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姝荣-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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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是非曲直,总有定断。”
说罢,他亲自带人去寻刘玄绛,徒留李为止立在原地,万般纠结。
这一夜,多少营帐里的士兵都被外头的动静给吵醒了。
撄宁因为身上伤痛,本就夜不能寐。好不容易睡着,却被吵醒,心情有些差。又因睡前喝了陈将煎的几副药,这一醒,就想去厕轩小便了。
陈将折腾了一夜,倒是睡得死沉死沉的,便是外头那么大的响动,也没把他吵醒。撄宁不得不伸手推了推他,并喊了他一声“阿将”。
却只这一声“阿将”,使得陈将猛地睁开眼半坐起来,急看撄宁问:“怎么了阿宁?可是伤口痛不舒服?”
撄宁几乎被他的反应吓到,愣了愣,这才压低声音告诉他,“我没事……我就是药喝多了,想要小解。”
“噢,我陪你去。”陈将顿时放松下来,一边起身下床,一边揉了揉眼睛,很快搀扶了撄宁,陪她出去。
“喂!”这时,睡在另一面的萧显突然唤住二人,低声警告道:“外头正出乱子,你们别瞎跑。”
在牛头岭上,撄宁算是救了他的小弟赵四方的,他对撄宁陈将的态度,自然大有改观。他如是提醒一句,纯粹示好。
“外头出什么乱子了?”此时寻人的士兵已然过处,对萧显的话,陈将自然不解。
“好像在寻什么人。”撄宁解释一句,捂着肚子有些急,“可我想小解啊。”
“就在营帐外头随便解了便是!”萧显囫囵道说一句,随即便蒙头大睡。
该说的都说了,足够体现他的亲近之意了。他也不能一时间转变得太过明显,唯恐别人不适应,他自己还不适应呢。
“走吧!”人有三急,再是生了什么事,也是拦不住的。撄宁扶着陈将,重又迈开了步子。
却是说什么来什么!二人如厕过后回营帐途中,恰碰见一队士兵举着火把从旁经过,呼呼喝喝地,绝不是单纯地寻人,更像是追凶。
眼见着这队士兵远去,撄宁和陈将不禁直犯嘀咕。而就在他们漫天胡猜乱想之时,一把冒着寒光的利剑陡然架在了陈将的脖颈上,伴随着身后一个壮年男子威胁的话语,“出声就割下你脑袋!”
陈将不敢有一丝异动。撄宁则是小心回头,看清不速之客的面孔,不禁低声呼出对方的名头,“刘将军?”
三十来岁正值壮年的刘玄绛,直直地站在那里,身形魁梧,满脸严峻。下一刻,他却收起了手中长剑,愤然插入剑鞘之中,微侧了身子道:“大将军疑我通敌叛国,正派人四处捉我。”
“通敌叛国?”陈将表现出十分的震惊,“刘将军您驰骋沙场多年,岂会通敌叛国?大将军他……”
说着话他不禁看了看撄宁。他们的最高统帅袁绍峰,又岂会胡乱猜疑手下副将这等罪名?空穴不能来风,孰是孰非,还真说不好。他喉结一下滚动,身子不自觉就挡在了撄宁前头,嬉笑着接了头前的话道:“大将军定是搞错了!通敌叛国……这怎么可能呢?呵呵。”
“那刘将军您为何要逃?”撄宁却是知道,刘玄绛一生戎马,不仅是大周的护国猛将,还是百姓爱戴的名将,虽与刘氏家族沾亲带故,可却从未把自己置身其中。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为大周的太平盛世。这样一个人,又岂会通敌叛国?“您为何不与袁大将军解释清楚?这样一逃,可不更叫人误会?”
“你信我是被冤枉的?”刘玄绛眸光一闪,直看着眼前这个个头不高,尚且一脸稚气的仪鸾司司徒,不禁心生高兴,“年纪虽小,到底是李为止带出来的,不错。”
撄宁相信他,是因为上一世知道其人,跟李为止可没半点干系!不过,他这么说,足见他对李为止也是十分赞赏的。
“既然相信我没有通敌叛国,还请帮我一个小忙。”刘玄绛并不解释自己为何要逃,直接提出请求。
“您要我们如何相帮?”撄宁立时端了几分警惕。
“由此往南边跑,引开寻我的追兵。”
“这还说是小忙?”陈将不禁脱口而出,随即便是满脸为难,“我的意思是……尽管我们知道刘将军您不可能通敌叛国,但要我们如此明目张胆帮您逃跑,这实在……这会害了我们的啊!”
撄宁没有做声,也觉得直接依着刘玄绛的法子做有失稳妥。她想了想,抬眸看刘玄绛道:“您携我为质,逼他就范吧!”
