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啸西窗-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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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居然一声不响地就走了?……回宫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一会儿,她还真说不清楚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满桌子精致可口的菜肴,也半点都勾不起她地食欲。他这算什么?跟她示威吗?
她心里一阵委屈,才扒了一小口的饭也放下了,碗筷被推到了一边,起身咬着下唇回到了殿内。
城门口,文武百官皆披着夜色静守在门外,不时引颈相望着远处的动静。
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两个时辰了,不但没得坐处,更是连滴水都未进。不是他们愿意这样折磨自己,而是为了头上的乌纱帽,不得已委屈自己的肚肠。
他们是没有任何抱怨的理由的,因为,在前面那座高高的龙辇之上,还有着一个连午膳都粒米未进的人,并且这个人还是他们至高无上地皇帝。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小误会知真情
就在大家都以为自己将要变成化石之际,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来了!来了!”大家于是都引颈相望,远处的官道上,月光照着的地方,果然出现了一行人马,正在缓缓向城门驶进。
“娄副将!派几个人上去迎接!”
龙辇上的人陡然出声下令,御驾前的娄副将不敢耽搁,立马带人冲上去了。
不一会儿,车马已行跟前,全队人马均停下来朝龙辇下拜,高呼万岁。安若亭举步下辇,急步上前,掀开了为首一辆马车的帘子,大呼了一声:“玄真!”已是泣不成声。
车马继续往城内驶去,停在了郡王府前。
流烟跟着安若亭进了府,在一边帮手照料着,王府没有王妃,只有几个妾侍只顾着嘤嘤哭泣。安玄真已然昏迷,胸腹处身中数箭,血是止住了,不过面无血色,看情形的确伤得不轻。宫里的太医几乎全部出动,正在与随行回来的军医商讨着医治方案,而安若亭则一脸焦急,坐立不安。
商议了许久之后,太医才开始着手治疗。一时间屋内外都紧张一片,人人都不语地等待着屋里的结果。直到天亮时分,才有太医开门出来回禀:“禀皇上……王爷之伤势已然稳住,臣等开好了药方在此,请皇上过目。”
安若亭心急地夺过来瞧了瞧,又递给一边的流烟:“你跟着你们家小姐这么多年,多少懂得些医术,你看看!”流烟见他如此,猜想他必是因太过紧张安玄真性命之故,是以竟连太医的话也不敢全信了,便依言接过去,仔细看将起来。
“怎么样?”安若亭见她将方子折了起来,便问。
流烟说:“方子想是无大问题,不过,皇上如想王爷早些康复。奴婢觉得倒不如将这方子给小姐看看。”
安若亭想也没想地:“那好啊!你这便就回山上去,给玉儿看看!”
流烟看着他。却垂头抿了抿嘴道:“皇上难道忘了。小姐这会儿还在生皇上地气么?”
“……糟了!”
这山上地夜一入了秋。就愈发显得漫长。而这偌大地华阳殿里。少了几个人。也更显得空空荡荡。庭前地树影在黎明地天色中。静悄悄地批上了一抹深蓝。…………这长夜。竟是连风儿也懒得来袭了!
晨光渐渐从朦胧走向明亮。将在窗前静守了一夜地人儿地倩影照得清清晰晰。矮几上煮着香茶。茶香随着薄雾在室内飘荡。
彩莹推开殿门。“吱呀”声划破了满室地宁静。她轻轻跪在几畔。将煮沸地茶小心地沏在琉璃茶碗里。再接过身后宫女捧来地热腾腾地点心。一起往前推了推。“娘娘。吃点东西吧!昨儿到现在。您可是还一点东西都没吃呢!”
“你也没睡?”
上官玉挪了挪身子。捧起了热茶。彩莹道:“娘娘不睡,奴婢也睡不着。”
宫女挽了一篮子花进来,彩莹接过去,将它们细心地插在羊脂玉花瓶里。“哪来的玉兰花?”闻到了独特的香味,本在低头呷茶地上官玉抬起了头。她记得山上是没有玉兰树的,那时候本想找些回来做香料,跟安若亭走遍了几乎整座山头却遍寻不见。
“娘娘……”小宫女正要回话,见到彩莹的脸色,却又低下头了。“怎么了?”她有些疑惑。彩莹替她又添了些茶水。说道:“这花也不知是谁摘来的,一大早放在门口,奴婢见着还新鲜,便唤人收进来了。”
“哦……”
拿来了就拿来了吧,也懒得理它了。“娘娘,”彩莹拿着梳子走过来,“流烟姐姐不在,奴婢来替您梳妆吧!”“嗯。”她依言拔下了钗环。
只是梳着梳着,却又觉得有些困倦。…………到底一夜无眠。到了此刻,被两杯茶暖了暖身子,便有些顶不住了。“我去歇会儿,别梳了。”
上了床,盖上被子,顷刻间便已觉眼皮有些沉重。迷糊中隐约有人进来,又有人揽住了她唤“玉儿”。大约因为这怀抱太过熟悉太过舒适,她并没有觉得唐突。
醒来后却吓了一大跳。
只见满罗帐满床铺都是花瓣,红的黄的粉的紫的。五颜六色十分繁华。花的芬香充斥了整个屋子,通过她地鼻子或者乃至眼睛耳朵直入脾肺。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森林中的百花仙子一般。
“喜欢吗?”
