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慕弦-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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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朱自然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心里默念,低调,低调。刚才一兴奋气场又没控制住,这下好了,都被人家注意了。她就不是做卧底的料啊。
不过怀朱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刹那间就收拾好了情绪,稳住了气场,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泰然走进了李府。连柳下朝烟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学了一天规矩后领了衣裳跟着管事去了自己住的房间。一屋有八人,睡得是大通铺。柳下朝烟端着自己床前的木盆去了洗浴处,草草擦了下身子便回去睡下了,明天还要做事呢。
这一夜,月朗风清,有人一夜无梦只伴清风,有人回忆往昔彻夜难眠,有人重温旧梦不愿醒转。
院内月光清浅,透过镂空花窗映出床上少女柔和的脸庞。柳下夕岚紧紧握着颈间垂下的玉扳指,睡得很沉。
梦里一片朦胧。
“爷爷,我叫柳下夕岚,姐姐叫柳下朝烟,你叫什么呢?”小女孩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派天真。
老人笑笑,“我啊,我叫寒子呇。”然后便似乎陷进了回忆,眼睛看着某处却没有那处的倒影。半晌后似回过神,叹息般的念着,“轻寒染子夜,幽空挂明星。”
“轻寒染子夜,幽空挂明星?”女孩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老人望着女孩疑惑的样子,慈爱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说:“爷爷本来没有名字的,后来爷爷遇到了一个人,她说爷爷就像是寒冷子夜的明星,能照她前行,便替爷爷取了这个名字。她还说,若有朝一日她来寻我便会念一句‘轻寒染子夜,幽空挂明星’,好教我知道那便是她。”说完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女孩歪着脑袋,问:“爷爷,那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是。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那夕岚是爷爷重要的人吗?”女孩追问着。
老人有些好笑,抱起柳下夕岚,安慰着说:“夕岚和朝烟都是爷爷最重要的人。”
柳下夕岚笑了,即使爷爷不过是在哄她,她也很开心。可是她从没想过,寒子呇说的都是真的。她们本就是他最重要的那个人,即使没有那句话的相认,因为不是她找到他,而是他找到她。
梦醒时分,天未明。柳下夕岚抱膝坐在床头,低垂着眉眼轻喃:“爷爷——”
鸡鸣第三遍,柳下朝烟已梳洗好,换上昨日领的丫鬟装。管家说她还算稳重,便让她去李家二小姐的屋里做个洒扫的。她立刻跑去二小姐李芑的院里,跟管事的姑姑交代好,便去干活儿了。
怀朱去了大夫人的屋里,可她从没做过侍候人的活儿,初来做起非常吃力,总是出错,不过她学得也快,不一会儿便也有模有样的了。
“父皇要是知道我在做这种事的话,一定会被气个半死吧。”笑了一声,又呢喃道“也不知道若是他看到了会怎么想,好歹我也是为他才这样的。”怀朱一瞬怔忪,又回过神,“想他做什么。”
第6章 双生花离(一)()
元帅府。
天已亮,不过寻常富贵人家的女儿是不会这般早就起来的,毕竟她们实在没什么事情需要早起,睡眠会使她们更显年轻。
而此时赵芙早已端坐在赵元帅的书房,捧一杯热茶细细品着。这是她近来每天必做的事,问父亲早安。
赵元帅自一堆前线传来的战报中抬起头打量着自己的这个小女儿,纵使他征战沙场多年,也未曾像如今这般感叹时间。当初那个一见自己就吓得发抖,连正眼都不敢看他的小女儿,今天却能这样安然自若地坐在自己面前品茗。若不是两个月前三皇子提起,他都记不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小女儿。
“赵芙,你大婚为父可能不能亲自送你出嫁了。”
赵芙这才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抬眼,答到:“爹爹自有边疆战事要管,女儿不过是出嫁,自是不能比的。爹爹不必费心。”
赵元帅点点头,并不介意女儿的疏离,仍是叮嘱道:“既是三皇子求娶,想必是不会亏待你的。虽说出嫁随夫,但若受了委屈仍可以跟家里说,我赵家的女儿也不是外人可以随便欺负的。”
“爹爹的话赵芙自当谨记,有爹爹在,外人自是不敢欺负了去的。”赵芙垂下眼帘,长睫挡住了赵元帅探寻的目光。
赵元帅见状,也知今日不会再有什么可说,便道:“嗯,那你就退下吧,好好温习女红和琴棋书画,既是要做王妃,便要有王妃的样子。”
赵芙起身,仍旧低眉应道:“爹爹教训的是,赵芙这便退下了。”行了个礼,便转身出了书房。
赵芙不喜弹琴,从什么时候不喜欢的呢?大概是那时他说:“你的琴声真好听,总能让我想起她,多想一直听下去。”她曾因此摔断那把她珍爱至极的二十五弦冰瑟。她希望他能喜欢她的琴声,却不愿他为此而想起另一个女子。她卑微的爱了他那么多年,他对她一直都好,尽管只是对一般下属的关爱,她也知足。可没想到,最后让他娶她的只是因为她的琴声能让他想起另一个女子。真是可笑至极。
再抚琴,只最寻常的二十七弦。多两弦,一弦求不得,一弦放不下。
一炷香后,元帅府的八角亭里便传出袅袅乐音,欲喜却掺愁。
此时柳下朝烟正一心做事,怀朱更是在积极埋线。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就像城北不知城南。
然而柳下朝烟却突然有些心慌,但想想今天是她做工的第一天,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就不再多想了。
却不知这边孟春雪正领着人往一条小巷走去。而巷子尽头是一扇爬满绿苔的木门。
柳下夕岚正在院里摘桃花准备酿酒,全然不知危机正向她而来。
咯吱——柳下夕岚应声回头,却见两三个壮汉挤进门内,然后是一个梳着堕马髻的妇人。
柳下夕岚登时睁大了眼睛,“如夫人,你来做什么?”
