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香密码:拼图者-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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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刘毅民他们的车调头时,我恍惚看见车灯扫到前面远处一棵树底下好像有辆车停着,因为车灯滑得太快,没能看仔细,不十分确定,所以当时也就没小题大做,想听听动静再说。
现在能百分之百确定,那辆车的目标是刘毅民他们。
我赶紧给刘毅民发短信,要他小心后面。
我短信发出去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刘毅民气轰轰地打电话过来,说是那个叫代芙蓉的记者在跟踪他,应该是跟踪到我家来了,叫我这些日子进进出出千万小心,门户也要仔细。他说那神经病记者为了扒新闻,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很可能会堵截或者跟踪我们。
他说着,跟我道歉,说:“万没想到会这样。”
我笑笑,叫他放心,说:“我和小海都不是省油的灯,吃不了亏。”
挂掉电话以后我坐进沙发里发了会呆,想象代芙蓉的样子,应该是个挺拔漂亮的女人吧,目光冷冷的,很傲气,有冰雪女王的气势。
我想,如果她真的像刘毅民担心的那样堵截或者跟踪我,也好,干脆直接面对。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跟那个叫代芙蓉的记者之间,有种神秘的宿命意味,迟早有天会相遇。
小海收拾完厨房,我们一起上楼,洗洗睡觉。
我一粘枕头就着,做了个荒诞的梦,梦见自己睡在一朵海棠花的花芯里,被花瓣包裹得很温暖。
第二天早晨六点不到,手机响,我看也没看接起来,那边却没人说话,只有些杂乱的背景音,脚步声、风声、呼吸声、警铃声
我听见警铃声整个人就完全清醒了,赶紧坐起,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穿衣服一边喂。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喂”了好几声,电话那边才传过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疑问腔调:“嗯?”
不用看号码,不用辨声音,只冲这懒洋洋的劲,鬼都知道是谁。
我夹着手机穿好裤子去敲小海的门,她开门出来,已经整装待发了,动作比我还快。
老懒“嗯”了刚才那声之后,又没了动静,过起码半分钟的样子,才终于有声音过来:“妮儿你在听吗?”
我心想他可真够行的,还真换称呼了,我不嫌他过分亲昵是我的事,他居然也不嫌,喊得这么顺口。
一边想,一边嘴里回答他:“在听。”
他用轻描淡写的腔调说:“哦,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今天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你在哪,跟谁在一起。”
我对谭仲夏现在这问题的模式再清楚不过,以前参与过几次审讯,嫌疑人一带到必问这几个问题,某月某日某时某刻你在哪,跟谁在一起,这是在调查对方的不在场证明。
呵呵。
肯定是有命案发生了,推断时间为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老懒现在是在要我的不在场证明。
他仍在心里将我当成凶手嫌疑人,只是态度有几分转变,不像之前那么阴沉压抑,改换了一种轻松的、似是而非的、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方式来对付我。
哦,不对,其实之前他也是同样的态度,只是我一恼火就容易把他想得太阴沉。
我先回答他的问题:“在家,睡觉。”
再问过去一个问题:“地址?”
他把地址报过来:“城南,工人路延伸段,原光明饲料厂厂房。”
说完以后他又补充一句:“我们这会调不出人手来接你,你自己开车过来,开到大转盘那里,我看看时间差不多就叫个人去那里接。”
我什么都没顾上,带着小海冲出房子发动车子一路往城南飚,风驰电掣,把辆老破桑塔那颠得跟拖拉机一样,基本已经是疯掉的节奏。可小海居然还能一手扶着门把稳住身体,腾出另外一只手往嘴里塞食物,她外套的大口袋里有牛奶还有面包,大概是我在院子里倒车那会揣上的。她问我要不要也填一点,说:“一会忙起来,肯定没人会管你有没有吃过早饭。”
她说着话,不等我答应,便自顾自伸手把牛奶递过来往我嘴里喂,结果前面红灯,一个急刹,半包牛奶全洒在我腿上。我嘟嚷着骂两句,趁红灯的时间,赶紧夺过半个面包就着牛奶囫囵吞下。小海也嘟嚷:“你这开车技术,比我们村开拖拉机的老王还不如。”
还好不是交通高峰时间,又抄了两段近路,四十分钟就到了转盘处。白亚丰正靠着车门等,远远看见我飞车而来,立刻招手,然后钻进警车里,鸣响警笛领我们往命案现场赶。