忽然有道带了丝怯意的声音在床头响起。她不由张大了眼睛,透过帐幔,外头站着一身便服地安若亭。他此刻垂手站在床下,面色有些黯,乍一看,倒有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她有些赌气地低头不语。僵持了许久才道:“你还回来干什么?”可是话一说完又有些后悔,这话听起来,岂不像个跟丈夫闹脾气的小妻子?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山上的……”他缓缓撩开罗帐,借着外头的日光,她这才发现他脸上的倦容。“无所谓,我已经习惯了。”可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口是心非,因而鼻子也酸了。
“玄真受了重伤,昨夜我们下山去迎他了。”
“受伤?”她微微一讶,但马上又道:“……你不必跟我解释的。”
“我不跟你解释,你岂非一辈子都要以为我是个坏人?”
“你……本来就坏!”该死的眼泪好不争气,只这几个字,就二话没说滚落了下来。
“玉儿……”那“坏人”轻叹了一声,将她揽了过来,紧贴在自己心口处,低低地说道:“是我不对……咱们以后不要吵架了,好不好?三天没见你,我都快发疯了……”
“你还要我做什么?反正你的江山比我重要……”她轻轻捶打他地胸膛,以“报复”着自己对他连夜的相思与牵挂。可恨的人,怎么可以让她这么伤心,这么难过,这么为他拿得起却又再也放不下?
“朕不是一定要当这皇帝不可的…………”
他忽然扶直了她的身子,让她的脸面对着他,以无比认真的神情说道:“在江山与你之间,朕的确很难抉择,因为这天下这是朕带领众将辛苦辛苦打拼下来的,不能说放就放。…………不过,朕也想过了,如果你真地不愿我再做这皇帝,那么我不做便是。”
“……当真?!”
“自然当真!朕还是舍不得让你失望。只等玄真身子养好了之后,我就听你的,把皇位传给他,咱们回东欧去!东欧盘龙山上的紫龙山庄,是朕早年当太子时私置的宅子,咱们就去那里……你喜欢看夕阳晚霞,那里的山坳便有一处看夕阳的好地方,到时我便可以日日陪你去看……”
“十三……我……”
上官玉心中此时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了,她万万没想安若亭会真的答应她舍弃皇位,退归山林……于是再也忍不住地扑进他怀里,哭得好久后还收不住声。“好了,乖玉儿,我此生的愿望就是,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在我身边,我就****了!”他含笑抚着她披散的长发,说道:“只是我却还是晚了一小步……若是我早些出现,你这头长发便是为我而留,该有多好……”
上官玉身子一震,抬起了泪眼:“十三,我可以剪掉,再为你留……”
“傻瓜,…………快别哭了,我这心口又疼起来了。”
当天晚上便回了宫。本来定在第二日,是上官玉要求提前地。原因是为了尽快回去探望安玄真。安若亭很感动,以为她是爱乌及乌,担心着自己弟弟地安危,却不知她其实是心存愧疚,因为设下埋伏刺杀他的凶手就是她地亲哥哥。
“一共身中了六箭,胸前背后都有伤,其中有一处只离心口相差半寸,看来大少爷这回布置得周密。王爷是命大,要不然别说是战神,就是天神也肯定回不来了。”
回了宫的晚上,安若亭去了南书房见上奏的太医,临走前嘱咐上官玉留在凤仪宫好好歇息。流烟在替她更衣的当口说起了安玄真的伤势。
上官玉叹了口气:“我现在也不知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安玄真伤重至此,我心里委实有些于心不安。”流烟却道:“小姐,过你自己的日子吧!就照你想做的那样去做,大少爷……他们来不及心疼你的!”
“唉……”
“小鱼。”
这叹气的功夫,殿外却又来了人。那女子还如八年前一样的淡如浮云,盈盈地提着裙摆,跨过了高高的门槛。“盈紫姐姐!”流烟笑着迎了上去,拉着她说道:“几月没见,连你的生日饭也错过了,哪天可得补上!”
