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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伐清-第5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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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明军那边则非常地好说话,押送银船来的成都发展银行的行长冯子铭,到了天津后就上岸住在大沽口附近。这个被不少人怀疑为邓名和穆谭密使的家伙,听到索额图的要求后,一脸轻松地答道,对他们的金融集团来说,清廷这个顺序想怎么折腾都行,来的这船银子算哪个省的漕银都可以,就是一锭银子劈五份,一省一份都可以。

见明军的账本这么糊涂,船上的银子想说哪个省的都行,让不少清廷户部的官员暗中鄙视,猜测明军的户官管理制度一定一场混乱,完全没有规矩章法。而听冯子铭说什么就是一锭银子都可以分成几份,根据清廷的需要算成不同省的漕银后,北京户部对明军账册管理制度的鄙视更是达到了极点,不少户部官员都就此得出结论“四川易破耳”。

大部分满洲子弟并不明白四川到底为何易破,只有索额图模模糊糊地想通了一些,那就是明军的账目管理不够一板一眼,给四川户部官员太多浑水摸鱼的机会——想我大清账目如此严谨,进户部库房搬运的时候,兵丁都不许穿衣服而要光溜溜的,但还是有各种神出鬼没的夹带机会而四川如此漫不经心,用不了几年可能就能“观其自败”了吧?

由于只需要缴纳百分之五的保证金,所以钮钴禄那边的利润很不错,大家凑的三万多两银子已经变成了五万多,索额图的二百两银子也变成了五百多两。前些日子索额图往哥哥弟弟、表姐、表妹各处亲戚那里一通借,拍胸脯许下了三成的利钱,又凑了几百两银子给钮钴禄送去。还是因为保证金的问题,如果清廷突然变脸赖账,那每次都信心十足、压上全副身家的钮钴禄,一次就能把大伙儿的私房钱都给扔进水里。

想到这里索额图话都说不利索了。上次钮钴禄还来过一封信,说安庆新推出了一个什么漕银交付保险项目,向去天津的银船出售人身和财产保险,而这些保险业务的基金也要在安庆上市。研究明白钮钴禄来信中提到的这个项目后,索额图他们都笑得十分欢畅,他们都深知朝廷不会毁约、更不会抓人,所以这个保险项目的基金他们让钮钴禄有多少买多少,认为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结果一眨眼朝廷就要变卦了……赌博果然是不能沾啊,亲爹都靠不住。

索额图急忙一转身就要往外跑:“阿玛恕罪,儿子得赶快去写封信,趁着城门还没关赶快送去安庆。”

借来的钱里还有不少是表姐、堂姐们出嫁时的嫁妆,在婆家省吃俭用攒出来的私房钱,要是都赔光了,索额图只有自刎以谢天下了吧?

“糊涂,站住!”索尼大喝一声。

高邮湖一战已经过去好久了,随着战局日趋不利,大家对禁卫军曾经的失职也不那么斤斤计较了。这次去四川既有收集土产发财的机会,也是一个获取军功的机会,如果能够在这次征讨中立下大功,那么索额图等贵胄子弟也就有了卷土重来的机会。

因此几个辅政大臣联合起来,给他们和他们追随者的子弟争取到了这个机会,太皇太后已经同意,再给那些被清理出御前侍卫的高邮湖失职人员一次机会,允许他们返回军中,到康亲王和遏必隆身边去效力。

既然儿子又有了前途,那索尼就不能看着他继续赌博鬼混下去了,他也知道这个儿子素有大志,和其他那些混吃等死的儿子们不同。

“老三,我从来没有替你争取过任何爵位。”索尼把好消息讲给儿子听了以后,严肃地勉励他。索额图的大哥不用说,会世袭索尼的爵禄,而索额图的二哥还有他后面的弟弟,索尼也都使出浑身解数,为他们争取各种终生有效的铁杆庄稼。只有索额图例外,索尼从来没有帮他去争取过什么白拿俸禄的闲职,却不放过任何一个让索额图在皇上身边听差的机会:“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这次的机会你一定要抓住,你会有不逊于为父的爵位的。”

“是,儿子知道了。”索额图俯首听从教诲,脸上也满是兴奋之色。

不过索额图的喜悦并不完全是因为政治前途重新出现,也是因为知晓朝廷并不会毁约,毕竟索额图手里还拿着那么多亲戚的救命钱呢;不光是他,别的参与值也是一样,就索额图所知,瓜尔佳的那个兄弟忽悠的人比他还多。听说这事能短期内挣大银子后,好几个汉子都背着婆娘抵押了房子,一人五两、一人十两地凑银子,也要去安庆交易所上做多,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可怎么交代啊。

“不过去天津也有好处,能够知道四川的内情。”索额图眉头一皱,对他老子说道。

“胡说,去天津怎么能知道川西的事?”索尼大不以为然,瞪了索额图一眼:“你好好收收心吧,不要再去赌钱了。”

