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城中央-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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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楼梯。正好那会别墅特别的安静,司芃突然开了窍,打开手机的语音备忘录,把这段声音全录下来。
一个矮胖女人端着托盘走木质楼梯的脚步声落得很重,和走平地的拖沓感完全是两个感觉。很好区分,“咚咚”声是走楼梯,“塔塔”声是走平地。她跟着这节奏一步一步走,一直走到三楼,手机里只能听到模糊的“塔塔”声,大概有七八声。
三楼有三个房间,楼梯左面一间,右面两间。七八步的距离,无疑是向右走的。最右面的大房是主卧,理所应当是彭光辉住的房间。
别墅的格局全了然后,司芃原路从窗子里跳出,再绕着别墅走两圈,看三楼主卧的那个窗户。
这疗养院的别墅,像是十几年前盖的,设计很不科学,每一层的层高怕是有三米,窗户不仅小,且嵌在墙体内,只有下方凸出来一块不足二十里厘米的水泥板,应该是用来放花卉盆栽的。现在都是空的。
她轻轻踩上一楼的水泥台,手伸得再长指尖也触不到二楼那块水泥板。看一看四周,平整的外墙上都是爬山虎,没有什么可抓物体能让她攀爬上去。
她轻叹口气,走向十来米远那栋别墅。夜深了,灯都熄了,她后退几步,坐在隔壁楼的台阶处静静看着。蔡昆扬扬下巴,问:“这栋楼里,住了什么人?”
“一个可怜虫,被他的妻子和女儿丢在这里不闻不问。”
朦胧月光中,司芃神色也像蒙上一层霜。蔡昆瞅她片刻,问:“和你什么关系?”
司芃笑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生了我。”
将近五年的时间里,司芃从没聊过自己家人。蔡昆问:“不能敲门进去么?”
司芃避而不答,只问:“蔡昆,他快死了,你说我该不该去见他这一面。”
“去见吧。”蔡昆也靠向身后冷清的楼体,望着瞬间黝黑的夜空,月亮已被乌云遮挡。“也不是叫你去原谅他,而是有些事情,我们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
司芃盯着眼前的缓坡和护栏发呆。山上盖楼,楼前总有台阶,不适合坐轮椅的老年人来往上下。因此每栋楼的侧面都修了“l”型的无障碍坡道,两侧有安全护栏。
而彭光辉所住别墅的隔壁,是疗养院的康健设施楼,有地下车库,所以地面的架空层高出地面十来个台阶,修的缓坡更长。
月光下,这些铝合金的护栏上泛着冰冷的光。司芃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很大胆的主意。她起身,拍拍屁股上沾着的落叶:“蔡昆,明天你上网找一下这家疗养院的联系方式,说要租用这里的别墅,搞一次聚会,钱多点无所谓,我给你。反正他们的楼,空着也是空着。”
二零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周三
下山回宿舍,已到凌晨三点,司芃躺下就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养足精神,她去体育用品店买了滑板的全套设备,找了场地,练了整整一天的ollie(滑板专业名词,起跳动作)和slide(使用滑板在障碍上横向滑动)。
下午接到蔡昆电话,说已联系到疗养院,租用了其中一栋别墅。他邀了健身房几位哥们过去开烧烤派对。
差不多同一时刻,在曼达大厦加班的郭嘉卉也收到一封来自s市的急件,拿出来看,是一封email的打印版。
前天晚上,和卢聿宇聊那五个亿的拆迁款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曼达的账户,转去谭非控制下的私募基金账户时,她顺便拜托他一件小事。她想要凌彦齐那个女人的资料。她想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把凌彦齐迷得神魂颠倒。
第一页是那个女人的书面资料,司芃,女,22岁,身高172厘米,。
“司芃?”郭嘉卉念出声来,这个“芃”字少见,取这个名的人,大概天生是她对头。内心哼一声,再看:初中毕业,坐台小姐,得罪人混不下去,跑去大排档卖啤酒,砍伤人,最后当了陈龙的情妇。在小楼对面的咖啡店里混日子,才和凌彦齐看上眼。
