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嫁-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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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只恨自个儿,分明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该信他的。若是妾身肯信他,早一些知晓真相,即便不能为他洗刷冤屈,至少妾身能让他知晓,这世上有些事情本无公道可言,他也就不会耿耿于怀这么多年,也就不会有前日向宁哥儿的报复之举,更也不会让……阿阳……十数年苦修,一朝尽断!事到如今,我们也的确没有证据,打昏阿阳的两人人功力高深,也未有留下痕迹,阿阳也是个倔孩子,一时想不通寻了绝路,我这个做娘的也没本事替他寻凶手讨这个公道。只请长老看在我们母子三人眼下这般,允我们离了这王都安生过活吧。”
徐夫人泣不成声。
“娘,我错了,我错了!”凌越痛哭流涕,用膝盖跪走到徐夫人身前连连磕头,“是我错了,我害了大哥,也害了娘,娘你打我吧,打死我吧!我对不起大哥,也对不起娘!”
徐夫人将凌越扶起,苍白秀丽的面容上泪水不绝,却轻轻用手抹干凌越面上的血泪:“娘已经打了你,那一巴掌便是打你的错。已经打过了,娘不会再打了。没事了,只要你同阿阳都能好好的,娘就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求。娘从来也不求别的,只求你们能好好的。”
“娘……”凌越一把抱住徐夫人的腿,伏地大哭。
即便是对凌越有所芥蒂厌恶,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还是让沈霓裳微微红了眼圈。
这一刻让她对凌越的厌恶也少了一大半。
手段不光明,但真情难能可贵。
凌越利用她,是因为她不仅识得凌飞,且还同穆清有关联。
凌家不敢随意处置她,封她的口。
凌越利用这一点,便是为了逼迫凌家长老,要么给他们讨回一个公道,要么也为他们讨到一条活路。
凌越母子虽说语焉不详,但沈霓裳也大概猜到了宁氏对凌阳下了如何狠手,若不出所料,宁氏应是派人打晕了凌阳,且给凌阳下了那种非交/合而不能解的猛药,让凌阳失了元阳。
这样也能解释为何今日凌阳迟了那样久才到场,且后面的种种也有了解释之处。
大概出乎宁氏预料的便是凌阳在那样情形下竟然也赶到了论武场来参加比试,而且还起了玉石俱焚的心思。
宁氏小看了凌阳。
她肯定以为凌阳在那般的打击之下,不会有勇气出现,她以为至少今日,凌阳是没有勇气再出现。
至于证据,无论有没有证据,沈霓裳都敢断定此事百分之百是宁氏所为。
而宁氏此举是为了向凌越报复,还是有更多其他的心思,沈霓裳暂且不予置评。
但宁氏也的确足够让人恶心。
凌越道一声“毒妇”,还真不算骂她。
想到凌阳,沈霓裳也微微惋惜。
元阳对习武之人确实重要,元阳蕴含先天之气,一旦心法六层前失去元阳,不仅会影响日后突破的速度,还有可能就此止步当前境界。
方才凌越所言的中郎将之事,沈霓裳从未曾听过,但看堂中人神情,想来这等针对士族子弟所特设的律例,对这些人而言并不陌生,应当是事实。
不过听起来,似乎还有实职虚职之分。
根据凌越的说辞,沈霓裳不妨猜测,皇室设此例应当是为奖励拉拢那些天赋卓越的上士族子弟。但应该大多达到要求的上士族子弟皆只是领了虚职,也就是说,只领这个军衔,当做荣誉而已,也许还会享受一定的赏赐俸禄。
而凌越却是想领实职,他想进入军中,然后凭军功升职,最后将母亲弟弟接出来,单独立户生活。
这一点,倒是引得了沈霓裳的几分共鸣好感。
可如今一切成空,这也不难理解凌阳为何会那般绝望。
更重要的是,他本是一家三口唯一的希望,如今他失去希望,留在恩侯府日后没有大用必然日子会更艰难。恩侯不管事,宁氏大权独揽,凌飞越有成就,宁氏将越得势。
他们母子三人更没出路,何况,以宁氏的狠毒,最后会斩草除根也未必!
