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嫁-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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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你这样说,他的毒术如此之高,那——”穆东恒淡淡看他,“穆清又是怎么生下来的?”
暗一滞了下,说不出话来。
穆东恒轻轻冷冷道:“此人性格古怪,所制之毒也是闻所未闻,当年他身负重伤为我所救却不愿为我所用,显然身负秘密,只可惜太过狡诈警醒,假意应了留下,转身就溜个无形无踪。不过,我看他眼有恨意,应是负有血海深仇。这二十年都没听说过消息,隐藏得如此之好,你不妨朝二十年前去查一查。看看那年可有些别的线索,只要查到了他的仇家,这人的踪迹自然就藏不了。”
“是。”暗一低低应下,却没有动作。
“还不去?”穆东恒瞥他。
暗一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来,一个闪身后,人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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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三辆马车依次而行,宽敞而平整的官道两旁是生机勃勃的青山绿野,伴随着马蹄有节奏的“得得”声,让人一眼望去便觉着心情舒畅。
玉春很是激动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连小翠和二丫也跟着扒拉车窗朝外看。
另一面的车窗留给了沈霓裳和妙真,沈霓裳静静靠在车窗位置,望着外面的风景。
其实也说不上多好的风景,可即便是山壁裸露的赤黄土色,在这样明媚的阳光下,似乎都生出了一种让人觉得别样的自由美感。
她们的马车在中间,打头的是凌飞的马车,后面则是张少寒同穆清坐一辆马车。
王都离云州九百里,快马换乘一个日夜可抵,若是马车,需要两日两夜。
沈霓裳上辈子没离开过自家所在的城市,也不是没有过渴望,但这种渴望在她七岁之后就从来没有过了。而今日她踏上去王都的这段路程时,她才发现,自己心中的喜悦,其实一点不比玉春那几个丫头少。
马车渐渐缓了下来,停在了一个茶寮边。
凌飞走到车窗旁:“走了半日了,下来歇歇,用了午膳再走。”
一行人下了马车,在茶棚里落座。
妙真尚算沉稳,领着三个丫鬟清洁桌椅,从行李中拿出碗具,玉春嘀嘀咕咕埋怨茶寮太简陋,瞄着茶寮老夫妻准备吃食的动作,只怕弄不干净,直到见沈霓裳扫过来的目光,这才住了嘴。
见这一行男女不但个个长相精致不似凡人,且衣饰打扮也十分富贵,身畔还跟着几个身形高大的侍卫,一看就知不是普通人,老夫妻二人本就生出畏惧之心,再被玉春那监视般的视线一盯,直觉心里打鼓得紧。
老妇人拎着茶壶战战兢兢过来上茶,一个没留意脚下一滑,身子就歪倒,手里茶壶一扬,滚烫的茶水间朝沈霓裳面上泼去,沈霓裳正低头,听得玉春大叫,方一抬首就觉一道身影挡在自己身前,下一刻,她被人拢入怀中。
“小姐小姐,没事儿吧?可有烫到?”玉春冲了过来,将她从穆清怀里拉出来,一面迭声问,一面上下检查。
“我没事。”沈霓裳四下一看,老妇人已经被张少寒扶住,正惊魂未定,凌飞捞住了老妇人脱手而出的茶壶,方才几人已经落座,侍卫丫鬟们都隔得稍远来不及反应,穆清脸色有些白,视线也跟着玉春在她身上扫视,听得她说没事,神色才缓过来。
穆清的手还搭在她肩膀上,沈霓裳看着他怔了下:“你烫到了?”
穆清松开手笑笑:“就背后一点,无妨。”
沈霓裳拉他转了个身,只见穆清背后挨着肩膀的位置斜斜湿了一道,面积确实不大,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赶紧脱下来看看。”
眼下天气热,烫伤可不容易好,滚烫的茶水,肯定是起泡了,还好没洒到脸上。
小扇子“蹬蹬”跑了过来,气呼呼地瞪了那老妇人一眼:“怎么做生意的!烫坏了我家少爷,你们赔得起么?”
老头子过来迭声赔不是,老妇人吓得脸色煞白,听得小扇子这样一喝,两老口抖着身子就要下跪求饶,穆清转身拦住两人:“只是无意之失,两位老人家不必如此。”
“少爷——”小扇子还欲出声,穆清瞪了他一眼,小扇子才缩了回去。
见穆清开了口,张少寒也跟着宽慰老夫妻二人,让他们回去继续准备吃食。小扇子也知这老妇人不是有意,方才只是见穆清被烫着,一时气恼才出口,此时打着转儿问几个侍卫可有药,可侍卫们出门大多带的都是金疮药之类,烫伤药却是没有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疑云重重(上)()
“小姐,烫伤膏。”妙真从马车上下来,将药递了过来。
沈霓裳不由意外:“还备了这个?”
