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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碧甃沉续之流光-第11章

小说: 碧甃沉续之流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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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这是她在扶桑心心念念的梦想啊,可是如今的她却不确定了——自己现下的作法到底是出于爱,出于占有,还是出于对程家的恨。
当年多么纯粹的爱恨呐,怕是早就湮没在了滚滚时光之中了吧。

程家一干人等自然是早早便到了新建的程宅候着,因为建得仓促,倒是失了原本程家有的精致风格,但依旧是一座华美无双的宅院,程老爷子转了一圈,倒也是认可了。“虽然不及乌池的好,但到底是惜之在扶桑的娘家了。”信之点点头,“惜之幸福就好。”他的话让程老爷子蓦然回头,目光炯炯,道:“信之,你是否还在怪我将谨之许配给了那慕容小子?”信之不语。程老爷子却叹了口气,道:“程家子女众多,若是谨之不愿意,自然会有人争着上去,那姻缘是谨之自己求的啊。”信之愣住,他远在扶桑,自然是不知道的。
程老爷子苦笑了一声,“谨之心气高,自然不肯委屈了自己,认定天下能配得上自己的男子只有那慕容六少。她是我最宠爱的孩子,明知道那慕容沣一心都给了尹静琬,但是还是一意孤行了下去。”
信之沉默下来,他,不,或许整个程家都会把谨之与慕容沣的婚姻归为政治姻缘吧,谁会想到高傲的谨之竟然爱上了慕容沣。

惜之随后不久也随伊藤由野到了程宅。一路上都是警戒森严,程老爷子连连点头道:“好个伊藤家,怕是连军队也得让他几分啊。伊藤家到这孩子手里怕是会重回鼎盛时期呢。”惜之穿了件酒红色洋装,低调而不失娇俏,由野一身黑色西服更衬得他俊朗如玉,精致的五官竟生生压过惜之,不过倒也是一对金童玉女。回门礼倒也只是请了一些关系好的朋友,但是也大都是内陆,扶桑的军机政界要人,一时间也是高朋满座。
这般应酬了半晌,只听门童道:“慕容将军到了。”众人不由齐齐回头看去,只见慕容沣一身上好手工制作的西服,眉目俊朗,身边站着一位鹅黄色洋装女子,等众人再定睛一看,有些女眷不由惊呼——那分明是多日前在藤原家静养的贵客,尹静琬!
这厢程家人沉了脸,谨之走不过百日,慕容沣堂而皇之的带着尹静琬来贺喜定是摆明了要给程家难堪。惜之也神色复杂的看着不远处的慕容沣,也不知如何言语了。一时间原本极热闹的场子冷了个七七八八。
静琬心里好笑起来,只感觉慕容沣似抚上自己的手背,她抬头,只听慕容沣道:“内子尹静琬。”复而又说了些贺喜的话。贺喜的话大都平常,只有那最开头的话在众人心里惊起不小波澜——程家的回门礼上慕容沣理应是以程惜之姐夫的身份出现,却偏偏携了佳人,还称其为妻子,这倒让惜之等会儿如何称呼他呢。
还是程老爷子稳重,笑呵呵的接过话:“慕容将军到底是好眼光。”随即众人也附和起来,笑语盈盈间便也过去了。信之看着在慕容沣臂弯温柔浅笑的静琬,抿了抿嘴,再也无话。场内场外,慕容沣未曾与由野有过半句对话,静琬却注意得紧,由野分明在无意间向慕容沣轻轻额首。她心里一紧,要开始了么。