一路都在加油门,一加二加三加,简直把辆破车当成飞机在开。一边开一边脑子里还在拼命想老懒的事情,然后喊小海:“小海,你帮我个忙。”
她一手抓着旁边一手抓着上面,冷言冷语说:“我现在只想保自己的命,帮不了你什么。”
我说:“不是现在,是任何时候,你给我留心老懒那货,看看能不能发现他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抓住点他的把柄,最好能把他制住,否则我以后在警局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我不好过,就没法给你查北排沟在哪了。”
她说:“嗯,我发现,他特别喜欢睡觉,老是困。”
我说:“屁话,猪都能发现这点。”
她说:“没那么简单,他只是白天特别困,但是一到晚上就倍精神,我怀疑他生了一种什么病,脑神经对光过敏,才会这样。”
前面白亚丰的车停住了,我也跟着刹车,刹得太急太猛,差点没把小海甩出去。
白亚丰下车,奔来敲我们的车窗,砰砰砰砰砰砰砰砰,敲得好像天马上就要塌下来那么急。
我赶紧把老懒那档子破事扔掉,应付眼前的命案现场才是正经,刘毅民他们知道,我能越早进入现场,就能越多感知凶案发生时的气息。
我这项技能点类似于特异功能,最开始时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讲,倒是付宇新给出了一个仿佛很科学的解释,他说有些人的部分器官就是天生比普通人灵敏。他说他以前有两个同事的嗅觉超出常人一百多倍,能闻见常人根本闻不见的气味,还能分辨出几千种不同的味道。他说我大概是属于感觉能力特别强的。
我当时坦然接受这个说法,但没有告诉他说我的嗅觉也那么厉害,甚至更厉害,因为心里明白,当老天把很多常人没有的天赋都加在同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就一定不正常。
我得尽可能表现得正常,才能在这个世界里平安生存,这是苏墨森和修叔叔还有陈伯伯共同给予的警告。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面对一个新的命案现场。
换句话说,就是准备检阅“上帝之手”的新作品。
51、似曾相识的命案现场()
现场在前面五百米远处那间一眼看去就知道已经废弃了很久的饲料厂厂房里,早上骑摩托车路过的人看见窗户玻璃上一片一片鲜红的血,扒着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死人,马上报警,现在付宇新和老懒还有鉴证科的王东升等人都已经在里面。
因为时间还早,又地处荒僻,所以除了第一发现者以外,周围没有别的看热闹的群众。
我下车往那边看,偌大一间厂房,孤零零横在一片前阵子卖给房地产开发商的荒地里,黑瓦青墙,原本应该很寂寞的,现在那寂寞早被警戒带和大批的警察冲得一滴不剩,反添起一派肃杀气息。
呼啦啦吹着很大的风,风里裹着零星的雨水气息,小海把外套裹裹紧,皱着眉头看我:“不冷吗?”
我这才发现刚才出门着急,没有顾上穿外套,只一件修身高领羊毛衫和牛仔裤,照理是该感觉到冷,所以我点点头说:“有点冷。”
其实我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冷,首先我的身体很能适应温度,除非冷得或热得特别厉害,否则我感觉不太到。其次这会注意力全都在即将面对的案子上,哪有空管冷不冷热不热。
小海就想把外套脱下来给我穿,我不要,说:“干活不方便。”
她不勉强。
在场的警察都认识我,所以立刻把我放进警戒带里面,但他们不知道该拿小海怎么办,她的身份糊糊涂涂,让进也不是,不让进也不是,一时窘迫,都望着我。
我伸手把她拽了进去,倒不是非要让她进现场,而是要在众人面前给她个明确的身份,告诉他们这姑娘是跟我一起的,我能进的地方,她都能进。这是个立场,是个态度,得做好规矩。
我没急着进厂房,而是往旁边走了几步,仔细看窗户玻璃上面泼洒着的大片大片红色。
很明显,那不是人血。
窗户上那大片大片的红色只不过是油画颜料,只是远看像血而已。我稍微瞟了一眼就回到到大门口,接过手套戴上,跟小海说:“你不用进去,看照片跟看现场是两回事,万一很恶心,十个有九个要吐,你在这里等我就行,有什么事情我会喊你。”
她点头应下,往后退了两步。
我知道她答应不是因为真害怕,我打心眼里不认为她会害怕尸体或者很惨烈的现场,之前看她面对我书房墙上那些照片时的样子,还有面对紧急状况时的反应,就说明她根本不是没见过类似世面的人。
她点头是因为服从。
她愿意听我的,说东不往西。
我走到门边,付宇新和王东升都扭头望向我,只有老懒定定的,一动不动很是傲然,好像他才是这里的老大似的。
我谁也不理会,按自己的套路来,故意不急着转身看尸体,只先把身体朝向看不见尸体的位置,然后深呼吸。
嗬,好乱的一股味道,血腥味、屎尿味、颜料味、清水和灰尘混杂的呛人味道。我简直糊涂,想不明白到底什么样的凶杀案会有这么重的颜料味,这不是饲料厂吗?又不是颜料厂!