“阿宁!”陈将意识到她口里的“他”指的是自己,心头立时一紧。
刘玄绛则是豁然开朗地笑了,一把抓了撄宁的臂弯,带她往北边的方向走了去。
第067章:惩罚()
依着计划行事,陈将引开众多追兵,刘玄绛挟持撄宁一路往北,终在北面巡夜将士无果的拦阻之后,抛下撄宁,成功逃离军营。
引追兵往南跑的陈将并没有支撑多久。因为他发现,追他的人不是要捉住他,而是要杀了他。身后不停有箭矢飞来,三番侥幸之后,他唯恐自己把小命给玩没了,终于躲在一株老树后面大喊出声,“我并非刘副将!”
很快,陈将和撄宁都被带到了袁绍峰跟前。
听闻自己下属长信之徒惹了此等大祸,李为止也速度赶了过来。他只见撄宁陈将双双跪在地上,大将军袁绍峰满面凝色,似压着一肚子怒火。
他不禁又皱眉看了撄宁陈将一眼,想了想,这才大步上前,向袁绍峰长揖一礼,自责道:“大将军,怪我治下不严,这才让我这两个不知事的司徒闯下此等祸事,还请大将军责罚。”
袁绍峰呼出一口长气,微一抬手虚扶了一把,却是气恼道:“你这两个司徒,的确该好好管教管教!关键时候,岂能如此意气用事?在遭遇敌人的胁迫时,难道就要受其摆布?作为一名战士,任何时候,便是死,也不能受人胁迫。”
“大将军教训得是!我们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犯了。”陈将识趣得很,如同一个犯错后受训的孩子,好一副知错就改的乖巧模样。说着他还暗暗肘了撄宁一下,叩首求道:“还请大将军开恩,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撄宁忙也忍着肩背的伤痛,磕头以求宽恕。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袁绍峰严厉表态,随即对李为止道:“李校尉,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他转身带着自己的人便离开了。刘玄绛这一逃脱,于公于私都关系重大,他需得好生计议计议。
将他送走之后,李为止回头再看撄宁和陈将,脸色愈发难看起来。袁大将军留了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对他二人,他罚轻了不行,罚重了又觉得不至于,一时倒觉得好生难办。
沉默半晌之后,他终于做下决断,“明日一早,各自去领三十军棍。”
“三十……”陈将看一眼撄宁,惊忙道:“李司教,阿宁她有伤在身,莫说三十军棍,便是三棍子打下去,也怕危及性命啊!”
“你不是义气?”李为止睨视他一眼,不无气恼道,“他的三十军棍,你何不替他挨了?”
三十变六十,便是让身体强壮结实的赵四方去挨,也恐怕要去了半条命,更何况让陈将去挨?
“好,我替阿宁挨。”陈将认真想了想,竟真应下了。
“李司教,”撄宁一惊之余,忙道,“明日还要行军应城,踏平南诏,等着我们的更是不知还有多少仗要打!三军之中,伤兵本来众多,为何还要徒添两个?三十军棍,我们愿意领了,但不是现在。还请李司教去跟大将军说说,这三十军棍,能否留着征服南诏之后,再罚?”
“是啊是啊!”陈将忙应和,“三十军棍,等我们打了胜仗再罚吧?李司教,您开开恩……”
“到那时候,就不止三十军棍了。”李为止缓和了语气,倒不觉得把这惩罚暂且记下有何不妥。只是在袁绍峰那里,他需要加大筹码罢了。
“无论三十六十,还是百八十的都行!”陈将信口开河,“只要不是现在罚,怎么都好!”
李为止不置可否,吩咐一句“都回去歇着吧!”便迈步离开了。
他走后,撄宁不禁瞪了陈将一眼,不满道:“你适才胡说什么百八十?回头真给你个百八十军棍,看不打得你屁股开花。”
陈将却是不以为意,“呵呵”一笑,一边搀扶撄宁起身,一边道:“你放心,回头不管是八十还是一百,我都替你挨。”
撄宁挠了挠耳根,一时不知如何对话才好,只得顾左右而言他,“天都要亮了,我们快回去吧!”
“嗯。”陈将也知自己无意又袒露了心底那点小心思,不禁微垂了眼眸,颇有些尴尬。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沉寂得可怕。
“折腾了一夜,你身上的伤,定然疼吧?”最后还是陈将,打破了这样的沉寂。
“嗯……可不是吗?”撄宁不喜欢这样别别扭扭的感觉,索性开朗道,“适才听说要挨三十军棍,我都吓死了!还是你够义气!”说着她用力捶了一下陈将的胸口。
“啊!”陈将故作吃疼,瞪了她道:“你就不能轻点儿?花拳绣腿的,打人倒是疼得紧……”
“下手重啦?那我重新来。”
“别闹……”
二人之间,重又是一阵欢声笑语。
“阿将,你说他们追你的时候直接向你放箭了?”打闹间,撄宁突然想起这事儿来,越想越觉得古怪,“他们这么快就坐实了刘副将通敌叛国的罪名?”
