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嫁-第2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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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夫年纪大了,自然无不可。
不是什么紧要的病人也不是什么紧急的病况,再说木家也没点名看诊。
姜大夫顺水推舟。
罗才便拎着药箱来了。
司夫人同罗才对视了一瞬,一时间摸不清对方底细,皆做出一副符合当前角色身份的矜持模样。
穆清忍住笑,过去关门守在门前,担负起安保责任。
沈霓裳也好笑。
“夫人,这是罗大夫。”沈霓裳一笑,“是我在大沥识得的忘年交,这回在此也是恰好偶遇。”
司夫人不由一怔,很快回神,朝罗才颔一笑。
“罗大夫,这是我娘。”沈霓裳向罗才引荐,“这回的事情,我娘都知情。”
罗才也点了下。
心中却纳闷。
这小骡子说的话好生怪异,同他介绍的时候说的是“娘”,但对着她娘,又叫的是“夫人”?
而这母女俩还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情。
沈霓裳将整个计划详细的说了一遍,停下,看向两人。
有司夫人这个长辈在,罗才“稳重”了许多。
“我这头是没问题。”罗才颔了颔,“这法子听似大胆,却很是巧妙,不费一兵一卒,只是风险还是有的。”
“火中取栗,想达成目的,哪儿有不冒风险的?”司夫人却是果决,“我看就这么办!”
屋中三人对望一眼,皆点头。
穆清快步行来,打个手势。
沈霓裳立时上床,其他人也各就各位。
叩门声起,穆清过去开门。
一个面生的丫鬟站在门前行礼,道木临风挂心沈霓裳的身体,让大夫看诊完了,过去禀报一声,若是需用什么药材,也好调配。
穆清冷着脸应了一声,心里却是高兴,这同他们方才议定的计划正当不谋而合。
真是瞌睡来了来枕头。
不用罗才主动去找,木家自个儿找来了。
罗才遂跟着那丫鬟去了。
这头司夫人也回院子去同欧阳父子通气了。
夜半时分,欧阳泽明又溜了过来。
“这么早来作甚?”穆清问。
欧阳泽明笑嘻嘻:“今晚不是还要去盯那木老头么?我怕兄弟你寂寞,早些来相陪啊。”
按花愫所言,今夜又该是木临风下密室的日子。
不过今夜木宝珠闹了一场,明日又是寿宴的日子,沈霓裳也拿不准木临风是否还会按之前的规律行事。
但他们的计划就在明夜,今晚还是得关注一二。
越到最后,越不可松懈。
穆清直直盯着他,眼底满满探究:“你同木家究竟是何关系?”
欧阳泽明一愣,然后打了个哈哈儿:“我们能有什么关系?他姓木,我姓欧阳,如此而已。”
“那你是希望木家倒霉还是走运?”穆清抱着胳膊问。
“倒霉不倒霉也不干我的事儿啊。”欧阳泽明眨巴着眼打太极,“我就一江湖小卒,木家这样的门楣也高攀不上是吧。”
“你有事瞒着我们。”穆清斜斜看他。
欧阳泽明嘿嘿笑,脑袋凑近:“你猜?”
穆清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两人插科打诨,沈霓裳在桌旁捧着一本书懒懒翻看。
见穆清不理他了,欧阳泽明又嬉皮笑脸地凑到沈霓裳身边坐下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东都木家(二十三)()
余老太君满意地离去了。 。
司夫人同沈霓裳皆未同她提及明早离开的消息。
余老太君一走,屋中莫名安静了下来。
几人皆未出声。
过了片刻,沈霓裳才叹息般道:“明知道……夫人又何必——”
沈霓裳的意思没说完整,但司夫人已然明了。
“眼下是假,难不成你这辈子不成亲了?”司夫人淡淡挑眉,“我以前是说过别的话,可那话也没叫你不成亲啊。一辈子长得紧,兴许就遇着了呢?”