不可思议。陈洁直觉,卢聿宇给了她一份假资料。她知道凌彦齐不喜欢她,觉得她庸俗,只懂挣钱。
是的,他书房里那些书,她连翻开看下简介的兴趣都没有;也不爱听古典音乐,对浪漫乐派和印象乐派有何传承发展,不想发表任何见地;美术展还能装模做样看个全场,考古文物展在她眼里都是废铜烂铁,也就瓷器和珠宝还有点价值。
是的,她承认她宁可看一整晚的财务报表,穿十厘米高跟鞋逛一整天的商场,也没法对着这些虚无的东西装作深情。
可要是认为我不是你世界里的那个人,好歹去找一个这样优雅知情趣的千金小姐啊。
哪怕是过去陈洁那样的,没有郭嘉卉的身份加持,也比这样的垃圾女人,好上一百倍。
哪怕她一点不爱凌彦齐,也被这种赤/裸裸的羞辱激怒了。
她立马翻到下一页,想看一看经历粗鄙的女人得长成什么样子。一看就傻眼,何止傻眼,简直无法相信。潜意识里不想承认,可眼睛不可能看错。那副脸庞,那个眼神,从未彻底离开过她,从前活在她的梦境里,活在她的恐慌里,如今活在她的法定伴侣身边。
整个人如坠冰窖。
好几分钟后,郭嘉卉才回过神来,翻到第一页,email发送人是张家伟,收件人是卢思薇。这份资料,不可能是假的。
她缓慢地拿起手机,拨通金莲的电话,嗓子哑了,话竟然说不出来,她声嘶力竭把这消息和恐惧,从胸腔里传出去:“彭嘉卉还活着。”
说出去后,那说目只鸥芯谷黄嬉斓叵Я恕=鹆幌嘈牛盟灰灰桓鋈菝蚕嗨频娜讼抛帕恕K担骸澳阆然丶遥涯欠葑柿细铱纯丛偎怠!�
郭嘉卉摇头说不,这不是她妈一个人的事了,她得赶紧想应对之策。
她拨通卢聿宇的手机。对面笑着说:“我今早寄出去的快件,你收到了吧。”
“嗯。你认识这个女人?”
“见过一面。”
“哦?跟我说说你对她的印象。”
“嘉卉,她那个风格,你学不来的。很帅,话也不多。”卢聿宇回忆那在咖啡店里仅有的一面,“很冷傲的女人,但应该是真心喜欢彦齐。她朝他笑的神情,和对别人完全不一样,不像你,她不太会掩饰心思。”卢聿宇是一贯的轻松口吻。
郭嘉卉能确定,卢聿宇并不知道司芃的真实身份,那么卢家其他人也应该不知晓。“她知道彦齐要娶的人是我吗?”
“你还真感兴趣?怎么说呢,我觉得以彦齐的条件、以她的个性,还未必真在意你有多好的家世。”
“也不是多感兴趣,起个话题而已。我只是想催催你那五个亿”
“好了,我周二一上班就吩咐底下的人走流程了。”卢聿宇说,“你就这么不能等?”
“我是怕你姑姑突然间情绪又亢奋,把这笔款拦下来了,怎么办?我可没有别的招再去筹五个亿来。”
周一晚上的饭局散后,郭嘉卉回来和金莲商量。
金莲说彭光辉账户里还有三个多亿的现金,反正他的银行卡和私人印鉴都在她手上。剩下不到两个亿,郭嘉卉大婚收到的礼金全都凑上,金莲再从曼达挪走五千万。
为了避免资金流向被追查,这些钱都必须通过地下钱庄进入谭非管理的那家名为“蓝宝”的私募基金。只有她、卢聿宇和谭非三名股东。
没想到谭非也能凑出来五个亿,既然股票的涨跌和他自身利益息息相关,郭嘉卉也不用担心他会在这其中玩太多猫腻。
正好卢聿宇看到资金专员收拾东西要下班,便把他叫过来问这笔转账的流程到哪了。人回答:“走完了,我明天上班再填单。”
卢郁宇想了想,说:“等会加班找香港的陈总商量一下,这五个亿让他们那么出,直接打去曼达的香港账户上,和s分挂个往来。就说年底了集团资金太紧,可是我们正在和大鸣集团合作,这笔款卢主席已经点头,财务部也不好拖着不给呀。”
待资金专员和香港分公司沟通确认了此事,卢聿宇再给郭嘉卉去个电话:“明天早上一上班,这笔款就会到曼达账上了。”
二零一六年十二月一日周四
这天上午司芃带着滑板去鹿原山。滑板的速度和平衡感都找回来了,但是滑行技巧和难度,与当年的巅峰状态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可她没那么多时间了。
早上凌彦齐已来过电话,说他们拿到车祸案宗的拷贝件,已有足够理由怀疑死者不是陈洁。可是黄宗鸣坚持在报案前要见她一面。
而她非要坚持在报警前见彭光辉一面。
一进山区,她便发现车后跟了一辆白色小轿车。偏这通往金隅疗养院的山路,有且只有一条,甩不掉。她在半路下了车。白色小车也下来一个人,竟是凯文。
吓她一跳,还以为是陈洁,或是彭明辉的人。司芃走过去:“你为什么要一直跟踪我?”
“我想看看你在做什么?”
“你觉得我能做什么?”司芃哂笑,“只是想要我的世界,不要被你的陈洁全统治了。”
到这个时候,凯文都还没告诉陈洁,她还活着的事实。他在挣扎,他无法像五年前那样决然地选择一边。她搭乘的出租车已经掉头下山了,司芃干脆坐进他的车:“开车往山上走吧。”
“你要去哪儿?”
