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嫁-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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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的字你们可识得?”容苏怔了下,问道。
穆清看眼沈霓裳,摇首道:“乌歌说那是边文,我们都不识得。”
容苏垂眸颔了颔首,并未说话。
沈霓裳看着时辰已晚,同两人说了一声,就上了马车。
玉春拎着两大包香料原料,十分轻巧地上了车:“小姐拿这许多香料回去,是想制香么?”
沈霓裳点头:“反正在府中也无事,做些出来,也当练练手艺。”
说着,她吩咐玉春让大安停下。
“去买些紫草和朱砂还有蜡,要上好的。”
玉春下车,在一旁店铺中买了些回来。
“小姐买这些做什么?”玉春好奇。
沈霓裳笑而不语。
回到沈府,沈霓裳领着三个丫鬟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沈霓裳在脉然斋用惯的器具也带回来了,将东西一一陈设好。
刚弄好,锁了屋子出来,外面就响起了叩门声。
开门一看,却是沈秋莲带着两个丫鬟来了。
沈霓裳将人引进屋中,沈秋莲看着整屋崭新的檀木家具,以及各式精巧摆设,眼底闪过艳羡之意。
“我原先就觉着三妹妹是个有福之人,如今看来,果真没想错。”沈秋莲不无妒意,可同人不同命,眼下既然打定主意要结交,她也只能恭维,将那份嫉妒散去。
沈霓裳笑了笑,不说话,玉春奉茶上来,两人相视一笑,端起茶盏喝。
看上去,倒是一团和乐。
“二姐姐今日怎么想起来了?”沈霓裳还有许多事做,也不想多应付她。
“早前你在司夫人院中养伤,司夫人将你看得紧,竟不让人看。”沈秋莲笑吟吟道,“今日听说你搬回来了,便来看看你身子如何了。如今看你这般气色,我也放心了。”
沈霓裳知道她会说话,察言观色的本事也不小,故此只端着一张淡淡笑意的面孔,闻言只略颔首:“多谢二姐姐挂心。”
沈秋莲看出沈霓裳对她仍有防备,也不以为意,以这位的聪明,若是一下子就对她掏心掏肺,连她自个儿都不能信。
自己原先算计过她,换做她自己,也没那样大度。
沈秋莲柔柔笑了笑,问:“三妹妹可知,大姐姐如今在如何?”
她抛出诱饵。
沈霓裳“哦”了一声:“在如何?”
“前些日子张家的事让娘气得不轻,听说,爹还去了娘房里——”沈秋莲靠近低声,“爹说,若是娘不把大姐姐教好规矩,日后出嫁,半分银子嫁妆都别想要……娘如今把大姐姐拘在房里学规矩呢!”
不给嫁妆?
这倒是沈重山做得出来的事。
就目前沈霓裳对沈重山的了解,在沈重山心里,最紧要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是银子二是儿子,至于这两样哪一样更重要些,暂时还分辨不出。
她记上族谱后,大夫人连着吝啬的王夫人都赏了东西,沈重山这个父亲可是一毛未拔。
且她在司夫人院中的日子,沈重山也来过多次,她也没听见说沈重山给司夫人带过什么东西。
当然同司夫人不稀罕也有关,但由此也可见,沈重山实在不是个大方的男人。
不过一个当爹的拿嫁妆来威胁妻女……沈霓裳不由失笑。
“不过有句话,我也不知当说不当说。”沈秋莲道。
“无妨,你说。”沈霓裳看着她。
“大姐姐对三妹妹心里只怕还有气,我看三妹妹日后行事还是要多加小心些才是。”沈秋莲若有深意,“我今日过来,也是得了雅枝带的话,三妹妹可知雅枝同我如何说的?”
沈霓裳垂目复抬起:“她说什么?”
“雅枝虽未明说,但那意思我也听明白了。大姐姐让我过来看看,你这些日子出府是做什么——瞧着,大姐姐是想寻三妹妹的不是呢,”沈秋莲目光紧紧盯着沈霓裳的面上,一面说一面小心观察,“三妹妹连着两日出府,昨日连午膳也没回来用……大姐姐可是盯着三妹妹呢。”
沈霓裳发觉她的窥探之意,面色平静:“她喜欢盯着就盯着吧,反正如今她也管不到我头上。我养了两月的伤,出去走走又有何出奇?”
“说的也是,我原本也是这样同雅枝说。”没看出有何端倪,沈秋莲讨好笑了笑,“不过我听说,三妹妹今日买了许多东西,可有新鲜之物,也让我开开眼界?”
