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嫁-第3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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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霓裳深深看司夫人一眼。
司夫人似没有看见沈霓裳的视线一般,伸手摘了一片树叶在手中把玩,美艳面容上,方才的情绪已经不见,唇边噙笑一缕,就好似刚刚那番情绪外露的话并非出自她口中一般。
“看什么?”司夫人忽地偏首。
沈霓裳垂了下眸,下一刻,抬眼笑了笑:“夫人说的很对。”
司夫人几分得意地勾唇。
“夫人方才说了聚魂之术,那招魂之术又是什么?”沈霓裳略过方才的话题,这般问道,“聚魂之术能救人,对么?”
“差不多吧。”司夫人不以为意点头,“岐山人治体,魂族治魂,也算救人的一种。不过具体如何,也不清楚,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兴许其中也有忌讳限制之处,便无从得知了。”
“那招魂术呢?”沈霓裳望着司夫人,好奇问,“招魂术有何用?”
“招魂术么”司夫人语气不明地顿了一下,眸光似深幽几分,语声淡然,“聚魂为救人,招魂,则为杀人。”
沈霓裳闻言陡然一惊!
聚魂为救人,招魂杀人?
还没等她问详细,守在院门处的妙真站了起来。
一个仆妇匆匆行过来,同妙真说了几句。
妙真转身快步过来:“夫人,表少爷来了。”
司云生回来了。
沈霓裳看向司夫人,司夫人笑着点头,遂吩咐妙真去接人。
妙真领命而去。
“我们回房等。”司夫人同沈霓裳道。
两人回到屋内。
不多时,司云生就随着妙真走了进来。
“姑姑。”司云生先朝司夫人行了一礼,又同沈霓裳见礼,“表妹。”
沈霓裳起身还了一礼,也唤了声表哥。
沈霓裳坐在司夫人右下首,司夫人招呼司云生在左侧坐下,问询此番出门情形。
沈霓裳没有打搅两人说话,坐在对面打量司云生。
同上次相见匆匆一见相比,司云生的肤色更黑了几分,但看得出来,无论精神和身体状态都很是不错。
司夫人问到外头的事情,司云生也回得头头是道,有条有理。
说话间,既不失谦逊,又多了几分自信,同五个月之前的寡言低沉相比,几乎判若两人。
沈霓裳不由在心中暗暗点头。
司夫人说的没错,司云生的确不能再被司家和司家老太太所束缚,这样的司云生才是真正的司云生。
“……打算买船?”司夫人望着司云生问。
“算不上是买,我只占五成五的股。”司云生道,“其他还有两人,都是这半年结识的。他们两人也同我一样,早前都是租舱位带货,不过这样抽成不少,这次我们合计了下,就打算一起合股,先买条舱位小些的。”
“合股啊,”司夫人蹙了蹙眉,若有思量,“你们看中的船多少银子?”
“姑姑莫要再给我银子了,”司夫人话还没出口,司云生却先开口拒绝,“我跑船时日短浅,经验阅历皆不足,若非姑姑同表妹帮手支持,便是我再跑三五年,也未必能有同人合股的机会。姑姑表妹已经帮了许多,姑姑,剩下的路,云生想慢慢走。”
司云生说完起身,朝司夫人深深一礼:“云生不孝,还请姑姑恕罪。”
司云生的话声平和,但语意却很坚决。
沈霓裳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司夫人沉默了须臾,轻轻一笑:“起来吧。”
司云生站起。
“你很像你祖父。”司夫人噙笑缓缓道,视线落在司云生平凡的面容上,眸光几分悠远悠长,似怀念又似淡漠,“脾气很好,可一旦打定主意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只说了这样一句,司夫人便停下口,眸光淡淡垂落面前,似想起了什么,又似什么都没想。
沈霓裳一看司夫人这般神情就知司夫人定然是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沈霓裳朝司云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同司夫人说话。
第四百二十章 旧梦仍在()
司云生乍然间收到沈霓裳的目光示意,先是一怔,他同沈霓裳说来是表兄妹,但实际两人其实并无血缘,若无司夫人收养沈霓裳这一层关系,两人说来什么也不是。
而即便有这层关系,其实两人也陌生。
满打满算,加上这回,两人一共也只见过四回。
第一回是大年初二,司夫人带沈霓裳回司家。
鸡飞狗跳。
很是不愉快。
第二回,是五月底,沈霓裳去王都之前主动在茶楼约见司云生。
沈霓裳借了他五千两银票。
第三回,便是上回从十万大山回来,在司夫人的庄子外,匆匆那一见。
而这回,才是第四回。
对于沈霓裳,司云生的感受有些复杂。
有羡慕,有感激,也有一种因司夫人而起的,身为表兄的责任感。
这些是之前。
而在知晓司夫人脱离沈家,和之后母女二人大闹云州府衙同穆东恒对峙的事后,这种感受中,除了震惊之外,又添了更多的羡慕和钦佩。
司夫人虽然没有明说,但司云生也能感觉出,在这两桩事情中,沈霓裳应是占了不少的主导分量。
可这些情绪和感受再复杂,但真要说到有多少真正的亲近之意,那是说不上的。
所以在领会了沈霓裳的眼神示意后,这种带有几分亲近的动作,让司云生有一瞬的愣然。
有些不习惯,但刹那怔然后,却也并不讨厌。
但下一刻,司云生便垂了下眼。
顿了一下,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姑姑,有人让我给姑姑带了一封信。”
司夫人抬起首,几分诧异:“我的信?”