这样一来,凌阳只能选择和凌飞同归于尽。
因为凌阳同样了解凌飞。
他知道,凌飞会一辈子背负这个包袱,而且以凌飞的脾性,一旦得知真相,必定会愧疚,他制不住宁氏,只能暗算凌飞,来给徐夫人和凌越,留下一条生路。
沈霓裳深深地沉了一口气,却也不知该为谁可悲。
沈霓裳一个人暗暗整理事情脉络,那边的大长老沉默良久之后,终于开始发话了。
“阿阳如今已是五层高阶巅峰,离六层也不过是一线之隔。谁说就一定突破不了?”大长老沉声有力,“心室右生者,万人中也未必有一个。这也说明阿阳这孩子福泽深厚,生是凌家的人,死是凌家的鬼,我凌家绝不容许有叛族的子孙!出族之言休得再提!只要阿阳有心,族中必尽全力助他突破!老四老五——”
“在。”
四长老五长老起身应道。
“阿阳就交给你们二人,日后但凡需用若有超出你们二人权限之处,来同我说就是。”大长老发话道。
“是。”
两位长老皆恭声。
“如此处置,你们二人可满意?”大长老看向徐夫人同凌越。
凌越还想说些什么,徐夫人一把拉住他,朝大长老盈盈拜谢下去:“妾身谢过诸位长老。”
大长老眸光扫向凌越。
凌越一咬牙,也跟着拜倒下去,口中称谢。
一旁端坐的宁氏看着这母子二人冷冷而笑。
“那你们先退下吧。”大长老放缓了些语气,“去阿阳那边看看,让他宽宽心。”
听得大长老提起凌阳,母子二人顿时归心如箭,凌越即便还有不满,但毕竟为凌阳求到了大长老的承诺,这一点于他们而言,眼下才是最紧要的。
两母子搀扶着退了下去。
大长老锐利的目光射向了沈霓裳。
“你胆子不小!老夫活了一百零四年,还是头一回有女子胆敢在老夫跟前耍弄心眼。”大长老语声淡淡,“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说着,他撩起眼皮深深看沈霓裳一眼。
沈霓裳身形笔直,神情半分不动,也不开口。
反正,无论她问与不问,这位大长老该说的自然要说。
“一条是活路,一条是死路。”大长老口气如同闲话家常,“这活路么,方才已经同你说过了,你虽是身份低微,但还尚算有几分胆量,也算配得上七郎。至于死路么?我也不必多言,想必你也能懂。你若选这第二条,那么今日你便再无机会走出这道门。你也莫要打其他的心思,穆东恒尚且还要敬我三分,何况老夫相信,穆东恒也不至于为他儿子的一个朋友来问老夫的不是!至于穆少爷,确实算是年少才俊,可这样的少年才俊,老夫这一辈子也没少见。至少眼下,他还没那个本事能寻老夫的麻烦。就算他同你情谊深厚,他不也同子洵称兄道弟,两厢抵消,你觉得他能为你做到如何?你要知晓,世上最不缺的便是好姿色。尤其对子洵穆少爷这般的门第身份而言,更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你觉得他能记你多久?”
大长老的视线淡淡瞥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锐利和笃定。
一旁的宁氏垂眸而笑,唇边的讽刺轻蔑毫不掩饰。
沈霓裳未有马上说话。
于是,堂中一时静谧下来。
“大长老恐怕也误会了。”须臾之后,沈霓裳轻声开口,说了一句后,她朝大长老微微一笑,“我同谁都没有私情。两条路,我哪条都不会选——而你们,现在还真动不得我!”玥光七七说七七的话:现在作者不好混啊,亲们这么聪明……作者亚历山大啊~~小手绢挡住脸,丢点票票来安慰安慰勤奋的作者君受伤的小心灵,好么?
第两百二十五章 拖延战术(涛妈妈舵主和氏璧+)()
大长老老眼微眯,目光倏地凌厉几分。
沈霓裳微微而笑:“晚辈同子洵是朋友之谊,同穆少爷也是朋友之谊。侯夫人说得无错,我此番上王都只是顺路,无论贵府门第如何,都同我没有丝毫关系。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至于子洵,若是早知他的家人是这样一般不讲道理不通人情之辈,我还真有些后悔同他相交了。不过,晚辈与人相交从不看身份,只看人。而且,晚辈行事也从不后悔。既然交了子洵这个朋友,无论他的家人如何,只要他肯将我当朋友,不违背朋友之义,那么晚辈自然同样还之。你们今日这般相逼,不过是为了让我封口。但很可惜,大长老今日恐怕要失算一回了。”
沈霓裳说了一大通,却未有说到关键,语罢,她反而顿住,噙笑相望。
大长老哼了一声:“故弄玄虚!你当老夫就怕了?”
沈霓裳还真就是刻意,她人微言轻力薄,也不能将这些人如何,吊吊这号称活了一百零四岁的大长老的胃口,也算小小的出了口恶气。
大长老自然不会怕她,但在她没有说出缘由之前,他断断不会轻易动她。
这一点她却是肯定的。
“大长老怎么会怕小女子一个身份低微的晚辈。”沈霓裳轻轻而笑,“不过这世上也自然有大长老乃至凌家需要顾忌的人吧?”
