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嫁-第3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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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飞满目惊异。
沈霓裳上前低头在锁孔位置嗅闻了下,有淡淡的硫磺气息散出。
果然是用的爆破之力将锁簧强行破开!
不过这样,这把八字密锁也就废了。
倒是可惜了。
但此时不是惋惜的时候,凌飞已经回转过神,拉了沈霓裳一把,两人行到内库中。
此处凌飞已经来过不知一次,自是熟门熟路。
内库并不大,一共只有拉通的内中外三间,沈霓裳没有动手,站在中间的屋中等候。
凌飞从外到内快速扫视翻查。
一刻钟中,已经进到内间的凌飞低低出声:“找到了!”
沈霓裳快步过去。
凌飞已经翻开了手札,沈霓裳瞄了一眼,手札似是按时间顺序,凌飞翻得速度极快,很快就翻到了最后。
可是……最后缺了几页!
沈霓裳也看见了。
两**面相觑,凌飞面上一丝懊恼。
提心吊胆,费劲周折,竟然最后落了个空。
就好似鼓足了勇气备足了离去,最后发现打过去是一团空气。
实在失望已极。
“算了,走吧。”沈霓裳带笑轻声。
有些时候,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没什么好懊恼的。
事已至此,凌飞也很快收拾好情绪,朝沈霓裳一点头,刚准备开口,就蓦地身形一震,倏地抬首朝门口望去。
大长老一步一步重重地走了进来。
凌飞浑身僵硬。
沈霓裳看着门口,又歪头看看凌飞,心底一丝无奈苦笑。
她的直觉好似愈来愈准了。
还每回都是没好只有坏。
偏偏无可选择,避也避不过。
再度感受事已至此,沈霓裳反而冷静得更快,抬眸平视,平静地看着大长老寒着一张皱纹密布的老脸,步步逼近。
第五百五十五章 唇枪舌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如是而已。
“除下miàn ju。”大长老站定,冷若冰霜第一句。
大长老没看沈霓裳,锐利冰冷的目光直看向凌飞。
大长老认出了凌飞。
凌飞垂了垂眼,取出药水将miàn ju除下,露出俊美阴柔精致的一张面容。
雪白的脸在门口泄入那几分幽暗不明的光线中,若白玉般光泽隐隐。
大长老死死盯着,语声若金玉般冷硬:“我凌家的好子孙!竟然带着外人来盗自家内库,好,好,好!”
连着三个“好”,凌飞也跟着身形微微摇晃三下。
却说不出一个字。
大长老怒极反笑,显是震怒之极。
沈霓裳垂眸思忖片刻,还是没在这个当口开口。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大长老一字一顿,怒极切齿,听语气是失望痛心恨极。
空间之内,一片凝滞死寂。
在这边凝固一般的窒息中,凌飞终于抬起了眼帘:“我对凌家的宝物没有兴趣,我只是来拿曾祖留下的手札。”
大长老第一眼进来就看见了凌飞手中的东西,也第一眼就认出了。
“拿手札?”大长老冰冷一笑,“不告而取谓之盗,你觉得你是拿手札就不是叛族么?你还带了外人来此,族规、家规、忠孝之义哪一条允你能如此?”
凌飞不说话。
“把手札给放回去,给我滚回你屋子去!”大长老语声冷厉,不容反驳下令。
凌飞将手札放在就近的格架上,动作缓缓,语声也缓缓:“我不回去,明日,也不会定亲!”
缓声却坚定。
“你敢!”大长老眸光寒色一闪,神情凛冽,“亲事已经议好,容不得你反悔,明日这亲必须定!”
“我从来没有同意过,又何来反悔?”凌飞语声也冷凝,忽地淡淡讥诮一笑,“何况,我便是终身不娶也断不会娶杀母仇人之嫡亲侄女为妻,若是那样,大长老不如赐我一死!”
凌飞语声虽竭力保持顺畅,但说话间浑身却是止不住的微微颤栗。
是被蒙骗多年的愤怒,也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
大长老脸色微微一变,目光精光闪动,奇异沉默下来。
对于凌飞的突然揭破,大长老显然没有丝毫准备。
大长老紧紧盯着凌飞:“你从何得知?”
看着大长老这一连串的神色变幻,凌飞眼底终于露出浓墨般失望,好似最后一份气力也消失,语声低低而轻:“叔祖父,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我爹他也知道,对不对?”
凌飞满身颓然。
宁氏便是做得再天衣无缝,但恩侯府凌家是何等家族,百年世家,见惯污糟,便是没有直接证据,但近二十年,蛛丝马迹也必然不会少。
连凌阳凌越生母,徐夫人这样一个恩侯府的侧室都有所察觉,凌家这么多长老,凌桢这样一个枕边人,难道丝毫觉察都无?