司夫人用余光瞟了穆清一眼。
穆清站得挺,眉眼沉静似未觉,但在司夫人眸光瞥来的第一眼,他便抬眸同司夫人对视一眼。
穆清的眸光分外安静。
没有司夫人以为的害羞,更没有躲闪。
司夫人一怔之后,不觉在心底笑了笑。
这孩子,果然长大了。
两人似乎都不想让沈霓裳现这一瞬的目光交流,视线一碰即分。
沈霓裳抱着枕头靠在床上未动,对于司夫人的话并未接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司夫人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孩子的话,只是叹气道:“老太君是好人……”
她们没有办法偿还,只能如此了。
让老人家高兴一时是一时。
好在木家人再如何,至少在面上,也会好好的将人供着。
司夫人看了看时辰:“差不多了,我去找木临风。”
沈霓裳点了下头。
司夫人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回来,面带笑意的朝两人颔示意,木临风已经应了。
这也是意料中的事。
若不是今日正寿,木临风恐怕巴不得他们昨晚就走。
沈霓裳淡淡讽刺一笑。
是夜,欧阳泽明留在司夫人院中,花寻同欧阳雄取代了欧阳泽明过来。
到了寅时中,后院一直没动静。
穆清同花寻一道下了井。
不到一刻钟,花寻背着花愫就回来了。
各种工具材料已经备好,欧阳雄立时便准备给花愫易容,花愫却伸手拦住:“你们先下去将墙上的刻纹抄录下来,记住,莫要遗漏。”
墙上的刻纹?
那可不少。
穆清见花愫神情肃然,也不多问,转身寻了纸张墨出来:“我们三人一道去?”
沈霓裳看花愫:“很紧要?”
花愫眼下也不知上面究竟写的什么,只是低声道:“木临风要的就是它。”
“穆清带我去就是。”沈霓裳说着,朝穆清一颔,“不必带纸墨,走吧。”
其他三人面露诧异,这头穆清已经放下东西,带着沈霓裳跃出了窗口。
时间无多,穆清背着沈霓裳飞快的下到密室。
沈霓裳径直走到最内一间,站在第一面墙前,抬眸定定看去!
不多时,沈霓裳便阖上双眼,依然静静伫立不动。
片刻后睁眼,转到第二面墙……
…………
大半个时辰后,两人回到了厢房。
屋中已经没了花愫,只有一个靠在床头的另一个“沈霓裳”。
除了神情不同外,乍眼看去,几乎惟妙惟肖。
两人一进屋,屋中三人便齐齐望来。
欧阳雄看着沈霓裳,神情难以置信:“闺女,记下了?”
没有带纸,显然只有凭脑力硬记一途。
欧阳雄是见识过那刻纹的,虽未亲眼目睹过,但欧阳泽明已经同他描述过。
那可是满满三大屋子啊!
莫说是硬记,便是抄录恐怕也不止用这样多时间。
沈霓裳点点头:“几日之内应不会错漏。”
这种强迫式的记忆最大的缺陷便是存在一定时效性,主要是那种刻纹缺乏逻辑感和画面感,故而时日一旦长久未曾复习的话,就不如早期深刻准确。
屋中三人皆惊愣无言。
尤其是花愫,她一直很迟疑,要不要将那些东西带走。
木临风说那是木家的东西,可木临风并不识得,也不知其意义。
但若是让沈霓裳帮忙带走的话,万一蝉纹中的内容不能让人知晓,她届时只怕会为难。
所以她才在最后提出要求,这样的话,能带走多少,只看天意了。
花愫万万想不到世上还有一个这样的女子,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竟然说将所有的刻纹全部都记下了。
这样的记忆能力,简直非人到可怕!
花愫满脸惊诧的看着沈霓裳,而后,脸上的惊色慢慢褪去,最后化为平静。
也许,这便是天意。
花愫在心中轻道。
穆清脸上没有惊容,眼中却是满满宠溺光亮,灿然若星辰。
“时辰不多了,闺女过来。”
欧阳雄朝沈霓裳招手。
待沈霓裳易容之后,就只剩临门一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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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九,木府老太君的期颐之喜正日已过,但此番寿宴,木府连摆三日正席,故而府中依然是一片热闹,宾客往来,络绎不绝。
司夫人特地起了个大早,辰时初一刻,司夫人便召了管事来。
不多时,小轿便停在了院门前。
余老太君还没起身。
穆清将“沈霓裳”抱了出来,轻轻安置在小轿中。
管事瞥了一眼“妙音小姐”几分苍白的面容,便低下手,束手恭敬站在一边。
司夫人同穆清回头对着余老太君的屋子深深一礼,转身朝花寻同孔祥二人颔。
两人起轿而行。
管事目送五人身影远去,无声息地撇了下嘴角,转身去了。
司夫人特地同管事说了,不必走正门,免得惊扰客人,此话正当合意,管事假意推脱了两句后便让人将东侧的一道偏门开了。
小轿一路朝东,走出一段后,沈霓裳扮作的丫鬟同欧阳雄扮做的小媳妇也不远不近的缀了上去。
眼见到侧门,后面却传来了仆妇的呼唤声。
远远缀着的沈霓裳不觉心中一跳!
