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嫁-第4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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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摇首而笑:“舍不得是一回事,挽留是另一回事。母子天性难以磨灭,可孩子终究会长大。他有他想走的路,做母亲的不能替他做主一辈子。否则不是母子,而是君臣了。”
“殿下已通慧。”见性大师笑。
“大师过誉了。大师看着我长大,在大师跟前,茹香自无须隐瞒。”长公主道,“我其实是个俗人,不比聪明人聪明,不比蠢人愚昧。所谓通慧,也不过是经历多了,不再执着罢了。”
“堪破难,放下更难。”见性大师合什温和而笑,“得此二者,自在可得。善心者必有功德,殿下后福可待。”
长公主笑笑不语。
能再度醒来,如今能心平气和,于她而言,已经是最大的福分了。
太后和陛下都无需她操心,而今唯一放心不下的,不过是牧清这个孩子。
早在昨日收到牧清传信那一刻,或者说更早,在得知牧清要离开王都出行一段时日时,她心里就有了预感。
这个孩子终有一日会离开。
自然是不舍的。
见性大师离开后,孔东平回来了。
孔东平向长公主无声颔首,示意牧清已经安然离开。
“可曾见过你儿子?”长公主问。
孔东平摇首,昨日收到的书信虽是孔祥送入宫中,但也是托人转交,并未见面。
长公主轻轻叹息:“你们父子这些年聚少离多,倒是我耽误了你们。”
长公主出嫁前,孔东平已经得子,孔祥小时候长公主也是见过的,没想到当年她没让孔东平随行云州,最后孔东平却将自个儿的儿子送到了牧清身边。
“他长大了,过得好,便够了。”孔东平心平气和道。
“长生不打算参加七国演武,此番得罪了皇兄,日后恐怕也无仕途可期。男儿建功立业,孔祥跟在长生身边也会受连累,倒是委屈了。”长公主看着孔东平道。
“属下将他给了少爷,他便是少爷的人。”孔东平道,“主辱臣死,哪里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你呀……”长公主摇了摇头,几分无奈。
孔东平看长公主一眼,似有话想说。
长公主察觉:“怎么了?”
孔东平顿了一下,还是说了:“数月前,他带了一张方子给属下。属下用这张方子内服外浴后,内力颇有增长,瓶颈亦有松动。”
长公主微惊异地“哦”了一声。
“属下滞留心法七层中阶已近二十年。”孔东平抬眼看长公主一眼,垂眸道,“方子是那位沈姑娘给他的,还送了他一套剑法。他在信中提及,少爷也有一套方子,同少爷如今习练的内功心法相合,同他这套并不同。”
孔东平平铺直叙说完就不说话了。
长公主怔了怔:“你是说,长生如今习练的心法乃是……出自她之手?”
孔东平颔首,沉默了下,低声:“少爷去年年初散功重修,散功之时,那位沈姑娘也在场。”
长公主蓦地一惊,惊愣后怕之余,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即便没习练过武功,但该有的见识也是有的。
散功重修?
为何要散功重修?
武者散功何等凶险……
一时间,心间已转过无数念头。
“难怪长生对她——”长公主怔忡苦笑,“吃了这般多苦,这孩子,竟一句都不曾同我提过。”
孔东平没接话。
长公主摇首叹息片刻,沉思片刻,担忧复起:“只怕他隐瞒的还不止这一桩。那沈姑娘竟然能拿出这等东西,看来身份也不似明面上这样简单……”
长公主有些后悔方才未曾多问,但转念一想,若是牧清肯说,不必她问,牧清定然就会说了。
既然没说,自然有不能说之处。
无声长吁气,心里却是不安更甚了。
***
牧清从护国寺出来便直接去了茶楼。
李怀志欧阳毅二人出外游历未归,牧清回到王都便只通知了宁瀚一声。
原本是打算知会一声就是,宁瀚却死活要约见一面。
两人约在了城西的一间茶楼。
牧清抵达时,宁瀚已经早早到了。
一碰面,牧清便察觉宁瀚同往昔有所不同,穿着打扮无有不同,但观其神容却是很有几分意气风发。
“怎么了,可是遇上喜事了?”牧清笑问,入座。
牧清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宁瀚倒直言不讳点头了。
