微皱,嘴唇上弯,竟显得孩子气十足。
  “是孟获?”诸葛亮问火济。
  座上人先于火济回答说:“正是。”
  “怎么不走呢?”诸葛亮又问。
  孟获咧嘴笑道:“此乃家母葬地。”
  “听说九丝城一夜就盖好了?”
  “不。”孟获得意洋洋地树起拇指,“一个月。”
  然后他一撑扶手,起身走到诸葛亮跟前,糜威想要跨前拦住时,诸葛亮按住他。此时,孟获与诸葛亮之间不到一尺,火济再度捏紧飞刀,心道:再用飞刀,就一定是救助那个人……而不是伤害他。
  “算是生擒你了吗?”诸葛亮笑着问。
  二人站在一处,孟获比诸葛亮矮半个头。
  “呵呵,算吧。”他不在乎地笑笑,又道,“哪知道汉人会像老鼠一样钻地道?若给我看一次你军队,我就再不会输。”
  “好。”
  “好?”孟获眯眯眼,“什么意思?”
  “我给你看看三军。”
  诸葛亮拉住孟获的手,健步走出。
  三军矗立雨中,暴雨渐渐小了,风鼓荡得更加狂肆。没得到诸葛亮的命令,攻入城的五千劲卒没一个到洞穴里去避雨。李恢、马忠也在雨里站定,一手把佩剑,一手拥令旗,水从头盔边上滴落,“呼”地一声,就被狂风吹散,衣角、袍带“哗啦啦”地响;穿穴风直扑刀剑,一声比一声更猛烈地敲打利刃。五千军犹如金人,眼睛一眨不眨。看到丞相携一位蛮王走出时,马忠、李恢面面相觑,怔了一刻,忽把令旗一扬!五千人黑压压地单膝跪倒,“铿铿铿”地拿刀柄、戈座撞击地面,发出“空空空”的声音。
  “丞相——丞相!”
  呼喊似刀,劈破风声,使人肝胆欲摧。
  诸葛亮双手往下压了压。
  像个魔咒,瞬间,再听不到一丝声响!
  “城外还有两万余人。”他转面孟获笑道,“如何?”
  孟获唇角扬起一个冷笑:“要只是如此,我必能击败你。”
  “大胆!”糜威怒喝一声,几乎拔剑。
  诸葛亮轻轻握住糜威的手,笑着对孟获说:“好,看你的了。”他掣起羽扇,指着九丝城城门又说:“走吧,整顿军马,再来与我一战。在你心服之前,我绝不会杀你。只望你自己,也要多方保重,别随随便便就死了,令我听不到你那一句‘心服口服’。”
  3
  七月九丝城。
  金子般的阳光落在城楼上。
  是初秋了,此处仍然炎热,清水从高高山峦引至石渠,一滴滴落入用整块白玉雕成的大碗里,碗边放一把玛瑙梳。梳子积灰许久,齿上纠缠了几根黑发,偶有风来,发丝一飘一飘的,灰尘也粉末般散在空中。诸葛亮已三度生擒孟获,孟获始终没出口一个“服”字,所以诸葛亮三次放走了他。虽然下级军官对此有些腹诽,但因为是丞相军令,没人不从,抱怨一通后,他们窃窃议论说:“丞相自有妙策……那是我辈想都想不到的。”
  马忠倒给诸葛亮提了个醒,他说士兵们离家四个多月了,难免生出思乡之情,希望速战速决。诸葛亮便制了一批枕头分发下去,说是枕着它睡觉,就能在梦里回家。圆枕散发着淡淡香味,它令男人们想到家里女人暖绵绵的身体。此后,火济常看到将士们三五成群、一人揣一个枕头,围着篝火、敲着刀枪,唱起故土的歌谣。歌声夹杂了十里相闻的鼓声,在夜里远远传开。
  就连诸葛亮,也垫着这一特制的枕头睡觉。
  人们猜不到诸葛亮将要做怎样的梦了。只有个说法是:丞相近来常得美梦,所以几乎养成了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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