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唯有君不知-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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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挑在这个时候开论道会,有些太仓促了,我怀疑他的居心。他应该只是想让他们快点吵完。
至于我和络络,嘴上说着来感悟学习,其实是为了看看这些我们平日里接触不到的大人物。
不得不说,他们真的很厉害,一顿说道,忙坏了负责添茶倒水的小仙童。
两位出身不同门派的仙人为“如何证道”争得面红耳赤,若不是蜀山掌门在旁边拦着,很可能要打起来。可怕的是,我听听这个,再听听那个,觉得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不知何以能惩恶,何以得扬善,开始怀疑起人生了。
最后一个举止文雅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以“在下有一个愚见”开头,把在场的诸位说得频频点头,和谐地赢得了辩论的胜利。
我和络络说道:“他就是东君身边的白鹤使者,看上去比玉如意亲切不了多少,没想到论起道来这么有灵性。”
“一个传信的使者都这么厉害,不知道东君论起道来是什么光景。”络络还撑着双颊,陶醉在白鹤使者刻板的声音里。
我想起那个红衣灼灼,神气十足的贵公子凮显来,不由得嗤笑:“别开玩笑了,他能论什么道,就会装模作样。”
络络惊恐地看着我:“你太不敬了!”
我不以为然地望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对东君缺乏敬畏之心。
从论道会出来,我和络络又悄悄去了花姐姐那里,可是,灵兽们已经变成了人形,摸上去没什么手感了。我们只好放弃了逗弄灵兽,在落星坪逛了一圈,中途遇到白鹤使者,以及一些其他颇有仙风道骨的人物,我发现,他们大多都是与师父私交不错的,有的之前就常来密宗串门。
“这才来了一小部分人,就这么热闹了,不知道明天得是什么样。”
络络的预告很正确。翌日我早早地起床,和几位负责接引的师兄一同守在山门口,只觉得天花乱坠、目不暇接。
“天花乱坠”一词绝对不是误用,只要亲眼见到那些术士是怎么出场的,都会赞同我的说法。
走传送法阵来的最低调,腾云来的比较朴实,骑鸟骑独角兽来的只能算普通,大家为了彰显自己的神通,什么事都做的出来。譬如以道法诡谲闻名的崂山派,唤来了百鬼开道,一时间阴风四起,日月无光,害得我直想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一只裂口女鬼察觉到了我的冲动,飘到我面前来,对着我的眼睛吹气。
“我死的好惨哪。”乳白的脑浆混杂着血液从太阳穴里流出,一直流进了那让剪子剪得约有四寸长的嘴巴里,她朝我吐出了一只没有头的死老鼠。
“真可爱。”我面无表情地拎起那只死老鼠,放回了她的肩膀上。
裂口女鬼顿时对我没了兴趣,跑去吓唬其他小姑娘了。
崂山派进场后,后面陆续来了一些隐居在深山老林不常在外走动的小门派,他们的衣着和言行和古人别无二致,十分引人注目。这些人看我们的眼光同样也充满了好奇。
当一个外形看来全是稚嫩幼童的门派过去了,身边传来了哇然之声。
“是龙帝奔霄!”
“他身边的是谁?是凤皇!没错,一定是!”
听说龙凤二族近年来相处的不甚愉快,没想到他们会同时出现,而且都是那么的风华绝代。尤其是凤皇,他披着一件赤色披风从云车上下来时,空气里残留的阴森之气瞬间消失了,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天降祥瑞”四个字。
随着有分量的人物相继出现,周围一群没出息的家伙就只知道“哇哇哇”了。
不一会儿,天上落下了淅淅沥沥的雨点,洗刷掉了阳光下的尘埃,清风拂过每个人的头顶,带来了清新的草木香。与此同时,一黑一白两朵云往凡间飘来,飞扬的衣袂有如仙雾缭绕。
白衣黑带,威严神秘,象征着人间的旦夕祸福。他的事迹,我已经在各类典籍中看了不下三百遍,如果师父没有诓我,我还有幸在惠民医馆里得见天颜。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我与众人一齐俯首,朝着阴阳云的方向迎接大司命的到来。
气氛所致,我没有在神威之前抬头。
大司命却是十分关照我,宴席开始之前,他刻意把我叫到座前去寒暄。
“听说你星辰棋下的不错,我在天界许久没有遇到对手了,不如你来和我下一盘。”他一发话,师父也不管我愿不愿意,急忙让人拿来了一副崭新的星辰棋。我们身处的地方位于七层楼高的上清宫,远离喧闹的人群,我斗胆瞟了大司命一眼,正对上他人畜无害的笑脸。
这可不就是一声“梨花妹妹”叫得人发不起脾气的小仙林央么?