“阿玛误会了。”索额图不想老子一眼就识破了他的用心,不过他既然敢说这话,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一张报纸被索额图从怀里掏了出来,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索尼:“这是那个冯子铭和其他几个四川人没事在看的东西,好像上面写的都是川西的大事。”

邓名并不禁止川西的报纸流出境外,每次有新的银船到后,冯子铭他们都会冲过去讨要最新的报纸。这些人已经到了天津好几个月了,拿到报纸后就会如饥似渴地读起来,而索额图找机会偷了几张出来。

第五十四节 投机(下)

原来四川最大的报纸是属于熊兰的中央银行的,他的报纸上全是贷款细则;还有从秦修采税务局搞来的税收新规,这些都是各个商行非常关心的消息。靠着这些第一手资料,熊兰的报纸颇受欢迎,中央银行下属的报社也积极向成都各个私人银行推销他们的报纸,为中央银行挣外快。

熊行长还是第一个学会在报纸上做广告的人,之后中央银行的报纸上就开始出现商业银行的付费宣传栏目;那些急需贷款的商行一般也从此开始订阅熊行长的报纸,以获取他们所需的金融信息;再后来,很多商行也开始在熊行长的报纸上做广告,不过他们的对象都是那些同样会买熊行长报纸的老板。

对于熊兰来说,印刷机和工人都是现成的,不印钞的时候就印报纸,虽然有人也看着眼红,但第一没有熊兰的先发优势,第二也缺少和中央银行竞争的人脉和信用。很久之后才有了一些规模稍大的报纸,这些报纸的销售对象主要是识字的同秀才,在上面登广告的也都是小型的店铺、商家。

自从去年有人发现刊登新闻比较吸引平民后,很多报社都开始效仿。本来白送给同秀才都往往被拒收的广告宣传单,渐渐有人开始愿意花钱买了。后来经邓名过问,凡是刊登时政新闻的报纸,都会得到政府的一笔津贴。除了财大气粗的中央银行,这份津贴对其他报社的帮助也不小。现在最受平民欢迎的成都周报(现在四川五天为一周)上面除了时政新闻,还有评书连载,甚至还有社会八卦,其进化速度之快让一直暗中关注它的邓名嗔目结舌。

受欢迎程度紧随成都周报之后的,就是叙州双周报(十天一刊),这份报纸除了时政评述以外,还有大量的风水相关。请了几个龙虎山的高人,给读者们讲解每周运程;隔壁版面就是周易详解,里面全是深入浅出的每日凶吉解析,不但要让读者知道为什么今天是黄道吉日,还要让读者明白这个黄道吉日是怎么来的。随着受欢迎程度的不断提高,叙州双周报表示它们争取明年就改为叙州周报,

排名第三的是同秀才报,这份报纸和其他报纸一样,头一版都是时政新闻,用来换政府的津贴。不过它也只有一版的新闻,剩下的就是铺天盖地的花边新闻和书生遇狐女类的故事。因为描写太露骨,这份报纸被成都和叙州的书院先后宣布为不受欢迎的,校规里就禁止师生购买阅读。年初这份报纸还另辟蹊径,开了一个专栏,专门研究四川税务局的细则,逐条分析应该如何合法避税,从大宗利润税款,到小型店家的营业税赋,乃至农民工人的所得税,无所不包。该报因此声名鹊起、销量大增,成为第三份改为每周一刊的私营报纸。为此《同秀才报》还被税务局长秦修采一纸状子告去了提刑司,邓名返回四川后不久,该官司也告一段落,首席提刑官贺道宁以“言者无罪”为名宣布这个教授如何避税的专栏合理合法;宣判后,秦修采先给全体税务局的官吏每人定了一份同秀才报,以便在第一时间发现并弥补漏洞,一面指示朴烦收集家长签名,打算告《同秀才报》一个有伤风化、毒害少年。

索额图从天津偷来了不少报纸,全都是属于这四家的,不光是冯子铭他们看得津津有味,拿到手之后索额图他们也挺喜欢看的。一些被请来辨别真伪的师爷看完后,还为几份报纸上不同的时政观点争吵起来,并表示他们还没有研究够四川的诡计,需要更多的报纸材料。

“活字印的?”索尼把报纸接过去翻了两遍,露出一声不屑的鄙夷声。

这种鄙夷并不是索额图第一次听到,也远远不止听过一次,很多师爷看到这些报纸明显是活字印刷后,就失去了兴趣。虽然活字印刷出现的时间很长了,而且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但活字印刷物难登大雅之堂。字帖什么的就不必说了,就是有哪个读书人打算著书,也会请上上一位好工人为自己刻上一副精美的雕版,因为字不仅是意思的载体,同时也是一门艺术,没有人愿意用没有特色的活字来承载自己的心血——如果不是很有钱,那就用便宜一点儿的雕版好了。

