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兰若寺-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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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 打破神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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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上人回来禀报; 槐序没有那个心思关注那只小狐狸; 挥了挥手; 就随泉上人处置。
每个人的都有每个人的路,干涉别人的生活,未免也管得太宽。
甚至张梨棠,若非结缘,他怎么会管一个凡人的死活?
若非张梨棠的气数和秉性合他胃口,他又有那个闲工夫去结交一个凡人?
槐序收回投向厢房的目光,这只狐狸能不能被张梨棠接受,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槐序能被张梨棠接受多少。
张梨棠能够接受槐序,那么日后这只狐狸露出本相,也未必会是什么坏事。
小狐狸; 你可是沾了我的光。
槐序勾了勾嘴角,若是张梨棠一开始就死在黑山,这只狐狸,可就未必有这般好运。
张梨棠这边是忙活了一夜; 也未曾得半会儿空闲,王伯败逃; 是张梨棠惊起家丁,满院灯火通明的搜寻,就怕这老贼躲在暗处,再出来杀一个回马枪。
但这担心显然是毫无必要; 只搜寻了片刻,就有捕快上门,抓着个奄奄一息的老头,可不就是王伯。
陈宁见着他,新仇旧恨涌上头来,恨不能生啖了老贼,这些年的信任,一朝化作飞灰,被人背叛的羞辱和生死关头的恐惧在这位少爷的记忆刻下了深深的裂痕。
张梨棠看他脸色不对,知道他是惊吓过头,把他推搡着送进房里,又请捕快进门歇息,再送上奉仪,客客气气把人送走。
至于王伯,被黄五郎划了一刀,放了一茶盏的鲜血,随后被押送至衙门,连夜请来的大夫,也没能救过来,天明时就断了气。
陈宁坐下歇了一会儿,满心的郁气不得发泄,砸了一屋子贵重的瓷器,也没觉得好多少。
张梨棠打发下人去休息,随后叫上陈宁,把王伯的血液给陈道年喂了下去。
炼蛊之时,要时时刻刻防着蛊虫反噬,便要在蛊虫里下暗手,除了那只大蜈蚣是被王伯用精血养就,其他的蛊虫都见不得主人精血。
陈道年身上被种下许多蛊虫,他饮下王伯的鲜血,这些蛊虫无异于噬主,被血液一激,引动炼蛊时留下的咒法,纷纷死亡。
陈道年胃里翻滚,吐了个昏天黑地,从肚子里吐出来一地的虫尸。
张梨棠瞧着胃里翻滚,陈宁更是直接跑去房角吐了出来。
等陈道年吐了个干净,吐出的秽物里只有黄水的时候,张梨棠直接把人背出去,也不敢在这屋里待下去。
忙活了一晚上,张梨棠和陈宁都没休息,天明时分,张梨棠看陈宁脸色不对,打发他去房里躺着。
张梨棠自己趴了一会儿,就匆匆洗漱,顶着苍白的脸色和发青的眼睛,带着黄五郎去了弱水府。
张梨棠还有些事情要问槐序,所以一来,就直奔主题,问的是薛姨娘。
槐序把桌子上小铜炉揭开,扔了一粒香丸进去,铜炉里炭火熏着香丸,就有丝丝缕缕的香气转了出来,在铜炉上一圈圈散开,恍如涟漪。
张梨棠只觉得精神一振,深吸一口气,僵硬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槐序道:“梨棠心绪损耗过重,回去记得好生调养,以免染了病气。至于薛姨娘,不必担心,这并非鬼魅作祟。”
“我曾以芭蕉为媒,带梨棠入梦,梨棠应当见到马姨娘意图借蛊重生之事。干涉生死,乃是大忌,马姨娘的魂魄早已散去。薛姨娘并非是被马姨娘附体,而是受了王伯的巫术,你借着我的芭蕉将巫术破去,薛姨娘醒来就没事了。”
“倒是有一桩事,你要留心。你那表弟陈宁被马姨娘种下蛊虫,马姨娘的巫术虽然被打断,但是那条蛊虫还留在陈宁的胳膊上。蛊虫里还寄托着那未出世的孩子的魂魄。”
槐序的声音轻柔舒缓,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张梨棠在他的话语里逐渐放松,听到这里,也并不着急了,只道:“却庸兄何以教我?”