于是我脱口而出:“还是别了吧,万一我不小心赢了呢?”可别说我不给你楚英上神面子。
“尽说大话!”饶是师父这么荣辱不惊的人也在我脑门上重重地叩了一记。
大司命笑道:“你尽管赢我。”
看在他说得格外真诚的份上,我开局就干掉了他两个子。自我解开了东皇太一的残局后,不断地有人夸我棋艺高超,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膨胀得很,我以为只要我认真起来,没有赢不了的局。洋洋自得间,我忘了眼前的这位是创造了各种精妙算式的司命之神,星轨只是他书写天命的工具而已。
我走得太直白,看似每一着都咄咄逼人,实际上毫无布局可言。
约莫下了四五十步,稍微懂一点棋的人都看出苗头不对了,我想要补救,但已经跌入了一个无法挽回的连环圈套。“唉,我输了。”
自上清宫下来,曲寄微直表扬我演的不错。
我老脸一红道:“我没有在演,是真的输了。”
他没有纠结这个问题,问我术士大会好玩么,我看了看在剑池上表演绝技的术士们,又看了看形态各异的神仙们,耿直地点头道:“好玩。”他微微一笑,牵着我去宴席上吃仙果。许多双眼睛看着我,我浑不在意,大大方方地在他身边坐下了。
开宴时,师父说了一些感谢大家赏脸的客气话,旋即说起了内忧外患,妖魔肆虐,我们不得不联合起来一同对抗魔族。他把天书陵里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先不提妖皇是否真的在魔界,魔君夙带头屠杀术士,导致密宗和幻宗元气大伤,这仇怨是绝不可能放下的。
并且,仗着自己拥有烦恼丝,魔君夙统领了魔界的七□□重天,成为众领主中实力最强的一个,他在天魔两界的界河花津渡屯兵九千,随时准备过河驻扎仙境。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魔族相信了流言。他们认为东君挨了天雷,神力几近于无,连走出日神殿的能力都没有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东君的神力早已恢复,他并不像大家以为的那样幽居神殿久不现身,为了开启始天,迎回太一神尊,他一直都在收集七大圣器。”为了演讲效果,师父故意停顿了一下,拖长音调说,“亲力亲为地收集圣器。”
“此次术士大会重开,是为了让大家知道太一剑已经回到了它的主人手里,半个月前,火麒麟入册,替换了妖书最后的残页,加上冥帝和北海剑宗献上的两部分……”
我不禁大吃一惊,火麒麟不是被鸟妖吞了吗?为什么会被收进妖书里?
正当我一头雾水之时,一个声音在密宗的高级弟子席位上响起。
“可是掌门师父,地狱伞落入了妖孽手里。”迎着众人惊愕的目光,夏紫灵不慌不忙地离席,站到了大殿的正中央。
她意味深长地扫了我一眼,我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别说话,快闭嘴。我们的事情我们私下解决,这是术士大会,你把它搞砸了,如意师叔不会放过你的!”我凝聚灵力,用传音入密之术在她耳边狂喊。
可她中了邪一样,根本不搭理我。
“退回去,你这样是在给师门抹黑!”如果可以,我会冲到她面前去把她拽下场。
她转过头来盯着我道:“密宗排行第七的嫡传弟子,梨花,真身是千年桃花精,她名为通灵师,实际上和魔族往来密切。我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地狱伞现在就在他手里。”
满座哗然,玉如意“嗖”得一下出现在了夏紫灵身前。
他看不惯我是密宗上下心知肚明的事,但这一回,他站在了我这边。“够了,别当着外人的面信口雌黄,我知道你们有私怨,术士大会不是用来同门相残的。”
“我说的是实情。密宗混入了魔族的奸细,我们需要及时清理妖孽,把地狱伞从她那里拿回来。”她毫不让步地说,“桃花精善用妖法蛊惑人心,小师叔被她的外表迷惑了,处处袒护她,我只能这时候站出来把她的真面目公布于众。”
一阵嗡嗡的耳鸣,我觉得我的脑子要炸开了。
顶着众人嘈杂的议论之声,玉如意对夏紫灵下了最后的通牒:“我再说一遍,下去!否则逐出师门!”