果真,吃过午宴,慕容沣便寻了借口携静琬匆匆离席,静琬也不问其故,顺从的便走了,走到半路上,只见慕容沣换了另一辆车,对静琬道:“在车上等我。”随即匆匆忙忙的往回赶。静琬点点头,却在他走不久借内急之故也下了车,沿着来路寻程宅而去。
慕容沣才走不久,藤原枢田便腹痛起来,程老爷子一惊,忙让信之去请医生,怎料藤原枢田毫不领情道:“谁知道这是不是场鸿门宴!我藤原枢田这一辈子还没这样难受过!”话说着便命手下招了侍卫官进来。这是在程宅,再是如何也不应该放任藤原家的侍卫在此进出,另一程家长者见着形势不对,连忙呵斥道:“放肆!这是程宅,岂容藤原家这般无礼进出!”藤原枢田正愁无处引起事端,如此一来更合他意,不由语气也越发张狂起来:“这扶桑到底也有半边天是我藤原家的,我藤原家族何怕你屈屈程氏!”言语一出,一个眼色便使向身边的侍卫官,只见侍卫官朝天放了一枪,满座高朋不由惊惶逃窜,程老爷子及程家众人也被逼到了里屋里。
“由野。为何伊藤家的侍卫还没有来?!”惜之焦虑地看着面无表情的丈夫,声音尖锐起来。由野回头,冷冷的扫了一眼熙攘的人群,与程氏不相干的人到底是趁乱逃离了,他慢慢开口,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如同冰锥一样刺入程家众人心里——“伊藤的警卫自然是到了的,岳父大人,您看这里屋外,可都被我的警卫围上了呢。”他的面容更加阴冷了几分。
惜之猛地放开手,一步一步往后退去,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众人面前的丈夫。“瓮中捉鳖?”到底是程老爷子反应快,信之也瞬间明白了几分,两人的面色都惨白如纸,若真是如此,那么当真是插翅难飞。
伊藤由野淡淡一笑,容貌妩媚得让人晕眩——“岳父大人好眼力,不过那捉鳖的人可不是在下。”他顿了顿,往外看去,道:“六少应该也准备好了。”此话一出,所有的人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除了同样神色冷峻的信之。
“你要程家的军权?政权?”信之问道。“自然。”由野笑容可掬,似乎多年的隐忍在这一刻都是值得的。“那可是名不正言不顺。”信之冷笑。
——“若是慕容家和程家在扶桑起了冲突,程家众人不幸遇难,而唯有贤婿伊藤由野得以脱险,程老爷子临死时信任女婿,将一切都交给伊藤少爷呢?”清清朗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程家众人一抬头便看见了笑容满面的慕容沣。
伊藤由野淡淡一笑,“六少抬爱。”他转眸看着面如菜色的程家众人,道:“为何当年伊藤家会突然衰败?岳父大人可真是功不可没啊。”他顿了顿,又说:“当年祖父与程氏交好,自然是各自知根知底的,偏偏程氏唯恐伊藤家独大不好掌控,便将一些消息泄露给了对伊藤家虎视眈眈的藤原家族,导致伊藤家瞬间衰败。”他几句话带过其中过往,“如今,我不过是要讨回伊藤家多年前的损失罢了。”
程老爷子颤巍巍的指着不远处的慕容沣,道:“你可是与虎谋皮啊!”慕容沣冷下了脸,脸上的笑容格外讽刺,“在下不也是您的贤婿么?”程老爷子一噎,再无言语。
慕容沣转身背对众人,道:“放火。”
“姐夫!”惜之睁大了眼睛,似乎不可置信——“你要杀了我们!”话还未落只见伊藤由野走上前,关上了门,将最后一丝希望泯灭。“由野!伊藤由野!你这个混蛋!”惜之叫骂了起来。果真,火舌已经窜入屋内。程老爷子及信之却没有想象中的惊惶,信之走上前,移开里屋挂着的一幅字画,摸索几番,便见一个通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慕容沣百密一疏,瓮中捉鳖?到底是低估了我程家。”程老爷子率先带着众人走入通道,“我早就命人在出道口接应,道口紧邻海港,到时候登船便可。”说罢,众人忙不迭地跟上。
眼看着滔天大火点燃了这华丽的宅院,由野不忍的闭上眼,却见慕容沣冷笑一声,“别急,你妻子现在还好好的。”由野回头,惊疑不定。慕容沣淡淡地笑:“程老爷子到底统领了内陆政界已久,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定是从密道逃走了,不过,”他微微眯了一下眼,“那邻海的出口处石川家的人也等着呢,到时候将尸首扔进海里,倒也干净利落。”
由野一愣,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



☆、青山不老终白头

作者有话要说:把惜之写得灰常有骨气,我觉得世家女子就算再娇嗔也是有骨气的,一如惜之,一如谨之。静婉失忆了……我想说很狗血……但是失忆了总有恢复的那一天……后传会以小安然的视角讲述之后的故事……我很速度吧!!!留言啊~!!!!

就在不远处,静琬紧紧捂住嘴,害怕会惊恐的叫出声来——杀人,于她看来只会出现在战场之上,她所以为的“行动”也不过是慕容沣会使程家屈服,没有想到一切会以这样的形势发展下去。
——要去告诉他们。就算是程家人。她强迫自己站前来,一步一步走出大院——卫兵见她是慕容沣的女人,都没有为难她,这也是她顺利进入的原因。出了程宅,她便召来一辆拉车,让他到离这儿最近的海港。
车夫见她神色冷峻,倒也没敢多说,一路上跑得飞快。
要赶在他们前面啊。静琬忍不住祈祷——她忘了石川家族并未与她真正打过正面,自然也就不知道她是慕容沣的女人。