槐序失笑,“陈宁既然告诉你他会些巫术,自然不会不知道自己身上带着弟弟的婴灵,这是陈宁自己的选择。”
如同王伯所说,如果不是张兰娘设计使马姨娘小产,也许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情了。
这事陈宁是知道的,因此心甘情愿把婴灵种在臂上,要和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共同分享这个世界。
婴灵难度化,但陈宁愿意以血为媒,以身为凭,以魂牵引,等陈宁寿终之后,婴灵自然随着他一起进去阴土,还有转世之机。
陈宁仁至义尽。
槐序悠悠开口,对着这位有着仁心的凡人也不免高看一眼,“你回去告诉陈宁,让他远离巫术,这些阴邪之术容易折损他的气数和寿元。昨夜和王伯对峙,引动了他臂上的婴灵,所以才会让他神思难安,回去让他修身养性,或是读书写字,或是种花养草,自然可以安抚婴灵,消除戾气。”
张梨棠了解了这其中隐情,也不得不唏嘘一声。
不管是姑姑也会在后院勾心斗角,还是表弟这般的大义,都让他心中震动。
他未曾见过这样的姑姑,也未曾见过这样的表弟,曾经的印象逐渐模糊,然而在这一刻又重新塑造。
没有人是完美的,然而没有人是不美的。
槐序不介意把张梨棠对世界的认知轻轻推一把,这位贤弟虽然才气过人,也不免稚嫩。
不管是作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姥姥,还是作为经历过信息冲击的异世孤魂,槐序的眼界,早已不同。
世界从来就不复杂,却也没有那么单纯,张梨棠要想有大成就,还欠缺磨练。
香丸燃尽之后,并没有余韵残留,只有一片清朗在脑中回旋,槐序瞧着差不多了,叫黄六郎把青丘叫来。
青丘披着长袍,他尚不能见风,但行走坐卧已经不碍事,见到张梨棠,他眼睛晶亮,差点没哭出来。
他主动为张梨棠挡那一刀的时候,就没想过活着。濒临死亡的时候,在无比深沉的黑暗里,他看见的,只有这位少爷。
张梨棠脸上挂着惊喜,好似含苞待放的花蕾绽放一般,涌跃出一片生机和活力。
槐序不耐看着死生别离的场面,纵然死生别离是人生常态,离别和重逢总是相互交织,纵然仙人也不能规避,槐序还是不爱看。
触景而生情,槐序能在张梨棠的人生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因此他把门掩上,让这对主仆话叙别离,自己则走到屋檐下,看着天空中缈缈白云,伸了个懒腰,叫阳光在他身后升起的无形的树冠里船却,破碎成五彩斑斓。
槐序想着回去黑山兰若寺,然而黑山里也有一桩诡秘萌发。
白献之的日子过得无比快意,对比起曾经的暗无天日,这样的日子,简直如同梦境一般。
白献之坐在白猿的肩上,白猿在树林里攀援,树林里阳光向来珍贵,纵然常年受槐序阴气滋养,喜阴的植物绿毯一样覆盖着地面,古树却越长越高,却争夺天空中的阳光和雨露。
青藤垂荡,白猿逐渐远离兰若寺,回到自己的族群。
白献之今天是逃出来,趁着容娘转头的功夫,骑着白猿就逃了。
容娘无时无刻不在看着他,并不是要看他会不会干坏事,而是单纯的母亲害怕孩子走失一样,不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对于这种关怀,白献之有些难以招架,所以逃出来透气了。
越是被人照顾,越是被关怀,白献之就越像个孩子。
就像一块脏了布被重新刷洗,纵然有些污渍永久的洗不干净,但这块布的本来颜色也重新暴露。
槐序是书画大家,在这块布上重新作画,容娘是女工大家,把画变成刺绣,永久的停留在布上。
白献之自己无法察觉,他身心质本如一,孩子的身体和孩子的心在无意识间就被影响。
若叫槐序来看,必然要抚掌而笑,说“蓬生麻中,不扶而直”云云。
黑山自然不会只有一座孤峰,白猿在翻过山岭,在猴山停下。
猴山上生着不少果树,果树众多,自然就成了猴子的定居之所。
白猿回了猴山,就被猴群吱吱喳喳的围了,献上时令瓜果,供他取食。
白猿活得年岁久远,看惯了风霜,这满山的猿猴,没有一个比得上它年岁久远。
若不是机缘巧合误食灵草,白猿也不可能活得这么久。
白献之骑着白猿回来,在猿猴中随意嬉闹,看在祖宗的份上,也没有猿猴不给面子。
白猿在石台上吃瓜果,又有灵猴捧来葫芦瓢,献上猴儿酒。
白献之贪吃,先把瓜果吃了个饱腹,又闻着酒香灌了几大口。
白猿怕他喝坏了身子,不肯再给他喝,白献之也无法。
这头白猿年深日久,自从在槐序那里得了炼气之术,服食日精月华,法力越发深厚,真打起来,山宝这头山魈都未必能打得过它。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准备上个月完结,然后写了期末论文,交了期末作业,就没有然后了。
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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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魔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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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梨棠的眉头一拧; “他是怎么死的?”