“小岚,别这么看我,姨娘会伤心的。”孟春雪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一片笑意,媚态尽展。柳下夕岚觉得这女子简直就是一只狐狸,令她恶心得打颤。
“别说废话,有什么你就直接说。”柳下夕岚不想再跟她多待,只希望她赶紧走。
孟春雪也不急,扶了扶她的堕马髻,也不看夕岚,接着说:“既然你这样说,我也不卖关子了。你和你姐姐住了柳下府的宅子这么久,总要还的吧?”
“你胡说什么,这院子是娘留给我跟姐姐的,关柳下府什么事!”
“呵,”孟春雪被一个晚辈这样呵斥也并未露出恼色,依旧慢慢地说:“你娘当初嫁进柳下家时可是身无分文,哪里来的院子?不都是你爹可怜她,才给她这么个住的地方,你以为是白住的吗?”
“你——”柳下夕岚气急,到底涉世未深,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反驳,只能干瞪着眼。缓了缓,柳下夕岚问:“那你想我做什么?”
孟春雪这才抬眼正视柳下夕岚,半边唇角勾起,“跟我回柳下府,做沐三皇子的侧妃。”顿了顿,欣赏了一会儿柳下夕岚瞬变的神色,接着说,“如果你不去,我就让小烟儿去。虽然现在我没找到她,不过含光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你说呢?”
竟然敢用姐姐威胁她。柳下夕岚指尖的指甲越来越用力地刺进掌心,直到灵敏的嗅觉嗅到血腥气,才冷静过来,松开了手。她知道自己是斗不过眼前的女子的,她想拒绝,可是姐姐该怎么办?也罢,终归是她为姐姐做些什么的时候了。只希望姐姐能在李家呆的时间久一些,不要太早回来,被如夫人一起抓住,成为权力的牺牲品,葬送在一段不幸的婚姻里,了此余生。
她终是决定妥协,可看着眼前的如夫人,她下意识的不敢相信,问:“如果我去,你是不是就不会找我姐姐了?”
如夫人又笑起来,头上的金步摇都随之晃动着,等她笑完,才说:“真有趣,你既与你姐姐一般模样,为何我要两个?侧妃的位置只有两个,难不成你以为能全部落在柳下家?想你娘当初聪慧,生下个女儿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柳下夕岚闻言恨恨地瞪着孟春雪,“虽我当时未生,却也知晓些当年事。你无名,我娘赐你名春雪,与她春月相对,认你做了一家人,可你又是如何待她的?夺人夫君,送人性命,你又有什么脸面提她?”