凌飞不相信。
谁都不会信。
而此际大长老的神情也终于告知了这一点。
虽有猜想,但真正面临的一刻,那种随着失望而来的痛苦还是深深地击中他。
甚至比在他得知生母死于宁氏之手时,还要来得无力。
凌飞怔怔环顾四周。
对面熟悉的人,从小看着他长大,如师如父,周围熟悉的景致,甚至这几面厚墙之外,每一处景致他都极为熟悉,自习武以来,他呆在祖宅的时间远远超过在恩侯府。
每一处院子,每一个花园角落。
都是印在骨子里一般熟悉亲切。
可这一刻,他忽地生出遍体寒意,分明是不用看也熟悉亲切的一切,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如斯陌生。
他同这里竟生出一种格格不入!
“凌家并未有亏待于你。”大长老语声沉沉。
原本还想多说些什么,但见得凌飞惨败无力的神色,大长老将到了口的话咽了下去。
凌飞的生母只是一个女子,还是贱籍。
于大长老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便是宁氏这个恩侯夫人,若身后没有一个宁家,同样不值一提。
但这些话,显然凌飞此时听不进去,大长老也就耐住了性子。
整个凌家挑不出比凌飞更好的继承人了。
他将一生都给了凌家,没有自己的后人,凌飞是他一手培养,从小悉心抚育,灌注心力,而凌飞身上也流着同他一般的血。
他年岁已大,再没有时间去培育第二个凌家的继承人了。
这门亲事,他原本也看不上,但他终究还是为了凌家,为了给凌飞铺路。
不过就一个女人罢了。
男子三妻四妾为平常,日后想要多少女人都随他意,大长老不明白凌飞为何这般执迷不悟。
生母?
一个贱籍女子。
若凌飞跟着自个儿的生母,又哪儿来如今这般锦绣前程!
“我不会定亲。”凌飞看着大长老,眉宇一片阴沉倔强,“更不会娶宁家的女人!这身修为来自凌家,大长老若要强迫,不如收回!”
凌飞语声轻轻,却是斩钉截铁。
“你”大长老勃然大怒,目中精光逼人,“忤逆不孝!你当真以为我不敢么?凌家子孙千万,不少你一个!若是个个都如此,那凌家还有何家族颜面?”
“连生身之母都不能孝,还谈何孝?”凌飞接的很快,几分凄凉。
凌飞显然已经破罐子破摔,半分也不想让步。
大长老身体微微发抖,怒目死死盯着凌飞,但却被凌飞这一句堵得无话可说。
局面剑拔弩张。
沈霓裳心里有了些底:“可否容我说一句?”
大长老蓦地转首,眼睛眯了眯,下一刻,眉头舒展又皱起,面色顿时阴沉下来:“竟然又是你”
大长老听出了沈霓裳的声音。
也难怪,习武之人五感敏锐。
沈霓裳声线特殊,此刻又未特意遮掩。
“见过大长老。”沈霓裳向凌飞投去一个安抚眼神,不卑不亢亦不失礼的上前一步,“宁家大xiǎo jiě脾性同子洵确实不相匹配,个性耿直也不适合做凌家主妇,大长老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这是我凌家之事。”大长老似乎收住了些怒火,冷哼一声。
第五百五十六章 侃侃以诱()
论武会之际,同这女子的交锋他还印象深刻,他虽看不起女子,但那一场交锋,还是让大长老对沈霓裳的口才有所领教。【。aiyoushenm】
活了一百多岁,这是唯一一个让他多留了些印象的女子,佩服绝对谈不上,但轻视却少了许多。
大长老不愿在这个女子面前失了颜面。
“不过是利益罢了。”沈霓裳看着大长老。
大长老面色倏便,两道利光猛然看向凌飞。
凌飞垂着首,不知在想什么,对大长老怒气勃勃的责难视线置若罔闻。
“子洵同我们这些朋友说过,大长老一直对他关爱有加,悉心教导,如师如父。”沈霓裳微微一笑,“我一个没多少见识的外人且看得出来宁家大xiǎo jiě不适合子洵,大长老对凌飞疼爱备至,相信断断不会连我一个外人都不如。说到底,大长老还是为了凌家,为了子洵。吴家三成的份子虽不少,但子洵在大长老心目中的地位绝非这些俗物能比拟的。这点,我是信的。”
“沈姑娘舌灿莲花,老夫早有领教。”大长老眉目鹰鸷,盯着沈霓裳看了一眼,傲然一笑,“可今日你便是说上天去,也休想我改主意。这忤逆子既然已经同你说了,你便该知晓,这不是你牙尖嘴利以情动人便能改天换地的。”
“是么?”沈霓裳却似胸有成竹,闻言只挑眉一笑,“宁家和吴家只是知晓那一万匹混血战马交易,由此判断出陛下有兴建新军之意。而历朝历代,大沥筹建新军,各大世家皆有名额分配,这确是惯例。宁家藉此来同大长老谈判,也无可厚非。而子洵此番内伤不轻,半年之后的演武会,只怕也有所耽搁。而凌家因为出了皇后成为外戚,这些年来在军中势力渐弱,如今皇后年岁不小,至今未有嫡子,凌家此时若思变,转向军中发展,陛下想必也不会太过多虑,而眼下天下局势诡辩,风云暗藏,万宝在身不如一刀在手,陛下虽看重子洵,但子洵如今发展的方向却令大长老心生忧虑”
随着沈霓裳的话声,大长老的面色变幻莫测,只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盯着沈霓裳的面色,从沈霓裳第一句起,就未有移开分毫。
凌飞也忘了发愣,偏首怔怔看向沈霓裳。
身侧女子脸上还戴着那个少年人的miàn ju,面貌平凡已极,只一双明眸秋水般晶莹剔透,幽幽暗暗中,如同最上等黑曜石,分明没有多少光亮,却如同沐浴在如银月色中,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凌飞只觉自个儿的心从没有这么一刻跳得这么快过!