妙真含笑:“出门在外,总要齐全些。”
“还是妙真姐姐想得周到。”小扇子大喜过望地接过药。
“霓裳,你真没烫到?”穆清还有些不放心。
沈霓裳笑了笑,摇首:“赶紧去上药吧。”又嘱咐小扇子,“若是有水泡,用针刺破挑开,针一定要烧过才行。”
“妙真,你同小扇子一道去。”沈霓裳转头吩咐。
妙真还未接口,穆清却拒绝:“不用不用,有小扇子去就行了。”
看着穆清微微发红的耳垂,妙真心下顿时莞尔:“穆少爷不用奴婢,针总是要的,奴婢取针过来。”
小扇子陪着穆清去上药了,老夫妻二人也将几碗鸡汤馄饨端了上来,神情还是有些怯怯地,这回玉春几人不敢再让他们靠近,早早接了碗,送到桌上。
沈霓裳见两人佝偻着腰犹自脸色发白,心下微微叹了口气。
在云州的时候,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的等级差别,而在刚刚那一刻,她才算真正明白了凌飞那日的话。
可实际上,她的身份同这老夫妻二人并无差别。
“老爷子,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有村镇?”见两个老人家实在害怕,沈霓裳笑着随意问了个话题。
若不打消这两人的畏惧,只怕到今晚两人也睡不好安宁。
听得沈霓裳的问话,老头子愣了下,将老妇人推了下,示意她退下,等老妇人一步三回头的退到了灶台后头,老头子才上前竭力镇定着回话:“回贵人的话,咱们这一处是上林村地界。小老儿夫妻都是上林村人。”
此时,穆清也换了一身衣裳回来,在桌前落座,正听得老头子的话,见老头子局促的望着他,他笑道:“上林村,莫非还有个下林村?”
老头子见穆清态度温洵,加之长得实在是好看,笑起来的模样也十分亲和爽朗,心下不由地松懈了几分,“回贵人的话,正是还有个下林村。不过那是十五六年前的事儿,眼下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张少寒已经用完馄饨,听得这句不禁奇怪,“怎么没有了?”
“被土匪给屠了。”老头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见几人视线看来,带了几分好奇,他也存着讨好的的心,“有十五差不多十六年吧,我记得是几月份来着——老婆子?”
他扭头看向灶台方向询问。
那老婆子虽离得远,但一直几分紧张的看着这边,听得丈夫一问,她怯懦的看了下几个客人:“七月份,”说着眼圈红了下,用袖子抹了下眼角,“是七月二十六。”
“贵人莫怪,我这老婆子的妹子就嫁到下林村的。”老头子又叹了口气,“她妹子比我们福气好,我们两老口养了两个闺女一个儿子,只站住了一个闺女。她那妹子生了三个儿子,养了五个孙子孙女……可一晚上,全家都没了,给安平寨的土匪给祸害了,整个儿村子三十五户,一百来口差不多两百口人,最后只剩下两个小娃娃……”
土匪?安平寨?
难道这里就是……
本是随口闲聊想安抚下老夫妻二人的心,没想到竟然问得这样巧,沈霓裳怔了下,看向穆清,她记得上回穆清说的便是这安平寨,可并未说村子的名字。
穆清显然也吃了一惊,他愣了下:“安平寨?那两个小娃娃——你们识得?”
“回贵人的话,小老儿夫妻也不算不识得,原先走亲戚的时候兴许瞧见过,可那时也不曾留意,后来出事了,说起来也不过是有些印象。”老头子道,“两个小娃娃,一个五岁,是白家的,叫什么小老儿就不知晓了。另一个倒知道些。小名儿二狗儿,出事儿的时候才八岁,还有个哥哥叫大狗的,那夜也死了,二狗儿被他哥的尸首压在下面,胸口受了伤,约莫是土匪没留意,留了一命下来。可惜人给吓得很了,后来就不会说话了。如今同他爹娘一道在下林村的官道口开了家客栈,贵人们若是往王都走,路上也瞧得见。”
“不是说只剩两个小娃娃么?怎么那二狗儿的爹娘还在?”凌飞开口问。
几人都吃完了,老头子本来打算上来收碗筷,不料几人似乎对此事十分好奇,他开了多年茶寮也多少算见过些世面,也就没有多的动作,站在一旁小心回话:“回贵人的话,那一夜下林村确实只剩下两个小娃娃,那姓白的小娃娃是被人藏在井里才留下性命,这娃娃运道也好,后来听说被云州的大贵人收养了,不过是哪家贵人,小老儿也不知。那二狗子一家本六口人,那日正好二狗子他爹被蛇咬了送到镇上医馆,二狗他娘当夜陪着男人在镇上没回,家里还有老头老太太带着两个孙子。乡下人家也没那么多讲究,大狗子都十二了,想着也无事,谁知——”
老头子“唉”了一声,没有说下去,见几人没再继续发问,他上前来收碗,妙真笑着拦住,领着玉春三个将碗筷拿下去清洗。
凌飞和张少寒都看了看穆清,就算一开头没想到,但后来穆清一发问,两人对于大将军府义子之事都有所了解,自然就想到了白远之身上,也都明白,这下林村应该就是穆清义兄白远之的本家所在了。
穆清对两人笑了下,他初时确实有点惊诧意外,但毕竟是过去的事,虽然也有唏嘘惋叹,但毕竟他不是白远之,自然也没有那种切肤之痛。
“那家客栈有多远?”几人起身准备上路,沈霓裳忽地转首问了句。
老头子愣了愣,指着东北方向:“贵人顺着官道走,再有两个时辰应该就能见着。”
“多谢老人家。”沈霓裳笑着点点头,又随口问了句,“安平寨的土匪一直在这片流窜么?”
