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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炊烟无痕-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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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理他们,他们在骂我们是屯老二呢。快点儿吃,一会儿都化了。”爹说着,用衣角擦着汗。
我还在好奇地用眼睛盯着他们,因为他们的穿着打扮让我感到惊奇,都穿着花格尖领的衬衫,那裤子好像没有裤腰,上窄下宽,裤角有八吋宽,修长的腿,尤其是那个女的,走起路来那屁股还一扭一扭的,一个个留着长发,戴着茶色的太阳镜,特酷!
早些时候,人们的服装样式千篇一律极为单调,尤其是男式服装,更是乏味。城市中的男装仅有毛式制服、中山装、茄克衫等几种,裤子大概只有一种又肥又大的直筒裤了,但这种裤腿较短,常常露着袜子,也许这种穿戴能突显脚上的内容。记得在家乡时,那帮男知青穿的“国防绿”裤子就很着眼,村子里的人还称赞道,“吊腿裤子小白鞋,尼龙袜子露半截。”如今,短短几年光景,随着高考制度的恢复,人们开始深深体会到了知识的价值,而人们的内心世界似大千世界那样又变得五彩斑斓,尤其是年青人,他们在试着追赶时尚,赶上时代的潮流,他们的个性再也不想受到老一套服装款式的压抑。
老太太合上了冰棍儿箱子,看了看满脸淌汗的爹,又瞅了瞅地上的大行李,“啊呀,你们这是要到哪儿呀?”
“送我儿子念书,可到学校怎么走呀?”爹焦急地说着。
老太太又看了看我,“啊呀,这孩子穿的可够新鲜的,是不是考进城里啦?”
“是呀,这不,送他上学都坐一天的车了。”爹说道,那神情频有些自豪感。
“啊呀呀!可真不容易啊,要不说这农村人就是能吃苦有心劲儿,可比城里这些花里胡哨的小青年强多了。你们看……”
我和爹顺着老太太手指的方向望去,见有一排的人,手举着牌子来接站的队伍,“啊呀,还打听呢,就在跟前,快走吧!”爹说着,便抗起了行李。
爹把我送到了学校门口,为了赶晚上那趟火车,饭也没吃就匆忙地走了。
寝室紧挨着教学楼,要不是一个红色一个灰色的墙面,我恐怕一时还分不清两座楼的方位。还好,碰到了老乡,不仅在一个县,还是一个乡的高年级大哥。
热情的老乡帮我找到了早就编了号的寝室和床位,八张床分上下铺地安插在一个寝室里。我被安排在上床位,老乡又教我怎么上床,他说上床时重心要靠床,不能太倾斜了,否则会把床搬倒下来的。
学校里吃“死”伙食,每天凭“早、午、晚”餐票在大食堂里排队打饭。如果不够吃,可以另花钱和粮票到小窗口加量,但是,家里给的几个钱要是再除以在校的天数,恐怕就没有加量的份儿了。能到小窗口加量的学生大多都是长的白白净净城里来的,父母挣工资,而农村出来的学生父母是挣工分的,旱涝不保收,无法相比。
是啊,每顿只给两个小白馒头,或者两个小花卷儿,连城里的人都不够,何况我们这些饭量大的泥腿子?
老乡看到我穿着一身着眼的衣服,他劝我能不能换一套旧的下来,这样就能评上一等助学金,“呵呵。”我苦笑一下,哪有那么多套衣服,剩下的都是棉的,压在枕头下了。后来,这套父母用鸡蛋换来的衣服被我一直穿到了参加工作的第七个年头儿。
每天早晨刷牙晚上洗脚已成了习惯,久而久之,我的脸和牙也渐渐地变得嫩白了,说话的声调也渐渐地城市化了,“哪旮哒”也不说“哪旮哒”了,说“哪儿”了。也不“嗯那”了,说“是”或“好”了。
可城里人的确看不起这些从泥地里拔出来的人,他们一眼就能认出我们这些个屯老二,有的还叫我们屯二迷惑,有时在人前觉得自己要矮了三分,这就是城乡差别。
但是,尽管每天早晨坚持跑步锻炼,可我的体重一直在下降着,因为每天在食堂里吃的对于我这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来说,简直就是猫食。为了对抗饥饿,我每天尽量减少活动量,晚自习结束后,便立即上床躺下,想想红军长征两万五,等待着“喜等,喜等。”的指令,晚上催促“息灯”的李老师是个外地人,热心的李老师每天晚上都要检查一遍各个寝室的人数和水电等安全问题。每当要下雨了,他首先想到的是搭在外面的衣服和被子。他能体贴农村来的学生,所以,我们和他无话不说。
毕业前夕的一天,在校舍前碰到了李老师,李老师笑呵呵地看着我,“怎么样?还饿不?”