静琬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那样惨烈的景象,她离着近百米远,却也能够清晰的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枪声还没有停歇,一声一声仿佛狠狠穿过了她的胸膛,让她腿脚都是麻木的。车夫早就连滚带爬的跑了,只留下她站在这百米之外,入眼的除了屠杀的景象,还有汪洋大海,浩淼无边。
“父亲!哥哥!”凄厉的女声仿佛瞬间便会被大海吞没,静琬辨认出那是程惜之的身影,原本亮丽的红现在因为血的侵染成为了暗淡的模糊,她似乎浑身都是血,单薄的身影被拉得修长,又是一声枪声,似乎有一个身影为她挡住,倒在她怀里缓缓倒下,静琬捂住嘴,连牙齿都在颤抖,她听见惜之尖锐而惊惶的声音——“哥哥!程信之!哥哥!”少女的声音渐渐沙哑了下来,周围的人似乎也做好了给她最后一击的准备。
静琬猛地冲上去,把鞋扔在一旁,看了个空口便撞过去——“不要!!”她□着双脚挡在惜之面前,如玉的莲足上全是血迹,惜之早已呆傻地跪坐在地上,抱着血流如注的信之,她的身后全是倒下的程家人,她的声音像是小猫的呜咽,又像是细细的低语,她费力的把脸贴在信之苍白的脸上,似乎在做最后的挽留。
“不要杀了!够了!够了!”静琬双眼噙着泪,死死挡在惜之身前——政党转换,为什么要牵连到那么多无辜的族人?!为什么要屠杀最柔弱的女子?!她可以原谅慕容沣在战场上的杀戮,却无法原谅他此刻的行为——永生永世也无法原谅他!
石川家历代都是武士家族,此刻的石川助一郎正是石川家的接班人,他皱了皱充满戾气的眉,问身边的武士:“这个疯女人是谁?”武士摇头,“怕是和程家有关联的人吧。”石川家族一行人早早的便在这儿埋伏好了,自然是没去程家的回门礼的,更是不知道静琬在慕容沣心中的重要性。
石川助一郎烦躁的瞥了眼静琬,冷冷道:“杀了。”
武士得令,向周围的人比了个射击的动作,装上弹药。石川家的武士素来百步穿杨,静琬心一凉,却没有丝毫动摇,依旧死死的护在了神志迷茫的惜之面前。

慕容沣刚同伊藤由野走到港口,便看见正要射击的石川武士及死死挡住惜之的静琬。电光火石之间,慕容沣暴怒道:“住手!”声线在海风中依旧洪亮如钟。石川家的子弹却在那一瞬间射了出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琬也闭上了眼。
数弹齐发,神才可以躲过去吧。她在最后一刻心里泛起一丝嘲讽。

忽然,她感觉胸口一阵剧痛,随即便是大腿,而后是腰侧,眼前发黑,神志也不再清晰,但是她却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头部被一片冰冷所覆盖,浓浓的血腥味传入鼻翼,她缓缓倒下,耳旁是程惜之倔强而凄凉的声音。她说:“我是程家女儿,怎么能欠你的情。程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静琬随即眼一黑,似乎坠入无限深渊。

她看到程信之,在樱花下安静微笑的信之,她觉得再也没有脸面去面对那么温柔的他,只能够在远处眺望他品茶的身影,她也看到那个高贵雍容的谨之,曾经风光无限的慕容夫人,她只是静静坐在石椅上,神色难测,还有纯一,那个如火一般耀眼的女孩,她穿着修女服跪坐在神像前,神色安宁。还有分别那么多年的父母,她伤心的在母亲怀抱里哭泣,学着小时候那样唤母亲“呒妈”,声声催人泪下,她宁愿人生重新开始,再也没有慕容沣,没有程家,没有扶桑,她宁愿相夫教子,安宁一生。母亲一如往日,只是安静的对她说,“忘了吧。忘了吧。”仿佛随着那句话,所有的惊心动魄,爱恨纠缠,所有隐藏在政治,隐藏在战争背后的爱情都能够统统散去一般。她闭上眼,在母亲怀里睡去,今夕何夕,再也没有忧愁。

她睁开眼,白色的帷帐映入眼帘,浑身都在剧痛,嗓子也像发烧了一样,耳旁有人兴奋地喊:“将军!夫人醒了!夫人醒了!”她皱起眉,抬眼看去,只见一个面容英俊的男子站在床边,眼神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他握着自己的手似乎都在颤抖。她素来不愿多与男子接触,如今也是冷冷的将手抽了回去,声音沙哑地说:“敢问阁下是谁?”
那英俊男子及身边众人都是一愣,随即有人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最终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微笑着对她说:“在下慕容沣。”她困得厉害也疼的利害,也没有心思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索性毫无礼节的点点头,“尹静琬。”而后又沉沉睡去。
慕容沣溺爱的看着床上女子的睡颜,喃喃自语道:“静琬。或许重新开始于你也不过是一种解脱。”

又是一年春日。

静琬的伤终于好了大半,她只觉自己凭空长了许多岁,却对那么多年的记忆毫无印象,她是慕容沣的夫人,父母早在战乱中失散,因为随他征战时不幸中抢而昏迷,她多年的记忆只被这些话语寥寥带过。
杏花落如雨,将军府里最幽静的地方便是只有一间茅屋的杏花阁了,这里是将军府的禁地,她一路走过去,只觉幽香满园,而就在那不远处的茅屋前,有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女子,面容娟秀,看着她似乎并不惊讶。
“尹小姐。”那女子年岁比她还小,双眼却是一片死寂,“当日救命之恩惜之永生难忘。如今惜之早已了却尘缘,尹小姐也去寻找新的开始吧。”
静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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