盯着她的,只怕不止沈如彤一人吧。
沈霓裳抿了口茶:“并无甚新鲜的,只是我受夫人照顾,心中愧受,故而想自己做些东西孝敬,如今还没成,却是不方便给二姐姐看了。”
“无事无事,是我唐突了。”沈秋莲听她这样说,也无怀疑,若是这样的理由,那沈霓裳这两日出门,也在情理当中。
换做她是沈霓裳,摊上司夫人这样一座靠山,她也会卯足了劲儿的讨好。
沈秋莲又坐了会儿,同沈霓裳杂七杂八闲聊了一阵,便识趣地告辞走了。
这日晚上,玉春同小翠回房练功,二丫守在一旁。
沈霓裳看了会儿书,眼睛有些累,将书合上,看了眼旁边的二丫,这几日下来,脸上的蜡黄淡了许多,一双眼睛还是大得出奇,看着五官还清秀,看面上那呆板的神情,反倒让那清秀少了几分。
她院中如今这个三个丫鬟,玉春算是个俊俏美人,小翠长相也秀美,二丫相较就要差上一些了。
“你是哪里人,还记得么?”她问。
二丫闻言将一直放空的视线对准过来,她虽然站在沈霓裳身边,视线焦点并未落在沈霓裳身上。这一正对,眼睛虽大,瞳仁也黑,可怎么看也看不出一分灵动之色,让人只觉得木木的。
所谓眼大无神,应该说的就是二丫这种。
“记得。”二丫看着他,没有情绪的回答。
倒跟花寻一个德性!
“说清楚些。”沈霓裳抬抬眉毛,“你原先家里的情形如何?”
二丫同沈霓裳对视,忽地开口问:“你不想要我了么?”
沈霓裳一愣,好笑:“为何这么说?”
“那位司夫人嫌弃我脏,你也觉得我不好看。”二丫直直望着她,“你嫌我丑么?”
“我几时说你不好看了?”沈霓裳错愕。
“你没说,但你在心里说。”二丫看着她,语气毫无起伏,“你方才看着我的时候,心里就觉得我丑。”
沈霓裳呆了一瞬,又好笑:“你方才不是没看我么?”
“我看得见。”二丫只回了一句。
看得见就看得见吧,看着二丫,沈霓裳也难得的生出些趣味,这丫头看着不声不响,倒有些出人意料的敏锐。
“你不想要我了么?”见沈霓裳不说话,二丫又追问了一句,问出后,她紧紧盯着沈霓裳的眼睛。
“没有啊,”沈霓裳笑着摇首,颇为奇怪,“你怎么会这么问?”
在沈霓裳说完话后,紧盯着她眼神表情不放的二丫,木木的面上似乎松了口气,但怎么也不肯回答沈霓裳的这个问题。
她低头不说话。
沈霓裳暗忖了下,蓦地开口:“你觉着我嫌你丑,所以不要你,可是有人这样做——”那个“过”字没出口,她顿住,心里霎时明白过来。
还能有谁?
她心里顿时升起些许怜悯。
玉春说,二丫被父母卖给王家做童养媳的时候才八岁。(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九章 我乃香族()
“我没觉着你丑,”见二丫抬首,神情虽然没多少变化,但沈霓裳也看出,比起她这句话,二丫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她笑了笑,语气放得自然了些,“我是觉得你算不得好看,但也没觉得难看,丑就更谈不上。我也没想过要赶你走或者卖了你,只要你好好做事,不做危害咱们这院子的事儿,我养你一个小丫头还是养得起的。”
说话的过程中,她将语速放缓,眼睛也一直没有躲避二丫的视线。
二丫一直看着她,直到她说完停顿了一会儿,她的面色又松下来了几分。
她望定沈霓裳:“真的?”