孟春雪愣了愣,眼里似往昔红尘滚过,却终究会逝去。“小岚,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这个世上从未有过纯粹的爱恨。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否则等你知时,你会连自己的爱恨都不清楚,甚至,会怀疑曾经坚信的一切,包括曾经的爱恨。”
此时孟春雪眼中那个支离破碎的世界柳下夕岚看不懂,但刚刚的话仍是进了她的心里,这时候,她是有些相信她的,所以她怔愣了片刻后,甩开了来挟持她的壮汉,主动跟着孟春雪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十六载的小院,除了回忆,什么也没有带走。
在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院。翠竹摇曳,一篮桃花花瓣散落一地,她想,她或许再回不来了。那个曾在月下穿针引线的少女,再见时,不知又是怎番光景。
第7章 双生花离(二)()
柳下朝烟一瞬心痛,却不知为何。她抬头望了望满院的桃花,听说这是李芑最爱的花。
她拿手中的扫帚扫过树下的落花,心里却闪过小院里的那株桃树,也不知夕岚有没有采下它的花瓣酿酒。
“喂,发什么呆呢!这是二小姐的衣服,浣衣的明柳没来,你拿去洗了吧。记着,小心点的,弄坏了你可赔不起!”说话的是李芑身边的大丫鬟,柳下朝烟顺从地接过衣裳,回了一声:“是,奴婢知道。”便丢下手中的扫帚,快步跑去浣衣池了。
大丫鬟拍拍手,看着跑远的背影笑了笑,“还算老实。”
柳下朝烟一路小跑,双手紧紧抱住那几件衣物,一旦弄坏,后果不堪设想。她在朱雀大街上当乞儿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大户人家的小厮只因一点小错便被主子活活打死的例子,住在朱雀大街上的富贵人家都是这样的,漆器一般华丽的外表,腐木一般破败的内里。
出院子没多久就撞上了大夫人,柳下朝烟暗自倒霉,却因为这一刹分神,被旁边一条小道插出来的婢女撞了个正着。柳下朝烟和那个婢女都摔倒在地,手里的衣物也散了,而那边的婢女更是摔碎了一套茶具,里面的热茶还在圆润的鹅卵石是冒着热气,香雾四溢。
“哎呦,你怎么弄的呀?不知道要小心吗?”那个婢女疼得倒吸了好几口凉气,才揉着胳膊站了起来。柳下朝烟也好不到哪儿去,只不过她更能忍,以至于那个婢女认为她没什么事。
“大声喧哗,成何体统——”一声厉喝惊醒了柳下朝烟和那个婢女,认清那是大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后都立刻跪倒在地,不敢吭声。
“说,怎么回事?”出声的还是刚刚那个丫鬟,而旁边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则一言不发,她们两个婢子还不够资格让她开口。
“我我是大少爷房里的,大少爷让我泡壶茶送到他房里。”那个婢女先开了口,多半是希望大夫人能看在大少爷的分上饶过她这一回。
“原来是你这个小狐媚子勾引我儿子,呵。”大夫人瞥了那个婢女一眼,然后对她身边的丫鬟说:“那么喜欢勾三搭四,就送去百花楼吧。”语气淡然得好像在说这卵石小径走起来真舒服。
别说那个婢女,就连柳下朝烟也不免惊慌起来,她自然是知道百花楼的名讳的,那是含光城最大的青楼,只要有钱,那里什么人都接。
作为当事人,那个婢女已经被吓傻了,一个劲儿地哭喊:“夫人,奴婢知错了,夫人,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夫人”
那妇人一个不耐的神色,身边的人就极有眼力界的把人拖下去了。
刚刚说话的丫鬟见人已被送走,便转向柳下朝烟,继续盘问着:“你呢?”
柳下朝烟此时心中已转过几十个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答到:“奴婢是新来的,在二小姐院里做个洒扫的,今天浣衣的明柳没来,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让我代她把二小姐的衣裳洗了。”
大夫人闻言,又看了看地上是衣物,却似乎发现了什么似的,颇有兴致地又打量了几眼。柳下朝烟低垂着头,不知道大夫人在做什么,只是长久的无声令她更加紧张,额角都冒出细密的汗珠来。
大夫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看起来愉快了许多,也没看还跪在地上的柳下朝烟,说到:“虽说是如此,但你毕竟扰了本夫人,罚你在天井跪三天。”又回头对她的贴身丫鬟说,“别饿死了她。”便径自离开了。
柳下朝烟赶忙伏倒在地,“谢夫人。”
大夫人身后的一群丫鬟中有人留下捡起地上的衣物离开,还有一个留下领她去天井,其余的全部尾随大夫人离开了。
还好是春天,衣裳穿得不比夏日薄,天气也不比冬日冷。柳下朝烟跟着那个丫鬟走到天井,便找了块比较干燥的地跪下了。
“量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样,跪满三天自可离去,放心,饿不死你,每日两餐自会有人送来。”那个丫鬟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交代完了便离开了。
柳下朝烟看着前面不远处爬向天井的苔痕,又想起小院门前那抹翠绿,倒也不觉得这罚跪的日子有多难过了,就是不知道夕岚过得怎么样。
被人惦念着的柳下夕岚此刻正穿着一身粉霞锦授藕丝罗裳,如云鬓发被梳成双螺髻,戴着溜银喜鹊珠花,坐在一间雅致的阁楼里。如夫人没有让人给她戴上镯子。
“女儿家不该自己戴镯子的,应该等心爱之人亲手为你套上。一个女人,一生只戴一次双镯,才算完美。”如夫人在说这话时,眼里装得太多,所以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