“你不知道?”司芃反问他,“彭光辉住这山里,再走二十五公里山路就到了。”
凯文犹豫了,他的脚从油门移开了,右手手指一下一下地抠方向盘上的皮套。
司芃说:“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告诉陈洁,我打算上疗养院见彭光辉。我们要不要坐在这里看看,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你去见彭叔做什么?你想找对她不利的证据?”
第112章()
巨大财富的背后;都隐藏着罪恶。
——巴尔扎克人间喜剧
周五早上;金莲和郭嘉卉在彭明辉的带领下;来到灵芝区永安花园一栋老旧的单元楼下。蔡成虎在那里等他们。他指了指二楼的窗户。郭嘉卉问道:“那个司芃住在这里?”
“不,她昨天带了个公子哥来这边吃饭。”
郭嘉卉一听;脸色就变得难看。蔡成虎知道那位公子哥就是当初在咖啡店阻拦他好事的凌彦齐;却不知道眼前的美女和凌彦齐有何瓜葛。
“那现在人呢?”彭明辉追问。
“我不知道。”蔡成虎耸肩,“那个女人机警得很,有人跟踪肯定会被她发现。但是她以前的朋友生了三个娃,住在这儿走不动的,她会经常过来看看。”他眼神转向彭明辉;“对了,你们找她有什么事?
彭明辉正想说她是我侄女。金莲投去一个眼神止住他的话,她不答反问:“你这样盯着她,是想做什么?”
“我和她有过节,怕她跑了。”
“什么过节?”
“就是我弟的事。”
“哦;跟她有关系啊。”彭明辉记起来了,他想替侄女辩解:“不是,你弟虽然是可怜;但那桩车祸,真算不上她头上去,车子又不是她开的;司机也跟她没关系。”
“车祸?”郭嘉卉开口问。蔡成虎简短地说了;金莲与郭嘉卉互望一眼;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楼下光站着;也不能让司芃赶紧现身。金莲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说:“这女人跟我们也有点过节,我们也找很久了。这样吧,你继续在这里盯着人,有消息赶紧联系我。”她从兜里掏出三沓钱来,“这是辛苦费,一有消息,打我这个号码。”
她报了一串数字,却不是她常用的手机号码。
驱车离开永安花园,彭明辉问金莲:“嫂子,你跟猫哥说,我们和小花有过节,什么过节?”
“她要是一直不出现,当然没过节,可她要是想回来,你说,会没过节吗?”
彭明辉抽完烟了,把烟蒂往车窗外一扔:“不是,回就回来呗,反正她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丫头。再说,这曼达已经是你和小洁的了。小洁呢,又跟卢思薇的儿子结婚了。你们母女俩,这么有手段,她掀不起什么浪的。”
郭嘉卉在副驾驶位上听着,冷哼一声:“你这个侄女是我老公的小三情人,一度完蜜月,他就给我寄分居协议。在你眼里居然是没什么心机?”
“话不能这么说。小洁,你还不抢了她的身份和遗产。她抢你一个,不,才半个老公,还是你赢了。”
“哼。”郭嘉卉把右手肘撑在车窗上,大拇指无意识地在唇边来回摩擦。等反应过来才发现她在啃指甲,明明戒掉这个习惯很多年了。她更加心烦意乱:“她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明辉,你表个态吧。”在后座的金莲问道。
彭明辉扭头去看:“表什么态啊?”
“开好你的车,听我说就是。”在郭嘉卉听来,金莲的声音比以往还要沉稳可靠,“以这几年发生的事来看,我们和嘉卉之间是不可能和平共处的。她要是想回来,我和小洁就得离开。当然你是她二叔,你不用走。但是你要想想,以她那副谁都看不上的臭脾气,她会信任你,会愿意跟你好好相处?退一万步,就算她愿意和人好好相处,曼达在她手上,破产怕是指日可待。她妈留给她的那些遗产,也只会被挥霍一空。”
彭明辉想起前几天在曼达大厦见到的司芃。金莲所说一点儿没错。
“郭兰因那个人吧,太清高,觉得一年给你几十万分红就是天大的恩赐。可这年头,谁不轻轻松松一年挣个百来八十万啊。多拿点发/票报销点费用,哪家企业没有,在她那儿就上纲上线到要你亲笔写悔过书。明辉,不是我要送你去坐牢,你那份材料被林红军拿到了,他可是郭兰因忠心耿耿的部下,在董事会上公然抖开这份材料,你哥很为难,我怎么办?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主张报案,也正好坐稳我人事总经理的位置。”
“你当然该恨我,我值得你恨。但是你出狱后,我是尽心尽力地补偿你。你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