“让她把话说完吧。”大司命的声音,“密宗七弟子梨花在降服太一剑一事上立了奇功,东君与我都很赏识她,要说她是妖孽之身,须得拿出证据来。”
非议之声霎时小了下去。
夏紫灵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画轴,先是展开给玉如意看,而后一挥手,让它在空中飞了一圈,好让在座的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魔帝未婚妻梨花姬。这是四年前血君通缉她的画像,虽然这幅画是只在魔族间流传的秘密,但还是让我在偶然中得到了。”
这回不光玉如意,连掌门师父的脸都绿了。
夏紫灵慢悠悠地说道:“梨花姬为什么要逃婚,我不得而知。但有一点,那便是她和魔帝的关系十分亲密,否则她不会差一点便成了魔族皇后。”
“不!你胡说八道,我根本就不认识莲烬!画上的人不是我!”我起身冲她吼道。
她走过来对我说:“我以为,逃婚不过是你们之间的情趣游戏罢了。你混进密宗,把嫡传弟子的位子抢到手,再想方设法得到师父的信任,真实目的是什么,只有你和你的主人知道。”
“你……”无数道怀疑的目光落到我的脸上,我真是说不出话了。但我还是要问她:“你以为……你以为把我除掉,你就能代替我的位置吗?”
她不带感情地回答我:“我只知道术士大会上容不下一个魔族皇后。”
我没想到她会以这样一个两败俱伤的方式来击垮我,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去澄清。因为她说的话有一小半是真的,我没有底气和她叫嚣。
可怜掌门师父为了密宗的脸面,还要替我诡辩。
他说:“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单凭一幅画像说明不了什么。梨花是我看着入门的,她能得到地狱伞,是她的个人机缘,这件事东君早已知晓。我不认为她是妖。”
“证明她是妖的方法很简单,只需一瓶无垢水。”料到师父会这样说,夏紫灵做了充分的准备,“把她丢进无垢水里,是人是妖,一验便知。如果弟子错怪她了,甘愿领罚。”
“夏紫灵!”我再也不能忍了,我想说,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若不是我,你已经死在麒麟洞了!
可不等我叫出声,她掌心一翻,亮晶晶的液体朝我脸上浇来。
——那是什么?她竟然把无垢水也带来了吗?
极度的惊惧中,我忘记了闪躲。
当我意识到我要完蛋时,无垢水已围。
可是。
可是,我没有像妖怪一样跳起来惨叫,不是因为我有多能忍,而是无垢水根本没有落到我身上,一滴也没有。
一个温暖的怀抱把我严严实实地裹住,我想推开他,但他太用力了,我只能紧紧地嵌进他的身体里,感受着那因为痛苦而绷紧的肌肉。
无垢水,妖魔之身不可受。
曲寄微是半妖,他受到的痛会不会少一点?我痴痴地想着。
“寄微?”
我强忍着泪水,把他抱紧,希望他能因此而好过一些。
然而一切不过是徒劳,无垢水从他的头顶流进了脖子里,把他的后背整个淋透了。滋滋的白烟模糊了我的视线,他轻声道:“我没事。你松开我,不要碰到我身上的水。”
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他在滚滚的浓烟中化作一只狐狸消失了。
没想到曲寄微会出来替我挡这一下,更没想到密宗长老会在顷刻间变成一只狐狸,夏紫灵呆住了。变故来的过于突然,在座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现在你满意了吗?!”我失控地破口大骂。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小师叔是怎么回事,但是你……”
“对!我是妖怪,那又怎么样?你杀了我啊!”我拔出地狱伞,指着夏紫灵的眼睛,“愣着干什么?你不是要替天行道吗?你过来,我成全你!”
压抑在心头的雪把全部的理智都覆盖,我能感觉到,我的眼底渗出了红光。
64。第六十四章 生变()
只要能让夏紫灵从这个世上消失;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我。
我在密宗这些年; 为了隐藏身份,可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除了那一次法术考试; 我再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过出格的法术。但此刻; 我只想用最残酷的方式把她杀死。
“让开!”
十几把剑封住了我的去路; 持剑之人穿着清一色的烟紫色布袍,剑上刻着太极竹叶图案; 是离密宗席位最近的蜀山派弟子。在一片“把这个妖女拿下”的叫嚣之中; 他们训练有素地结成剑阵; 将我锁在阵中间,打断了我的夺丹术。
“扶风掌门,事已至此; 你还打算袒护你的好徒儿吗?”龙帝也出来打抱不平了。
“是啊,扶风元君; 贵派的长老和嫡传弟子皆是妖修,难道不该给个合理的解释吗?”如此落井下石的,不知道是哪个看密宗不顺眼的仙君。
这仙君不等师父发话; 便又不屑地瞥了我一眼道:“夺丹之术; 用如此恶毒的邪法对付同门,实在是其心可诛。”
“那么,往同门脸上泼无垢水,又是什么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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