“三日前,族长和大长老见了我,让我跟着六叔处理族中庶务。”宁瀚道。
牧清露出几分惊异,转瞬便笑:“倒是喜事,该恭喜。”
世家大族家大业大,家族子弟大多分两种出路。
其一便是追寻武道,以求建功立业,为家族立身支撑。
但此路并非人人可走,如宁瀚这种在武道上天赋有限的,便只能走第二条,靠掌管家族庶务在族中求得立身只说。
但这条路也并不好走,毕竟一族之中天赋出众者有限,大多为平庸者,争取的人多了,竞争自然无可避免。
也未必比第一条路好走。
第六百五十四章风水倒转()
宁瀚唤的“六叔”便是宁家这一代的庶务掌权者,宁家族长和大长老特意召见,还发话让宁瀚跟着宁家六老爷,也就是说宁瀚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入了这两位的眼,将他列入了下一代考察人选之一。
这对宁瀚而言,确实是个大好信号。
宁家子弟众多,宁瀚虽排行第六,但其父宁家三老爷并非正室所出,而是侧室,而宁瀚本身也是宁家三老爷侧室所出。
纵然宁瀚为人尚算机灵,想在宁家出头也是不易。
“还是托你的福。”宁瀚嘿嘿一笑,“所以一听你回来,我这不赶紧过来谢恩么。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歌,可就算不谢恩,这天下砸了个大饼,在族里我还得端着装模做样,怀志和欧阳那两家伙也不在,想显摆都找不着人。”
“说吧,怎么回事?”见宁瀚得瑟的模样,牧清拣了颗花生扔他,笑着问。
宁瀚笑嘻嘻一接,把花生剥来吃了,说了起来,经宁瀚一说,牧清才得知详细。
原来还是托了那张方子的福气。
宁瀚拿到方子后,便拉了族中几个人品过得去的要好子弟,一起开了一家擂馆。
擂馆虽不大,但宁瀚也花了不少心思,服务的项目同其他擂馆大同小异,只在细节处多用了巧妙,最大的不同便是在擂馆中设了一处“洗尘堂”。
“……方子我自然不能泄露,洗尘堂用的药水都是我一人经手。没半个月,生意就起来的了。”宁瀚笑了笑,“后来族中也知晓了,我爹去见了大长老一面,同大长老说,如今这第一家只是试试,日后我会将宁家擂馆的名声打出去,开第二家,第三家……我自个儿只留一成的份子,其他我自个儿所有的份子都交给族中,但只一条,就是方子必须在我手里。”
宁瀚从怀中取出一份契约书,推到牧清面前:“这一成份子是给你留着的。”
牧清愣了下,旋即摇头:“我不能要,你自个儿留着。
宁瀚执意:“我已经占了大便宜了,你若不要,我脸皮虽不薄,可也不能厚到这个地步。朋友归朋友,日后还得相处,你且让我自在些。如今能这般,我已心满意足。再说,方子是弟妹的,你也甭替人家做主。契已经落了印,莫多说,赶紧收了。
牧清只好收下,宁瀚这才露出满意笑脸,神色一转,凑过来几分贼忒兮兮地说起了闲话。
“两月前欧阳家老夫人六十大寿,你可知出了什么事儿?”宁瀚挑眉带笑。
欧阳家?
牧清一怔才反应过来,是指的欧阳毅家。
欧阳家在王都算是二流世家,行事向来低调。
能出什么事?
牧清问了。
“两桩事儿。这第一桩,欧阳家老大定亲了,定的是欧阳夫人娘家表妹家的嫡女。亲事应该是才议定,女方是武威人。这回前来贺寿,欧阳夫人才故意当着人漏了口风。”宁瀚压低声量,“我那日也去了,也见了欧阳旭,看着人的精气神也回来不少。听说欧阳夫人对这个儿媳很是称意。”
欧阳旭是欧阳家嫡长子,也是欧阳毅亲大哥。
曾经在欧阳家也算是意气风发,可惜在之前的论武会被宋长安打败,破相之后就再没在王都露过相。
可即便如此,欧阳旭也一直坚持不肯定亲。
如今首肯,看来是真放下了。
牧清有些明白了,也挑眉:“这么说,还有第二桩?”
“这第二桩么倒也不是发生在欧阳家,而是散场后。”宁瀚笑得诡异,“有个疯子突然冲撞了简亲王府的女眷马车,大哭大闹,口口声声让还玉郡主还钱,闹得胡同口都堵了,结果最后也没抓到人,老王妃没来,世子妃和简家那位郡主一直躲在马车里没露面——你是没见着,好大一场热闹!”
牧清怔愣后失笑,打量宁瀚:“该不是你干的吧?”
牧清离开王都前,确实把戚五交给了欧阳毅。
但欧阳毅的个性应该想不出这样的阴损主意,倒更像是宁瀚的手笔。
那个疯子自然不会是戚五本人,应该是找人来假扮的。
“还真不是我。”宁瀚笑道,“我是想了些馊主意,可那会儿正忙着寻铺子,还没腾得出手来。再说,我就算想这么干,也不能在欧阳家门前,人家可是过寿。”
牧清这倒奇怪了。
不是宁瀚,会是谁?