老头子却摇摇首:“这事儿之前都没听过。”见沈霓裳露出意外神情,他又解释道,“这片地界挨着官道,一直都算太平。那安平寨原先小老儿也是没听过,后来下林村出了事儿后才知道有这么伙儿土匪,听说是那土匪头子被云州穆大将军给砍了脑袋,剩下的土匪被穆将军追急了,这才屠了下林村出气。”
沈霓裳听完若有所思点点头,朝妙真示意了下,转身上了马车。
妙真拿出一把大钱赏给老头子,笑着安抚了几句后,老头子才收下。
“少寒,我坐这辆。”穆清扭头对张少寒说了句,跟着沈霓裳上了第二辆马车。
沈霓裳没有作声,二丫拉着小翠去了车头,两人身量娇小,同车夫坐在一起也碍事。
凌飞站在自个儿马车边回头看了眼,上了车。
马车再度驶动。
沈霓裳的目光在穆清肩后的位置落了落:“你的伤没事儿吧?”
“没事儿。”穆清回得很是干脆,还故意笑嘻嘻动了动肩膀,“你看,真没事儿,就两个小水泡,上了药就没事儿了。”
妙真同玉春在一旁抿嘴直笑。
“那你有事儿么?”沈霓裳看着他。
穆清呆了下,沈霓裳面色平静又认真问了句:“你上这辆车,可是有事?”
穆清顿时嗫嗫。
他还真没什么事儿,只是被方才沈霓裳差点被烫到脸的那一幕吓到,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心里本能的就想守着沈霓裳,仿佛只有离得近些,才能安心一般。
“我,我——”他灵机一动,“我看你方才问那老爷子许多,霓裳,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穆清本是没话找话随口问出,却见沈霓裳垂了垂眸,他蓦地愣了下,面上疑惑迟疑:“霓裳,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沈霓裳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其实真要她说,她也说不出个什么。唯一隐瞒的不过是上一世她得知的白远之的身世,可这件隐秘,先不说其中的诸多蹊跷巧合,就算白远之真是长公主的那个长子,是穆清的亲大哥,她也不可能就这样说出来。
更何况,无论她怎么看,除了皮肤都很白皙,她都不觉得穆清同白远之的长相有半点相似之处。
而穆清精致如画的面容同穆东恒方正严肃的长相,似乎也很难找到联系,她没有见过长公主,她想,穆清应该是长得像长公主吧。
“没什么,我还没听过土匪的事儿,随便问问。”沈霓裳看着穆清,有些不大在意的问,“上回去也没机会拜见长公主,我想长公主应该长得很美吧?”
穆清笑着点头,神情小小骄傲得意:“我娘很好看,嬷嬷说,宫里所有公主里面,我娘是最好看的。”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最像我娘。我外祖父也是这个眼型,不过只我娘和我皇帝舅舅传了下来,我娘又传给了我。”
听得这句,沈霓裳莫名觉着安了些心,笑了笑:“原来你随你娘。儿子随娘好,听说比较有福气。”
“还有这个说法?”穆清有些新奇,见沈霓裳点头,他又些许不好意思:“也没多像,就眼睛像。”
马车驶得平稳,穆清见沈霓裳似乎有些倦意:“你靠着歇息下,离晚上打尖还早,我去后头。”
沈霓裳颔了颔首,穆清也不唤车夫停车,打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穆少爷人挺细致。”妙真道了句。
穆清若在车上,沈霓裳打盹儿多少有些不自在。
沈霓裳笑笑没接口:“我休息会儿,如果没醒,过一个半时辰,记得叫我。”
虽不明白为何要过一个半时辰,妙真还是点头应下。
沈霓裳靠在玉春肩膀上,阖目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