盈紫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这丫头,我还得向你讨礼物呢!娘娘给了赏赐,你为何不给?”“流烟是想当面给你呢……”
上官玉由着她们笑闹了一阵,才招呼她过来坐下。“你可是给我送千叶草来的?”她开门见山地问,“你再不来我可也要去找你了!”
盈紫轻瞟她一眼,从袖兜里掏出个小瓷瓶来,犯愁地看着她:“你哪一天才能不吃这个呢?就算是为了自己……”
第一百二十六章 自古情义亦难全
“我已经习惯了。”上官玉勉强一笑,将瓷瓶收了起来。但低头时到底还是失了会儿神。流烟插言道:“小姐总是这样固执。”
盈紫笑了笑,看看四周无人,回头说:“南安郡王的伤,是不是跟他有关?”上官玉沉重地点点头。“他们……到底是选了这个时候……”
“什么时候,不都是迟早要来的么?”上官玉的语气里,几乎有了一丝哀痛的气息。
盈紫望着她,手指着绞紧了手绢,“接下来呢?他们要怎么办?大月京都听说已经就快攻下来了,他们是不是会趁机袭击天朝军?”
“不……”上官玉站直了身子,幽幽说道:“接下来,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按计划安玄真本是一定要死的,如此一来,他们必会更改计划。总之………我知道,他们是不达目的决不肯罢休的!”
盈紫垂头片刻,抬头时却也恢复了平静,“无论如何,我只望他能平安就好。他若有事,我便也不能安心。”“盈紫!”上官玉握住她的手,忽然有些哽咽:“你就打算这样守下去么?”
盈紫轻轻一叹,唇边有了一丝飘忽的笑:“咱们都是痴傻的女子,只道这心中有个情字便将自身都已不顾,但在旁人眼里是痴傻,于我们而言,却是难以言说的愉悦。因为心中有了牵挂,有了思念,一颗心便也有了着落。否则,人生一世,来去匆匆,又能给自己留下些什么呢?”
上官玉于是放了手,说道:“好……我也不再劝你便是。不过我想,清宇心里也是有你的,不然,便也不会次次来信都会提起你。”
而盈紫却是淡淡笑了一笑。没有再做声。
第二日上官玉便随安若亭一道去了郡王府。
安玄真已经醒了,见到上官玉的时候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上官玉不明其意,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但她肯定安玄真还不知道这背后的凶手与她有关,因为,刺客是混进了大月军队里,穿着大月国将士的衣裳才行刺的。
“皇嫂……”他挣扎着要起身。但被上官玉按住了。“你别动。好好躺着。”
安若亭上前看了看他地气色。说道:“比刚回来时好些了……”上官玉从身后流烟手里接过一个药罐来。说:“这是些治创伤地药。你每日定时服下两颗。会好得快些地。”安玄真谢过。而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也该立个王妃了。”她看看旁边服侍地尽是婢女。不由叹道。因为皇帝皇后同来。侍妾们是不可以出来相见地。是以此刻倒显得这殿内有些冷清。
安玄真面上一赧。旁边地安若亭却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皇后说地不错。”安玄真一听这话。却忙着推拒起来:“皇兄。臣弟还不想这么快立妃……”
安若亭沉下了脸。上官玉觉着有些奇怪。暗中思来想去。却也不知为何。
直到回了宫里。自言自语似地说了这么一句。旁边地流烟才忍不住道:“小姐。我觉着王爷倒像是心里已经有了人地样子……”“心里有人?我怎么不知道?”上官玉吃惊起来。“平时见他除了跟姬百合交往稍多些以外。并不见与别地女子有什么接触呀!”
流烟叹了口气道:“小姐,您聪明的时候很聪明。但糊涂的时候也很糊涂!很多事情,别人大约都看得出来,就你看不出来!”说完,竟是起了身,出门去了!
但,上官玉还是不甚明白。
直到这一天傍晚,胡司良又来面见她。
“什么?!”
当打开胡司良的信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拍着桌案猛地站起来,以绝对地不可置信的目光望着跪在底下的胡司良。“你确定这是清宇送来的信?!”
“奴才以脑袋担保。奴才绝不敢将来路不明的信传给娘娘“清宇……清宇竟然这样说?!他把我当什么……”
就是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这世间地亲情也好,人性也罢,居然可以**裸到如此地步!
上官清宇的来信里说,安玄真早已倾慕于她,因刺杀未遂,是以嘱她利用安玄真对她的好感,借机亲近,而后使计除去他!
上官玉握着书信地手在不停发抖。这是她的大哥吗?是从小待她如珍宝的清宇吗?是曾经禀性纯良的上官家的大少爷吗?!她完全成了一个奸细。而且是没有任何选择和退路的奸细……不!她一定是昏了头了。居然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