宁瀚揭开谜底,小声道:“是欧阳夫人同欧阳老夫人一道想出的主意!”
牧清闻言也不禁诧异。
“戚五的事儿,欧阳毅没瞒着家里,这两位原本对简家这位郡主就有些埋怨,知道戚五的事儿后,心里气不过,欧阳老夫人原本没过寿的打算,就是为这事儿才特意发的帖子。”宁瀚勾起唇角,“你我都猜不到,旁人家更不会疑心了。”
谁也不会在自家长辈的寿诞上自个儿找晦气,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心理,自然怎么也疑心不到是欧阳家自己搞出的这一出。
“有人去戚五家打听,五那位嫡母也不是个省心的,看她对戚五的手段就知晓。欧阳家的这事儿一出,人家二话不说,直接闭门谢客,现在外头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说戚五被谋财害命了……如今简家这位郡主躲在王府里两个月都没出过府门。”宁瀚轻笑,“听说这两月连帖子都没收两张,连吴家嫡女及笄都没给简家送帖,吴家这位小姐原先可是跟在后头,最鞍前马后的一个。”
牧清淡淡一笑,斜睨宁瀚:“这里头有你的手笔吧?”
宁瀚笑了笑,很是谦虚矜持:“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同几个活泼些的兄弟姐妹私下猜想着聊了几句。”
活泼些的兄弟姐妹?
是八卦才对吧。
牧清好笑地摇了摇首,虽知宁瀚机灵,也提醒了一句:“简家毕竟是太后娘家,你行事小心些。”
“放心就是。”宁瀚点头,“我不过是推波助澜,稍稍替弟妹出口气罢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事情可是她自个儿做下的。戚五失踪一事王都早有人传闻,只是没人同她联系到一起,戚五那位嫡母背了个大黑锅,如今也算沉冤得雪。这里头戚五这位嫡母私下里使的气力可不比我少。”
牧清一笑,不再多言。
两人遂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转头说起了其他。
第六百五十五章各有谋算()
简亲王府。
世子妃米氏送大嫂程氏出来,走出简蕙心院子,程氏拉了下米氏衣袖,微笑道:“去你屋里坐坐。”
世子妃有些懵,刚想发问,程氏朝她使了个眼色,世子妃朝后一看,方才简蕙心没怎么说话,说到后来,简蕙心道头痛,米氏心疼女儿便拉着程氏出来,让简蕙心好生歇息,因此送她们出来的是简蕙心跟前的侍女灵竹。
此际,灵竹还在廊下站着。
米氏本不是什么聪明人,但此际也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但她向来同娘家两个嫂子关系都尚算不错,程氏来访,要到她房里坐坐也属平常。
米氏点头应下,带着程氏去了自个儿院里。
“大嫂可是有话?”一入座,米氏就急匆匆问。
程氏没出声,抬首看向四周,含笑着道:“我同你们主子说说话,都下去吧。”
屋中伺候的侍女仆妇皆退下。
见程氏这般神态,米氏心里更慌了,不由压低声量:“我身边的人都是府里带来的,大嫂还怕信不过么?怎么了,大嫂今日不是来看蕙心的么?”
“人心易变,就算是府里带过来的,日子久了也未必可信。”程氏淡淡一笑,看米氏面上露出慌乱,又安慰道,“我也不是说她们就如何,你莫多想,就是咱们姑嫂说说话,有些话不好让人听见。”
米氏闻言松了一口大气。
程氏见状心里只摇头,这个小姑子真是心里半点成算都没有,难怪背靠米家这样一个娘家,也没能把自个儿那个没甚本事的男人心给拢住。
“大嫂有事就说吧。”米氏松懈下来,说话也轻松随意了许多。
“今日是爹让我来的。”程氏一句话又让米氏的心提了起来。
米氏端茶的手猛地顿住:“爹?”
程氏颔首,叹口气:“最近王都里的话着实传得有些不像样,连爹耳朵里都听了不少。”
程氏未有点明,但这两月里简蕙心的处境,米氏这个当母亲的自然再清楚不过。
欧阳家老夫人寿诞之后,不光简蕙心,就连她这个世子妃都几乎没出过门。
说起这个,米氏便生气,将茶盏往案上一搁:“爹该不是信了那些个鬼话吧?明明就是个胡言乱语疯子正好撞上咱们家的车,同我们家蕙心半点牵扯都没,旁人见不得人好,胡乱攀扯就算了,咱们自家人可不能信。那戚五不见了几个月,同蕙心能有甚关系?说蕙心贪图他的银子,这就更好笑了,就算简家银子不够她花,我的陪嫁还不够么?”
寿诞那日发生的事,一开始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