再深吸一口气,试图寻找上次在“开膛案”现场闻到过的银贝梗的气味,但没找见。
不知道是根本不存在,还是被其它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给淹没了。
再深呼吸,定定心,才终于转过身去直面尸体所在的位置,最先入眼帘的是一双垂直挂下的赤裸的腿。
一双五颜六色的腿。
想象里面,尸体应该躺在地上,所以我转身的那一刻,目光自然而然往下面看,哪料这次的尸体却是吊在横梁上,直直地挂下来,所以俯视的目光最先接触到的是一双垂挂的腿,两只脚尖绷得很直,稍微有点扭曲,皮肤上涂着各种颜色的颜料。
飞快把目光往上调整,看见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皮肤上是大片大片混乱的颜色,红的白的蓝的黄的紫的绿的,乱涂乱抹,仿佛是把这吊起的尸体当成了画布,在她皮肤上创作了一副后现代派的画。
现在我才终于明白那么浓烈的颜料味是怎么回事,整个人瞬间懵掉。
我感觉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阵窒息,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往死力掐那么用力。于是站立不稳,连退三步,又晃了两下,要不是小海突然冲进来把我扶住,恐怕真会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尸体、这环境、这画面、这些扑面的颜色
我百分之百确定,我曾经见过眼前这一切。
我想起昨天下午在公安局三楼会议室里排列那些照片时,我跟自己说,如果再来一个命案现场,就一定能发现点什么。现在,来了,我要的现场来了。就好像那个幕后的主谋,那只上帝伸出来的手,很清楚我想要什么,于是亲自送过来给我,还笑意盈盈,还端庄大方,还仪态万千。
甚至,我感觉到一丝漫不经心的挑衅味道,还有满满的、嚣张的自信,就好像他真的是上帝,确信谁也别想抓住他一样。
老懒交抱着双臂,阴沉沉地直视着我,他的存在严重影响到我大脑的运转方式,有那么几分钟,我的头脑一片空白,努力想忆起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命案现场,可就是想不起来。
我不喜欢老懒那样看我。
他让我想起苏墨森,苏墨森也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阴沉沉地打量我,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感情,都像死人,我恨那种目光。
我简直要哭了。
好在有小海在身边,她挽着我的手臂,捏捏我,然后镇定地看我一眼。神色里的意思是不管出了什么事或者以前发生过什么事,现在这个时候,都得想办法把情绪稳住,不能自己先乱掉分寸。
我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到命案现场,看被一根粗麻绳套住脖子吊在横梁上的尸体,吊得很低,足尖与地面顶多只有三十公分左右距离。
死者的眼珠被挖掉,脸上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很吓人,嘴是闭着的,嘴角淌着黑红的血,跟颜料混在一起很难分辨。
我想,如果没猜错的话,她的舌头也被割掉了。
看乳房的形态,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
尸体上泼着丙烯颜料,混杂出绚目的颜色,像一副后现代派的艺术画,有它内在的意思却是外行人看不懂的。
等等,不对,那些颜料不是泼洒上去的,而是小心翼翼涂抹上去的,涂完之后又用刷子往上面溅了些斑斑点点,所以乍看会有泼洒的错觉。这点很容易证明,因为地板上只有从尸体上垂直滴落下来的点状颜料。
这里跟我记忆中的画面不一样。
在我的记忆里,地面上应该有很多颜色才对,凶手往受害人身上泼洒时泼得到处都是,还因此留下了凶手的脚印。可眼前这个现场却不同,地上不但没有大片大片的颜色,反而很干净,除了有几个地方扔着大把大把从受害人头上扯下来的头发以外,没有别的东西,更别提脚印了。
这是个被清洗过的现场。
地上留着几处潮湿,还有拖布拖过的痕迹。凶手犯完罪离开之前,曾做了粗糙的打扫。
这是一桩重复犯罪,或者说是模仿犯罪,再或者是复制犯罪。
我真的能够肯定,在世界的另外某个地方,也曾经发生过跟这桩非常非常像的凶杀案,废弃的空旷厂房,吊起的女性尸体,挖掉眼珠割掉舌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