司云生同司夫人静静对视。
司夫人面上的诧异半分不作伪,看不出半分异样。
若非这信是穆清转交,若非之前还收到过另一封司夫人的亲笔书信连司云生自个儿都会怀疑,是不是有人让他转交了这样一封书信给司夫人。
司云生心中疑问愈发扩大,但还是按照司夫人的交代说了下去:“信是在营山码头收到的,送信的人没露面,让一个小孩子送来的,只说信是给姑姑的。”
沈霓裳露出惊诧,朝司云生手中的书信望去。
信封是空白的,上面什么字都没写。
沈霓裳眼中诧异更甚。
司夫人接过书信,缓慢拆开,才抽出信纸露出些字迹,眸光便四倏地一顿,下一刻,司夫人将信纸塞了回去,若无其事地转首看向沈霓裳:“我同云生说说话,你去看看长生,若是休息好了,让他过来一趟。”
沈霓裳的视线在信上一落,抬起又看了司夫人一眼,点头去了。
司夫人浅浅带笑,神色如常。
司云生望着沈霓裳的身影远去,轻轻皱了下眉,将目光转向司夫人:“姑姑,这信……是做给表妹看的?”
司夫人的信中除了交代他如何说话行事外,并未有其他交待和嘱咐。
但司云生还是极其敏锐地看出了几分。
此番在场只有他们三人。
常在司夫人身边的妙红不见,连妙真在他进来后也退到了院门口守着。
司夫人这番做戏为了谁,目标显而易见。
可是司夫人为何要这样做?
司云生很是疑惑不解。
“现在不是告诉你的时候,等到了时候,自然会告诉你。”司夫人将书信揣进袖袋,起身走到司云生面前,上下梭寻了一番,眼中泛起柔和光亮,满意点点头,“身子骨壮实了不少,就是黑了些。心法练到几层了?”
“四层高阶。”司云生回道。
“还行,长进不错。”司夫人笑笑,“不过还需勤勉,若想跑海船的话,这样的修为还不够。长生的修为同你差不多,都是一家人,日后不妨长生和你表妹多亲近亲近。”
一家人?
长生是穆清的乳名,这个他是知晓的,可这“一家人”的说法……
还有心法修为一事,司夫人要他同穆清亲近交流说得过去,但为何还要带上一个沈霓裳?
司云生愣了愣。
司夫人朝他笑了笑,未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言,又兀自转开了话头:“姑姑有件事同你商议。”
接二连三的,司夫人的话题实在转得太快。
司云生感觉有些反应不过来,顿了一下,神情恭敬:“姑姑请说。”
“松快些,年纪轻轻地跟个劳学究似地,不嫌累得慌。”司夫人嗔怪地拍了下他的胳膊,脸上笑意收了几分。
司云生不由生出几分紧张。
司夫人看着他,语声平静道:“我打算将你祖母和母亲送到别的地方去。”
司云生蓦地一怔!