我也笑呵呵地答道,“呵呵,感谢李老师平时对我的关心和教诲,我不饿了,我想我已经毕业了。”
我的各科成绩都是优良,在学业上我已经毕业了;在与适应困难环境,克服种种的不良习惯上,我想我也已经毕业了。

第十二章 下工地

巅峰之下,灰雾蒙蒙的白云,朦胧的像一片一望无际的海,笼罩着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山峦。
一条通往大山深处的公路,好似一条长长的蔓延飞舞的飘带,在山峦中忽隐忽现地缠绕着,不时地想起“嘀嘀”的并伴有急刹的声音。
此刻,我们坐着破的都掉了漆的客车,吃劲儿地向山坡上爬着,车身好像散了架子似的,“吱呀吱呀”地发出了刺耳般金属磨蹭的声音,后边冒着团团的黑烟,不一会,喘着粗气的客车总算爬上了坡顶,乘客们也都跟着松了口气儿。然而,这时车身一晃,却又停了下来。
“妈的,又开锅了。”司机开门“啐”了一口便下了车。
“啊呀,赶紧到外面喘口气儿,这车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真憋死人了。”乘客也都挤着下了车,不时地传出报怨的声音。
“聿津,别走远了,一会恐怕上车要费劲。”吕坚下了车,提醒着我。我头也没回,想找个体面的地方方便一下。
我毕业后,就被分配到了一家在A市里名气比较大的“通途公路建设有限公司”里。这家公司成立较早,抗美援朝期间,公司里有不少的老职工都跨江到过朝鲜,参加那里的公路援建工作,有的还得过奖章。该公司一直承担着省内大型公路及桥梁隧道建设项目,但随着计划经济向市场方面的转型和高速公路项目的上马,公司与新兴起的同行业相比,在人力资源方面的优势已明显不足,因此,新分配来的大、中专毕业生,深得公司领导方面的器重。
公司技术科办公室里,刘科长对着门,悠闲地坐着。他是个三十左右,体态微胖,面容温和的人,即使他坐着,那中山服的一排扣子都是严严的,脚上的皮鞋好像刚刚擦过,穿戴的一丝不苟。
“邦——邦——”
“进来。”听到一阵懒洋洋的敲门声,他便应允了一声,习惯性地端起了那总不离手的杯子,押了一小口茶水,然后又慢慢地放下,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态。
“你好科长,我回来了。你找我有事?”我站在他对面,样子显得有些疲惫。
“啊,聿津,你辛苦了,坐下吧。”科长站起身和我握了握手,又指了指我的办公坐位,习惯地把手又放在了那总是铺着报纸的桌面上。
“科长,我本想回来后应该马上到你这报到,可……”我解释着。这次从工地回来,原本想打开行李好好睡上一觉,然后再见科长汇报工作,谁知,我刚走进宿舍,却被隔壁的人叫了过来。
“唉,哪的话,知道你坐了一夜的火车,够辛苦了。”科长打断了我,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看着我。
“本来,不想打扰你的,可事情有点着急。”科长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时地瞅着窗外。
窗外,几个人正在往一辆卡车上装着行李之类的物品,显然是要送人,恐怕又有一批人要下工地了。
“又要我到哪里?”我直接问道。
转眼间,我已工作一年多了,对于像这样流动性大而且又总是去向不定的单位特点,我心里早有了准备。
“啊,是这样,最近,我公司又接到一个跨谷大桥施工项目,大桥的位置处于山岭重丘地带,不仅地形复杂,大桥的结构也在我省首见,因此,这个项目的技术含量较高,”科长喝了口茶,“你是咱们科里唯一的“正宗”,又接触一年多的隧道工程。况且,你又是赫赫有名的傅老师的得意门生,对爆破技术方面又有过实践……”
“不,科长,你不也是本科吗,我毕业时间短,我虽然接触了一些,可必定是点皮毛,还有许多先进的工程技术和管理经验需要学习的探讨,还望你多多地指教。”我打断了科长。
“我?哈哈,我这个‘工农兵’牌的更要加强学习了,今后我们要勤沟通、勤交流。好了,不要客气啦。另外……”
他把目光投向了我对坐的吕坚。“还给你配个助手,到了那里,你们俩要好好配合。聿津说的对,要多学习多探讨,拓开思路,大胆工作。”科长笑看着我,我感觉自己还是个“棒劳力”呢。
对坐的吕坚,中专毕业二年,大我一岁。一身灰色的中山装,个头儿稍稍猛了点,短发下面,一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衬托着面部的俊容,散发着执着的和青春搬的活力。从他那脚上的运动鞋中不难看出,身体轻盈,不乏锻炼。
“怎么样?你们俩立即收拾一下。”科长吩咐道。
“我的行李已捆好了。”小吕说着便站起身。
“科长放心,我们争取明早到达现场。”我刚要转身,科长叫住了我。
“等等,明早到不了,今晚还得坐一夜的火车,然后还要翻过一百多公里的山路。”科长看着吕坚,“小吕,路上,你把工地的位置情况介绍给聿津。”科长说完便向我们招了招手。