沈霓裳噙笑颔首:“真的。”
二丫嘴角牵了牵,似乎是想笑一下,但似乎有些不习惯,很快就收了起来,不过眼底还是有一丝喜色在。
见她放宽心,沈霓裳本还想问些别的,但思及她不爱说话,想想还是算了,便拣起书继续看。
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当然也不是个个经历不幸的人都能从中悟出东西,但有些人确实能从艰难中,磨练出自己的生存之道。
这个二丫年纪虽小,但却能从那对母子的逼迫下保全自个儿,也许靠得就是这种比常人更突出的敏锐。
沈霓裳在心里不由笑笑。
这小丫头却是貌不惊人,但智商应当是三个丫鬟中最高的。
上天还是公平的。
让她对二丫更多生一点好感的是,这个丫头眼中没有对生活的怨恨,她并未怨天尤人,而是积极执着的想办法,改善自己的处境。
在玉春吹嘘的时候,她应该是判断出玉春可信,然后就下定决定守株待兔,足足两个多月的时间也没放弃,足够耐心,然后目标明确的找上她,在她原本想拒绝的时候,又有花寻出来帮忙,也算有点运道……就目前观察,冷静,就事论事,足够聪明……不错,她喜欢这样的人。
初步可以及格,其他的,就再看看吧。
二丫大大的眼睛稍稍转了下,然后转回去,这回,那木木的脸上唇角终于弯了上去。
这一弯起,整张脸也生动了些许。
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拉出两条长长的身影,一室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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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将军府的正院中,床头也是一盏朦胧纱灯挂在灯架上。
穆清守在长公主床前,替她按摩完手臂后,小心翼翼的放进被中,坐直了身体。
“夜深了,长生快去睡吧。睡足了瞌睡,才长得高。”扈嬷嬷催促他。
这段时日,穆清经常出府,不像往常那般多数时候在府中,故而,白日里陪长公主的时间就少了许多。
他一般早起过来替长公主输入内力,然后若是白日不得空,就会晚上过来陪陪长公主。
“嬷嬷,我不是小孩子了。”即便心里有心事,但穆清还是半撒娇的道,“我如今已经比大哥和爹都高了。”
扈嬷嬷“呵呵”笑,不同他争,却还是哄孩子的口吻:“好好好,咱们长生是大人了。”说着,她细细的端详眼前漂亮少年,白皙如玉的肤色,水汪汪的一双挑花眼,天生的卧蚕衬着那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着你的时候,半分藏污纳垢处都寻不出。
十七年了,这双眼睛一直干净得如同她十七年前第一次抱起他时,看到的一般。
看着穆清这张漂亮得惊人的面孔,扈嬷嬷脑海中忽地浮现出另一张几分相似也是美得惊人的面孔,不由微怔忡。
“嬷嬷,能不能……”穆清有些不好意思,这么些年,他从未朝扈嬷嬷要过银子,面红红地,只觉赧然。
穆清的声音将扈嬷嬷从回忆中拉回,她放柔语气:“可是有什么事?”
穆清摸摸鼻子:“嬷嬷,我想要些银子。”
扈嬷嬷一愣,旋即笑道:“要多少?”
穆清心里算了下,小扇子说如今还有不到三千两,思量了下,道:“八千两。”
扈嬷嬷这下倒真愣住了,她看着穆清:“能同嬷嬷说说做什么的么?”
穆清原本就没打算骗扈嬷嬷,在这府中,唯一待他真心的就只有白远之同扈嬷嬷两人,尤其是扈嬷嬷,在他心中,同亲生祖母也差不多了。
他“嘿嘿”一笑,怕吵到长公主,拉着扈嬷嬷到一旁桌边坐下,开始将开香铺的种种说了一遍。
扈嬷嬷吃惊了。
她呆怔须臾:“你是说,你们的香铺还有恩侯府的正房少爷合股?”
穆清点点头,不无得意的凑近扈嬷嬷耳边:“嬷嬷我同你说,那位沈姑娘还让凌飞用我同他的名义,让了一半的利给大舅舅做军费。凌飞想必这几日就要回王都一趟,入宫觐见大舅舅。”
扈嬷嬷看着他:“不是香铺么?你大舅舅能看得上?”
“嬷嬷这你就先别管了,我们今个儿开了会,得保密,反正最多两月,铺子就能开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嬷嬷你得帮我瞒着,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穆清小声道,“我打算挣了银子后,用这个银子备礼,去王都看看外祖母。今日的银子,也算是我借的,我会还的。”
扈嬷嬷看着穆清尽在眼前的漂亮脸孔,伸手在他脸侧抚了片刻,眼中神情也几番变化,最后化作了慈爱笑意:“嬷嬷的长生,真的长大了。”
穆清扬起大大的笑脸:“日后,我也会孝敬嬷嬷的。”
“傻孩子,嬷嬷是奴,你是主子,这话可不能说。”扈嬷嬷摇头笑道。
穆清却不认,眼神中还是执着认真:“我是嬷嬷带大的,就该孝敬嬷嬷,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嬷嬷为了长生,连家也没顾得,长生都明白的。”
扈嬷嬷眼眶顿时发热,她拍拍穆清,笑着起身,走到内间,不多会儿出来,拿出两张五千两的银票递给穆清:“既然要同人做生意,手里自然要松散些,拿着吧。”
穆清一看,笑容明朗的用力点点头:“还是嬷嬷待我最好,这银子我一定会还给嬷嬷的。”
“说什么还不还的,难不成你娘还要你的银子?”扈嬷嬷好笑。
穆清摇头笑着:“不,要还的,这是两回事。人当言而有信。”
说完,他不提这话,同扈嬷嬷又说了几句,这才走了。
扈嬷嬷看着丫鬟关好院门,才慢慢走回长公主的床边,缓慢地坐了下来,面上却不复方才的笑意。
“公主,你说老奴是不是做错了?”扈嬷嬷的目光望着床边灯架上的纱灯,目光却并无落处,似乎有些迷惘和悲伤,“这十七年……我怕他不聪明,可又怕他太聪明……我是不是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