由于缙绅的这种倾向,使得最优秀的印刷师傅都集中在雕版印刷行业,活字印刷是一种低级行业,师傅和工人的水平远远不能和雕版同行相比,报酬也少得可怜,这使得活字印刷品同雕版印刷品的质量差距难以弥补。

索尼已经入关很久了,最近十年看的奏章上都是精美的小楷,围绕在他身边的也都是知名的士人,早就知道活字印印刷品是给那些粗通文墨的工头之流看的,根本入不了辅政大臣的法眼。

“这报纸不同,上面几乎没有错字……”索额图急忙解释道,这几份报纸虽然看得出不是一家出的,但是质量都相当优良,无论是纸张还是墨料都是上品;报纸上虽然基本都是口语白话,但遣词造句相当讲究,没有自造词语和地方俚语,通篇读下来毫无晦涩感;添加的标点固然说明报纸不是为有能力自己断句的读者准备的,但确实大大提高了阅读速度,让索额图等满洲人感到很舒服。总而言之,这些报纸完全颠覆了索额图等人还有那些看过报纸的师爷对活字印刷品的传统印象,索额图呈上的只是一张报纸,他后面还有整整一箱,都是从天津带回来的。

“够了,这有什么可看的?通篇的扯谎。”索尼一眼瞥见了成都周刊的头版标题,这是一篇关于漕银运输协议的报道——这份报纸发行时,漕银运输协议才刚刚在院会上进行讨论,成都周刊就报道了已知的协议内容,院会对这份协议的争论,然后花了半个版面阐述报社记者对这份协议的利弊认知。

在索尼看来,没有任何一个官府会把这种东西泄露出来,而且还会允许官员以外的人发表看法(无论是院会还是报纸),那么报纸的目的显然只能是哄骗清廷——索尼认为这是四川故意运到天津,然后用来误导清廷高层的计策。

“好好去准备一番,等朝廷的旨意下来了,你就去山东向康亲王报道!”

见父亲生气地把报纸扔到一边,索额图躬身告退。

趁着天还没黑,索额图又出门和其他几个辅政大臣家的晚辈子弟商议了一番。最近安庆王岳乐也开始生出兴趣来,从证劵交易市场上赚银子。虽然对于和四川人妥协深恶痛疾,不过岳乐认为那些利润都该属于大清,既然软弱的辅政大臣们无法把银子替皇上拿回来,那他安亲王就只好出手了,尽可能的替大清取一些银子回来——就是取回安亲王府,那也是肉烂在锅里不是吗?

“安亲王说的那桩阴谋,你们谁听到风声了?”瓜尔佳问道。

安亲王打算入股三千两,这首先是一大笔银子,赚了钱安亲王肯定会有赏赐;其次有安亲王保驾护航,他们这些做买空卖空的贵胄子弟也就算是有了主心骨,天塌下来还有岳乐这个大高个顶着呢。

因此本来和安亲王关系很一般的辅政大臣子弟,也突然关心起安亲王的事情来,据安亲王说,最近好像有一个针对他和康亲王的阴谋:有人找到几个在他们王府上吃里扒外的包衣,把他们的王府画了一个草图出来,然后非说是邓名画的——言外之意就是邓名去他们王府里呆过。安亲王怀疑这是辅政大臣想搞他,报当年“康熙“案爆发时,他和康亲王给辅政大臣下不了台的一箭之仇。

众人都一起摇头,索额图低声说道:“就我所知,那张图还真不是阿玛他们搞出来的,而是祖泽溥偷偷摸摸送上来的,好像还真是邓名画的。”

“我大伯也这么说。”

好几个人懊恼地拍着脑壳,好不容易能和岳乐改善关系,又被祖泽溥这个混人给搅合了——你一个芝麻般的总督,没事陷害亲王干什么?还一口气就陷害两个,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算了,还是先把交易所的事给王爷说清楚吧。报纸你看完了吗?”一个人问索额图道,有几张报纸上也向四川同秀才们提到了政劵交易所这个新生事物,说的比那个已经去了安庆的钮钴禄还明白。

“晚上回去拿,明天一早给安亲王府上送去。”

刚才因为老爹神色不好,索额图没敢当着索尼的面去取回自己的报纸,怕索尼看见了一生气,让包衣把他的宝贝都给扔火里去了。回家后索额图等到天黑,估摸着索尼该睡觉了,索额图才溜到父亲的书房前,打算把他的报纸箱子搬走。

没想到本来放在门口的箱子不见了,索额图心里咯噔一声:“别是被阿玛烧了吧?还是我搬进书房里去了?不对啊,我记得我就放在门口,只揣了一张进去。”

更糟糕的是书房里居然还亮着灯。

“不对啊,阿玛现在天黑了就睡,这时候都该上床一个多时辰了吧?”事关明天要送去岳乐那边的报纸,索额图只能硬着头皮凑到门缝边,想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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