“中毒而起。”
李元亮用刀鞘拨开匪的头; 露出他半边脖子; 只见他脖子上有一个针扎似的小孔,小孔周围沿着血管布满了蓝色的纹路。
巫蛊之术!
张梨棠退后几步。
李元亮以为他是胆子小,见不得死人,就把白布重新盖上。
张梨棠询问道:“匪已死,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元亮道:“这就要问你了,张公子,你可曾与人结仇结怨?”
张梨棠心中一动,他知道陈府困厄并非自己能够阻止,倒不如索性从外面下手,更容易破局一些。
本就是一潭浑水,倒不如让它更浑一点; 最好把这一屋子里藏着的牛鬼蛇神全部惊起,才好寻找下手的机会。
于是张梨棠就把陈府之事和盘托出,也不说什么巫蛊作乱,只说是可能有人报复; 或是有人谋害。
依着张梨棠所说,李元亮立刻就反应过来; 道:“张公子,你到金华来无人知晓,若是有人害你,必是内贼。”
张梨棠自然也知道贼人就藏在陈府; 道:“不知李捕头可有何见教?”
李元亮沉吟道:“这虽然是命案,但实际上牵扯不到陈家,便是雇凶之人是否藏在陈府,也只是一个猜测,我亦无法强行介入。”
看着张梨棠似乎有些失望,李元亮又道:“不过近日我会派人在陈府盯梢,加紧巡逻,不过这样一来,恐怕会打草惊蛇,张公子可要小心行事。”
“也足够了。”张梨棠心道,只是面上仍旧做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如果他梦中所见都是真实,那么显然他在梦中所占据的身体才是关键。
本来他还怀疑是陈宁,但陈宁并没有被他占据身体,反倒是他侧面旁观了整个惨案。
梦里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但从衣着和双手来看,必然是个男子。
要在陈府里找出这个男人,可不算一件容易的事情。
张梨棠回到陈府之后,陈宁问他生了什么。
衙门的人上门,大多没有好事。
张梨棠要引蛇出洞,自然就不隐瞒,把有人雇凶杀他的事情说出来。
陈宁本来还在怀疑鬼物作祟,他学了半吊子的巫术,虽然能用些小法术,却没有那个通晓阴阳的天资。
但张梨棠所言,无疑是告诉他,这不是鬼神报应,而是有人阴谋报复,非但如此,这个人还就在陈家!
陈宁铁青着脸,满心的膈应和愤怒无处泄。
张梨棠有些话还没有说出来,他知道那个暗处的人精通巫蛊之术,说出来怕会让他警觉。
请君入瓮是好事,但若是因此遭到反噬,难免不美。
张梨棠暗自算计的时候,槐序在弱水府施法观测天机。
其实天机对于槐序来说还过于飘渺,他的所思所得与其说是天机,倒不如说是感应。
传说如来法眼可观照九天十地,勘破过去未来,看众生命数如同掌上观纹,轻而易举。
这对槐序来说还遥不可及,但十二因缘转轮经这个佛道法门在槐序手中也初显威能。
十二因缘包揽众生,六道轮回转动三界。旁人看不见的因缘,在槐序眼中已经若隐若现。
如果张梨棠没有闯进黑山,或者槐序还是如同姥姥一样行事,张梨棠应该是死在匪人手中。
张梨棠死了,就不会引起那么多的变化,陈府一门,也该随后覆灭。
但是一念之别,槐序收容了张梨棠,救了他一命,因缘缔结,因果纠缠,此刻陈府的劫难,槐序也难免纠缠其中。
这并非是坏事,十二因缘转轮经,如果没有因缘,要如何修证?
“因缘相接,以后我和张梨棠的气数必然有所关联,他若行善,我有善报,他若作恶,我也难逃罪果。”槐序暗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槐序这颗石头投下,必然产生无数涟漪动荡,至于这些动荡最终会演化成什么样的结果,就在于槐序的修持了。
槐序勾了勾嘴角,把手中捧着的青色甲虫沉到脸盆里,青色甲虫六足紧锁,口器咬住怀中的一只怪异的毒蜂。
这只毒蜂就是匪死亡的罪魁祸。
甲虫和毒蜂沉进脸盆中,槐序伸手敲了一下铜盆。
叮。
一声脆响,盆中的两只虫子爆裂成血雾,丝丝缕缕黑红色血雾的融入水中,把水染成薄红。
甲虫和毒蜂的体液本不该是红黑色,这是巫蛊之术祭炼出来的成果。
槐序借着两只虫豸去追溯那一点感应,铜盆里影影卓卓闪过无数影像,倒映在槐序青绿色眼眸里。
槐序眯起了眼睛,“原来是他。”
“要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