第三百一十二章 秋风乍起()
隆武二十五年,九月初一。 。
大沥重镇云州。
前日还是秋高气爽,艳阳满天,这一日天气却陡然间变化。
乌云低低矮矮挡住了日头,秋风瑟瑟起,到了晚间便风声大作,四野一片沉沉。
眼见快要落大雨,街上行人愈行色匆匆,脚步不停。
即便在路过大将军府前时,见得那一溜儿黑色甲胄森严的兵士,也只敢在门前木桩上那衣衫褴褛半死不活的老婆子身上飞快瞟一眼,就脚下加了走了。
这十日,城中流言蜚语一片哗然,据闻云州大将军穆东恒盛怒之际差点没把大将军都给砸了,不说旁地,就看这五十黑甲兵士的一身杀气,他们这些升斗小民如何惹得起?
黑甲军乃是大将军私兵,云州铁军中无出其二的核心战力,无论装备还是战力,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素有以一当十之功。
威名赫赫,云州无人不知。
穆大将军竟然派出五十黑甲军来看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婆子。
可见盛怒之剧!
公主乳母为泄一己私愤,先是假冒死胎,丢弃长公主同穆大将军之长子于荒野,而后又偷梁换柱,鱼目混珠十八年——简直胆大包天,骇人听闻已极!
那非但是皇室血脉,还是穆大将军唯一的血脉嫡子!
莫说是素有云州铁面战神之称的穆大将军,便是一般的百姓人家,也决计容不得这样的事情。
混淆他人血脉,几乎等同挖人祖坟。
是可忍孰不可忍。
如今公主乳母已然认罪,且证据确凿,这十日来,云州百姓无一不在心中怜悯这位位高权重的大将军。
怜其二十年如一日的对公主妻的深情,更怜悯其这二十年来被身边人的蒙蔽。
早前几日,还有大义凛然的民众特意奔赴大将军府门前,朝那以下欺上狗胆包天老婆子投掷烂菜瓜果。
而后被府中大管事拦住。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贱奴所犯之罪,将军已上禀天听。十日之后若是人不出现,当众五十鞭刑后,便会将人押赴王都,由陛下圣裁。将军谢过诸位大义,但私刑不可取。诸位请回吧。”
热情正义的民众纷纷退去,皆在心中称颂穆大将军的正直无垢。
八月二十二日事,穆大将军下话来,给了十日期限,让那假冒了十八年的穆清少爷主动投衙,为示公平公正,也如原先的白少爷如今已经正名的穆远之穆大公子一般,当着宗亲族老以及城守大人的面,在公堂之上当众滴血认亲,而后再一同前往王都论罪。
若是那穆清少爷畏罪不出,十日一过,这犯下大罪的扈嬷嬷则会在九月初二一早于大将军府门前当众受鞭刑五十,再押往王都。
云州民众皆睁大了眼睛盯着,只看那穆清敢不敢来。
可如今已是九月初一黄昏,那位穆清少爷一直都未出现,故而即便是有那猜疑不信的民众也在心中暗暗转了风向。
衙门的公示早已遍各州郡,十日时间,便是在偏远也赶到,莫说据闻那位穆清少爷在王都还得了一匹赤血马。
按理,即便千里之外也足以赶到。
如今期限只剩最后一夜,人未出现,除心虚之外,别无缘由。
这般看来,果然是鱼目混珠之辈。
过了黄昏,天色愈的暗了。
秋风大作,卷起枯枝败叶,尘土霾霾,皆在空中打转。
淅淅沥沥地雨终于落下。
街上再无一道行人身影。
五十黑甲兵士却依然直朝天而立,无论身形表情,皆无一丝颤动。
五十人形成的方阵前方,一根粗壮的木桩上,一个老婆子五花大绑其上,已经被绑缚视众十日,便是一个精壮男子也未必承受得住,何况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年人。
扈嬷嬷质地优良的衣裳已经辨不出本来面目,除了尘土,还有不少菜置蛋液之类污垢凝结其上,素日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髻也散落如乞丐。
扈嬷嬷耷拉着脑袋,散落地银丝已经垂到了胸腹上,随着雨丝不住颤动。
原本还有几成黑的头上,此际已是银丝成片,再不见一丝乌黑。
雨渐渐大了。
夜色也慢慢降落,暗沉沉的天色中,那一头混着雨水的白,在狂风暴雨中微微颤动,煞是醒目。
穆清一动不动的伏在街角对面的屋顶,五指用力成钩,已经生生抠入屋顶梁木之中,整只手因用力而青筋迸,雪白的指腹下,血色艳红涔涔混雨水浸出。
穆清一霎不霎地望着对面的扈嬷嬷,双目睁得极大,一双桃花眼中原是黑白分明,但此际却血丝成片,如画面容上,不住有水滴接连滑落。
却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哗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