几位淡淡一直表现得对这场对话丝毫不甚在意的长老,也眸光一闪侧目朝沈霓裳望来。
大长老嘘眼几乎成一条线,目中却精光四射,几成实质,利剑般朝沈霓裳投射而来:“此话何意?”
“先前晚辈说了,晚辈同穆少爷是朋友之谊,此番上王都也是顺路。大概诸位长老还不知晓此番穆少爷上王都来的目的吧?”沈霓裳眸光沉静之极,也平静之极,在大长老若有实质的目光强压下,连一丝波纹都未起,甚至连语速还放得更缓慢从容了些,同大长老对视一刻后,她淡淡而笑,“穆少爷是为太后而来。而陛下已经应允,数日后穆少爷将领圣命而远行为太后寻找黑楠续命,不巧——晚辈便是此番陪穆少爷远行寻楠师。大长老想要留下晚辈的命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大长老能献出黑楠,想必陛下同太后也不会怪责。可数月前,宫中就贴榜寻楠,大长老若是做此选择之前,还需想好一番说辞才能更让陛下太后领大长老的这番人情。”
“放肆!”宁氏怒目相向,“来人——”
“宁氏!”
宁氏的话还没完,大长老就蓦地一声低喝。
“大长老,这贱婢太不识抬举,还是交给妾身处置——”宁氏知晓大长老对她已有不满,但她心中自有底气,故而并不如何畏惧,此番如此提议,一则是为出心中恶气,二则也是想在诸位长老面前显示一番当家主母的本事,也好对早前徐夫人一房之事,稍作弥补。
“夫人想怎么处置我?让我想想,”沈霓裳抬眉无声一笑,“凌家无论有没有黑楠,应该都不是夫人能做主的事。所以夫人暂时不敢取我的性命,夫人想要让我进门,也并非是看上我,而是想拿捏我,我如今不肯乖乖地听夫人的话,夫人也无非是拿我的家人来威胁我。可是我的家里远在云州,而穆少爷明日就要入宫同陛下商议寻楠一事,夫人除非今夜就拿住我的家人,夫人做得到么?”
宁氏阴沉沉地看着沈霓裳不说话。
“大长老,其实我是真不明白。”沈霓裳转首望着大长老,这个时候,她干脆连晚辈也不想自称了,“我对你们凌家的事半点兴趣都无。我也理解你们这样的元老对家族对家声的在意,于你们而言,这是你们一辈子的信念所在。可是,为何不换个方式,你们不信任我,难道连子洵也不信任么?子洵能信我,你们为何不能试着相信,非要用这般极端的手段?今日是你们请我来的,不是我自己要来的。诚然,我地位卑微,可不是每一个低微卑微的人都会愿意任人摆布控制。凌家而今是一等一的世家大族,可往上数五百年,一千年?再往后看五百年,一千年呢?谁能保证?大长老想家族兴旺,家声不灭,与其朝外使力,还不如多从自身使力。这才是根本所在吧?否则今日的事一再发生,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只靠堵裂缝,又能维持多久?”
此际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堂中灯火也显得光亮起来,但终究不如白昼一般明亮。
沈霓裳自进来后就未有动过,正好在堂中略略靠外的位置,敞开的门扇中不时有夜风吹入,时急时缓,在沈霓裳语声响起间,夜风不时将她的裙角拂起翩然,鬓边垂落的青丝也吹得飞扬。
可沈霓裳在长长的说话间,没有半分为外物所扰,就那般袅袅娜娜却又脊背笔挺地站在门口三步之内,任凭风吹发动,裙角翻飞,她的眸光始终未有丝毫晃动,一双大大的杏眸出奇的黑白分明,瞳仁尤其黑亮,咋看上去,只觉澄净清透,但偶尔又会透出几分幽幽深邃。
自沈霓裳大言不惭说出那句话后,大长老其实一直都在注意观察沈霓裳,任何一丝细微之处都没有放过。
他活了上百年,还真没见过这样心性的女子。
莫说沈霓裳才十来岁,就是比沈霓裳还要年长许多的女子,他也未曾见过让他感觉这般奇异的女子。
一开始,他的确没将这个少女如何看在眼内。
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他的年纪,他都不觉得需要将这样一个女子放在眼里。
可是此时此刻,他面上不动,心中却是生出了些许怪异。
从他注意起沈霓裳到此时,沈霓裳的眼神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变化,这在大长老看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一个十来岁的女子,能有这般沉稳的心性?
大长老能够感觉出,沈霓裳是真不畏惧他,也不怕凌家,不是故作坚强,也并非盲目自信。
她是真的不怕,也真的相信他不会也不能将她如何。
而大长老自己也心中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