相识超过一年,同路同行无数日子。
他太熟悉那miàn ju下的面容,即便隔着一层miàn ju,他似乎也看见了那张清丽脱俗面容下唇角的那一缕动人笑意。
自信、强大、坚决,而柔美。
心底似有一根藤曼在这一瞬间无声蔓延生长,枝枝蔓蔓缠绕攀爬,瞬间葳蕤青翠……
凌飞猛地收回目光吗,袖中指节攥紧发白。
“……做陛下的耳目必然是亲信,但得罪人,风险亦不小。此番子洵受伤便是明证。”沈霓裳继续缓声,“大长老此番虽是强迫,但也是为了子洵着想。我相信,大长老的这番心意定是未曾同子洵说过,只口口声声家族大义,对么?”
大长老面色几分不自然,背光而立,幽暗中,沈霓裳并看不分明,凌飞一抬首,却是看清楚大长老抿紧的唇角。
凌飞知晓,大长老为人严厉,素来说一不二,但这样的神情代表了大长老被说中了心思。
凌飞垂下眸光,也跟着抿紧了唇瓣。
“就算你说对又如何?”大长老沉声。
说是这般说,但眼底却有一丝光亮。
这个柔弱得一丝内力都无的女子,今日确实让他心神震惊到了。
莫名地,他觉得自己会被方才说出的话打脸。
一时间,大长老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更多还是其他。
“大长老为一族之长,为家族计,为”沈霓裳歪头看凌飞一眼,“子孙计,自也无可厚非。宁家拱手相让的名额能让凌家在新军占据优势,也能让子洵走得更顺畅,这样的想法,同样无可厚非。可是,大长老有没有想过,万一陛下此番不打算遵循惯例,那宁家提出的这个筹码也等同虚设。到时候,大长老又能去怪谁?”
凌飞蓦地一愣,再度偏首愕然。
大长老也是悚然一震:“你如何知晓?”
沈霓裳的话说得极明白。
若是隆武帝不打算按惯例提拨军中将领,那宁家最打动大长老的这一份筹码便失去了意义。
若是那样……
大长老的目光在凌飞面上扫过,看似不动神色,但心下已是肃穆端凝。
“不是从何得来,而是猜测。”沈霓裳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让大长老展开联想,这样的老狐狸一旦疑心病起,只怕会将你查个底朝天,还不如干脆亮底,实话实说,“大长老也知晓我是面过圣的,而我同子洵,还有穆清也接触不少。如今天下局势想必大长老也看在眼里,陛下此时筹备新军本在情理当中。而我大沥军中局势,七分在野,陛下手中直属只得三分”
不顾大长老再次渐变的脸色,沈霓裳坦然继续道。
“即便加上北方周家十五万兵力,云州穆家手中二十万大军,这大沥天下十分兵力中,陛下也不过占据十之六不到。可即便这六成,其中将领大半出自世家,再有忠心,用起来也未必能如臂指使。身为一国之主,陛下自由雄图大略,何况是在这风云诡谲的天下大局中。这个时候,陛下建立一支新军,甚至没漏丝毫口风,暗中同渭国交易拿下一万匹混血宝马这样一支新军,大长老觉着陛下还会遵循以前旧例,没有自个儿的思量么?”
“那你觉得陛下是如何思量的?”大长老问。
“大长老这是让我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