“应该是坐实了吧!”陈将如是猜道,“不是坐实了,岂能放箭?不过,刘副将通敌叛国,怎么说都让人难以置信。”
“他不会。”撄宁坚定道。
“这可也说不定。”陈将却唱反调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过,横竖与你我无干,就别想那么多了。”
“嗯。”
却说袁绍峰回到营帐后,立即就往皇城写了信。
十多天之后,皇城收到了牛头岭一役的捷报,也收到了副将刘玄绛疑是通敌叛国,后又畏罪潜逃的的奏书,引起朝堂几多议论。
多数人对此表示不可置信,却又不能理解。如若有误会,刘玄绛为何要逃跑?而无论如何,朝廷布告天下,捉拿疑犯在所难免。
不过,这件事并不影响太后刘姬的心情。南边战场牛头岭一役告捷,大周军拿下应城,便是破了南诏最巩固的防线,接下来,踏平南诏,指日可待!而内廷这边,东宫终于传出喜讯,刘良娣和阴良媛都怀了太子的孩子,李氏江山,终于不怕后继无人了。
然而,高兴之心总不能延绵。公主府那位喜欢与她作对的,近来又不安分了。
第068章:震怒()
近来,公主李令月撺掇皇城里的青年才俊组织了几场论理。主题甚多,却都与“后宫干政”不脱干系,分明是让世人议论太后刘姬迟不还政于天子一事。
由此掀起的风浪,使得朝臣之中,又有人跃跃欲试,想劝太后退出高庙。太后自然气得厉害,免不了又在朝堂之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今次趁着南边捷报传来,她索性将公主请到了慈安宫,打算好好与自己这个孙女儿理论理论,大周天下在她的打理之下,究竟有哪里不好!
此次谈话,注定从一开始的语重心长,变成后头的不欢而散。
“哀家就不明白,哀家就你和太子这么两个皇孙,打小都是一样疼的,你却如何跟哀家那个混不吝的外甥一样,处处要与哀家做对?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你真的以为哀家把大周江山彻底交给你父皇,大周,就会变得不一样吗?”
刘姬头一次如此凌厉、赤i裸地将这个问题抛给李令月。令她没想到的是,李令月竟是半点虚与委蛇都没有,反问了她一句,“难道不会变得不一样吗?”
刘姬很震惊。眼前这个虽已为人妇婀娜聘婷的公主,在她看来终归还是个少不经事的孩子,哪里来的底气如此忤逆她?!
她差点动怒,却在转念之间平息了。她哂笑一声,“的确会不一样。若哀家还政于你父皇,说不定,你皇祖父与哀家打下来的江山,都要被他这个只知道儿女情长的凡夫俗子给败光了,哪里还有这片盛世景象?”
“父皇对母后好,究竟有何错处?皇祖母您要这样说他?”李令月不服气。
“错处?”刘姬更是发笑,“愚蠢的红颜是祸水,你父皇自从中了尔朱氏的蛊,就忘记自己姓李,忘记自己是大周天子了!这便是他的错处!天大的错处!”
李令月很气,但她无可否论,这么些年以来,她的父皇的确有很多的错处,很多的不作为,只不过,她绝不认为疼爱母后这一桩,有什么过错。
她笑了一下,转了话头道:“且不论谁对谁错,皇祖母难道真的认为,大周天下在您的治下,当真是一片太平盛世之景象?”
“呵!”刘姬亦是嗤笑一声,“哀家倒想听听看,大周天下在哀家手中,哪里不好?哪里不太平?!”
“好比这次与南诏的战役,如若皇祖父还在世,早在二十年前就打完了!皇祖母拖到现在,难道不是因为您一味地退让与妥协?皇祖母您任人唯亲,大兴刘氏,但凡是个姓刘的,脸上都感到荣光,由此滋生的鼠虫蛇蚁,难道不是这个国家的灾难?还有……”
李令月如数家珍一般,毫不隐讳地讲出太后做的对江山社稷不利之事。
刘姬却是面不改色,一边听着,一边悠闲地喝着手边的茶。直至李令月最后评判她道:“皇祖母您知道您最大的错处在哪儿吗?错在您只是一介女流,眼界太窄,格局太小,在意的不过是手中的权利如何不被夺走,刘氏一脉如何能因为您更加兴旺!您根本从未想过,要如何让大周的百姓过得更好一些。”
她终于震怒了。
她陡然扔出手中茶杯,砸在桀骜的李令月脚下,发出刺耳的声响。伺侯的宫人因为惊吓,从内殿一直跪到了外殿。独独李令月,仍是坚定地站在那里,直视着她,毫不退缩。
“公主以为,你是哀家的孙女儿,就敢对哀家如此出言不逊吗?”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