“我不想你再见她。”司夫人眸色淡然,“我会派人伺候她,也会好吃好喝的供着她,你可以见你母亲,但不能再见她,至少在你心法突破六层之前,不能见她。”
院中传来脚步声,司云生回头看了眼,是沈霓裳他们回来了。
司夫人神色淡淡望着司云生,唇边含笑,眼中却几分冷然。
司云生的心情蓦地复杂:“姑姑……”
“她在城里败坏我的名声,在府衙前寻死觅活……”司夫人语气淡漠,“若你祖父在世也不能容她,我能让她这样颐养天年已经仁至义尽。”
司夫人没有提及为司云生半字。
可是司云生懂。
司云生心中几分酸涩。
数月之前,自从年初二那一场大闹后,司夫人连面都不肯见他。
数次被拒之门外,司云生心中不是不难过的。
祖父和父亲尚且在世时,他就同姑姑最亲近。
祖父虽也疼爱他,但最疼的还是姑姑。
他长相随母,而父亲因为不喜母亲的唯唯诺诺,加之常年跟着祖父在外出海,一家人聚少离多,即便回家,待他也只是淡淡。
祖母喜怒无常,常常斥骂母亲。
母亲又怯弱无比。
他都不喜。
一家人中,他最喜欢的便是姑姑。
即便是家中遭逢大难,离开云州的九年里,他也一直没有忘记过他最喜欢也最依恋的这个姑姑。
可是再度归来,却是时移世易。
姑姑多了一个女儿,而他,却被拒之门外。
他没有嫉恨过,只是深深羡慕。
第四百二十一章 意见不合(z盟白银+51)()
若是可以,他也情愿自个儿是姑姑的儿子。
也是因此,就算是被姑姑重新接纳,他也总有几分紧张。
司夫人说他老学究嫌他太过拘礼,其实不是,他只是太过在意,害怕再被嫌弃,被不喜。
可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忽地明白过来。
姑姑还是那个疼他,为他着想的姑姑。
司夫人有多恨司家老太太,没有谁比司云生体会更深。
听得沈霓裳同穆清两人的脚步声到了身后,司云生飞快地垂下眼帘,掩盖住那一抹陡然涌出的湿意。
沈霓裳自然是听见了司夫人最后那一番话的,用余光扫了司云生一眼,心下顿时几分了然。
司夫人替两人分别引见介绍。
司云生同穆清分别见礼。
同穆清见礼时,司云生忍不住深深打量对方。
今日早上虽然已经见过一回,但两人都没有表现出异样。
恭恭敬敬地见礼,还礼。
见完礼后,司云生便开口告辞。
司夫人含笑点头。
“夫人打算如何安置司家?”待司云生走远,沈霓裳问司夫人。
方才司云生的那一番心怀激荡,沈霓裳看在眼里,心中多少有了猜测。
“先不说这个。”司夫人朝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坐下。
两人坐下后,司夫人看着两人:“如今药已经拿到,若无差错,长公主解毒之后不日便会清醒,关于此事,你们二人作何打算?”
作何打算?
自然是……
心中才道了三字,沈霓裳便倏地顿住,转首朝穆清望去。
穆清回望了她一眼,缄默不语。
“长生你说。”司夫人点穆清的名。
穆清怔了怔,抬眸起来,却见司夫人眸光深深,似有几许深意。
刹那间,穆清似乎领会了司夫人的意思。
穆清身子几不可见的僵硬一瞬。
沈霓裳回首朝司夫人看了眼,只见司夫人噙笑微微望着穆清。
沈霓裳迟疑一瞬:“夫人的意思是”
还没等她说出,穆清开口了。
“我想过了,那些事,我不想我娘知晓。”穆清轻声道,见沈霓裳的目光惊异看来,他缓慢点了下头,很快又垂下眸,“若是可以……就瞒她一辈子吧。”
最后一句,穆清的话声很轻,可听在沈霓裳耳中,却是分外的沉重和艰涩。
沈霓裳眸光骤然一缩,继而便紧紧蹙眉盯着穆清。
他们确实没有商议过长公主醒来后的事情。
可对于沈霓裳而言,这件事原本就不需要什么商议。
她也看出了司夫人的用意。
关于此事,她也曾不忍和纠结过。
但却没有动摇。
于情于理,于长公主,于穆清,穆东恒都应该付出代价。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如果给长公主选择的话,也许长公主会宁可选择永远被隐藏,也许会选择面对真相。
他们谁也不是长公主。
所以这个问题,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告知是一种残忍。
隐瞒又何尝不是?
可除开长公主。
还有一个穆清。
对长公主,穆东恒是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
对穆清,抛开那些对穆清本人的伤害和恶行不说,穆东恒还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