“怎么?你在大桥项目上工作过?”我问吕坚。
“大桥项目刚刚建点时我呆过几天,后来由于我前个项目收尾,又把我调回来了。”吕坚应道。
当我俩刚要走下办公楼时,“嗨,差点给忘了。吕坚,你先帮我收拾一下行李。”我说着,急忙又返回科长办公室里。
“聿津,是不是要带上些有关技术方面的资料啊?”科长看着我急匆匆的样子便问道。
“科长,我想……”我欲言又止,探索的目光看着科长。
“怎么?有什么困难吗?尽管和我说,没关系的。”科长豪爽地问道。
“我想,公司能不能给我买台袖珍计算机?呵呵,我只是有这个想法。”说完,我又有些后悔,因为目前公司还没有一台计算机,感觉要求有些过了。
“啊呀,像购买计算机这样的固定资产,需要公司领导开会研究决定,不过,我会马上提交计划,争取吧,你放心。”科长的脸色有点为难。
“那可太好啦。”我怀着愉悦的心情转身便走了出去,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在人们的眼里,我这个业务骨干什么都不懂,走起路来大步流星,说话不走大脑。
“嘿——车修好了,大伙赶紧上车啦!”女乘务员把吃剩下的一点瓜子散在了窗外,拍了拍手,大声地喊着乘客。
我和吕坚用目光扫了一下货架上的行李,便随着人流上了车。
一个小时过去了。客车到了位于山坳正中的一个十字路口,见有炊烟,在山坳里徐徐飘荡——不远处,看到两排排列整齐的亮晶晶的活动板房,那里就大桥工程的项目部。
“到了。”吕坚说着便向乘务员喊起来“能不能在这里停一下车?我们要下车。”
“这里没有人家,你是修大桥的吧?”乘务员说着,便向司机示意停车。
“是的呀,我们就住在这里的,等我们把大桥建好了,这路可就好走多了,以后我们要经常在这里上下车的,请多多关照啊,谢谢!”吕坚冲着那乘务员摆了摆手又笑了笑,炫耀地说道。
嗯,这个跨谷大桥建成后,不知要少走多少弯路呢。我心想着,便随着吕坚下了车。
“啊呀,小吕,又见到你了。哪个行李是你的?”主管行政的老李已在山坡上等候我们多时,他亲切地上前打着招乎。
“李师傅,给你介绍一下,”吕坚拉着老李的手,走到我跟前,“这位就是新来的助理工程师,陈聿津。”
到了工区院里,头戴安全帽的周经理也恰好赶到,吕坚介绍了一番,他热情地伸出了双手,“啊呀呀,一路辛苦啦,欢迎欢迎,本来,我想亲自去接你们,可大桥这块……”
“轰——轰轰——”
只听几声巨响,那声音像是结婚的礼炮。
我松开了紧握周经理的手,“什么声音?”我问道。
“啊,是炸桥基础坑。”周经理说道。
“怎么会这样声音?”凭声音就知道,这样的爆破效果不会太理想。
“是啊,几次的爆破效果都不理想。先休息一下,明天咱们再研究一下爆破上的事。”周经理说着,便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封信。
他笑嘻嘻地看着吕坚,“这封信邮到了公司,已经有几天了,听刘科长说你要到咱们工地,那时你又没回来,所以我就把信带到这儿来了。”周经理见吕坚伸过来的手,他又把拿信的手缩了回去,笑道,“是你女朋友的吧?”
“啊不,家乡来的,谢谢经理,这么关心我。”吕坚不自然地接过信,刚想撕开,却又急忙放进了兜里。

第十三章 职业选错了

山坳里,几栋活动板房围成了四合院的格局,只见有两名女士在老李的督促之下,把我俩的行李搬进了写着“技术部”门牌的板房里。
周经理身材魁梧,表情刚毅,由于长期的风吹日晒,沧桑的面容又显着黑红色。他说话时喜欢打着手势,一看就知道是个雷厉风行的领导。搞工程的人性格直爽,说话不绕弯儿。
周经理看天色已晚,他把爆破组长叫来吩咐道,“今晚不要加班了,等明早把我们的爆破方案优化一下再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嘛。”经理说着把目光转向了老李。
“叫食堂多搞几道菜,我要给这两位才子接风。”老李答应着刚要转过身,经理又叫住了他,“等等,今晚把各部门的头儿都叫到小食堂里,大家聚一聚。”
小食堂里。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鱼、肉类的炖菜,还有蒸蛋、炒青菜,还有满满一大盘子五颜六色的丰收菜,里面摆着些葱、蒜、小白菜、小辣椒、黄瓜、香菜、蕨菜、次嫩芽等,好不丰盛。
工地上的大喇叭里响起了“霍元甲”、“上海滩”等剧中的插曲,这是晚饭前的习惯,为了活跃工地气氛,吃饭前都要播放一段十几分钟的音乐。有人边排队打着饭还边跟着唱着,形成了一股和谐而有力的工地交响乐,那声响飞出了山坳,回荡在群山峻岭之中。
“来来来……大家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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