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唯有君不知-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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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师叔会来救你的吧?”
大概不行。我暗暗叹了口气,他为夏紫灵折损了不少灵力,即使他有这个心,我也不希望他为我冒险。我安抚司瑀说:“我师兄是个聪明人,他如果能来,我们就得救了。我会让他把大家都放出去的。”旁边有几个妖怪正竖着耳朵听我们说话,他们不以为然地嘲笑道:“口气真是大。且不说外面有一个摘星境的通灵师镇守着,光是突破地牢的封禁咒,就能要了他的命。”
“我们死定了。”瘦小的女妖啜泣着。
受到了她的感染,另一个脸上挂着绒毛的妖怪也哭了。
“呜呜呜,我哥哥就是为了救我,被通灵师杀死了,我眼睁睁看着他的头被切下来!”
“我好不甘心啊,我才刚刚修成人形,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周围,就掉到陷阱里了。感觉自己刚活过来,就要死了……”
“我倒不怕死,反正我夫君已经先我一步去了,可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啊……”
悲伤传染到每一个妖怪脸上,大家悲悲切切地哭着。我这才发现,这其中居然有一只挺着大肚子的山猫精。因为有过相似的经历,我知道怀孕的母亲失去孩子是怎样一种感觉,我忍不住走到她身边,蹲坐着给她擦眼泪。
“别哭了,哭多了对宝宝不好。”
她惨笑道:“就算生出来,也只是郡主的补品。还不如让它死在我身体里算了!”
我揽住她的肩头,“不会的。我向你保证,你们一定可以活着出去。”我扫视一圈瑟瑟发抖的妖怪,让他们保持镇定,“就算我师兄不来,我也可以救你们。”他们呆了呆,没想到我敢这样放话。
“这位姑娘……”
我缓声道:“月圆之夜,你们留在这里,我去见郡主。”
众妖愣了片刻,那先前嘲笑我的黄鼬精率先反应过来,“说得好听,你浑身上下有几点灵力?连气息都控制不了,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打趴下!我黄某用不着一个女流之辈去做替死鬼,你留着你的命苟延残喘几日吧!”被他一说,大家的脸上又是愁云惨淡一片。
我想反驳,却被司瑀拉住。
他说:“够了。”
“司瑀,你要相信我。”
“谢谢你。”他答非所问,“你已经救过我两次。”
我虽生于妖灵界,但受限于本命树,凝形前不能说话不能动,除了常来树下打洞睡觉的小狐狸,一个认识的妖怪也没有。地牢里蓦然冒出这么多,忽略掉他们忧伤的神情,我觉得分外热闹。这里的妖怪大多涉世未深,身上没有邪气,我很喜欢。
尤其是山猫精,她生了一双碧色的吊梢眼,稍稍一紧张就会竖起瞳孔,有种野性美。大约是快要当母亲的缘故,即便有四颗弯曲的獠牙,她的气势也不复凌厉,说起话来温温吞吞的,嗓音很娇美。她和我说起她的夫君,满满的都是柔情蜜意。我神往地听着。
“我们不算同族,他是一只白猫,鸳鸯眼,长得很斯文,我担心我们合不来,而且我喜欢有山猫纹的猫,便没有把他的追求放在心上。我不想见到他,他便隔三差五地放一篮子小鱼在我洞前,有时是一把仙草。我一点也不感动,只觉得他好烦。我到了发情期,想快点找个伴双修合灵,可是,只要是来找我的公猫,都被他打走了,我气了个半死。”
“有一次,一个狼妖爬进我的洞府,想要对我不轨。我一边反抗一边哭叫,是他跳进来把狼妖赶跑了,他因此受了很重的伤,我抱着他去族长那里求救,哭得肝肠寸断,从那时候起,我就再也不想和别的猫双修啦。”
“白毛又怎么样,我遇到危险,只有他肯出来帮我。我就爱他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的样子。”
她又回忆了一些温馨的往事,我才知道,原来两情相悦是这样的。可惜,那只白猫最后死在了通灵师手里,他再也不能保护她了。说到伤心处,她不停地抹眼泪,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我说:“你们感情可真好。我见过的猫妖,都是为了增进灵力才一起双修的,他们经常换伴儿,比人类还花心。”
她看了看我的脸,道,“我们和纯血魔族一样,有发情期。天要下雨,猫要发情,有什么办法?遇到爱人不在身边,就暂时换个伴修。这不是花心不花心的问题,这是天性,只要过得快活,不愧于心,有什么不可以。”
见我没有点头,她又说:“你年纪还小,等到了发情期就懂了。”
我年纪不小,花妖也没有发情期。
这件事我可能永远也理解不了了。
岂料墙角里有个小妖插嘴道:“发情期嘛,据我哥哥说,就像吃了十包春…药一样,再丑的女人都忍不住抱上炕。”
“……”
聊到这个话题,众妖脸上的悲伤都减少了。大家兴致勃勃地说起了第一次双修的情形,只有司瑀冷眼旁观,不愿参与这污浊的讨论。我笑了笑,纯情的少年。
我已经决心要救这些妖怪。当石门从外面打开时,我就蠢蠢欲动,打算自告奋勇了。
壁灯点亮,侍卫们鱼贯而入,带起脚下的一阵妖风。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通灵师,他穿着赭石色的丝质长袍,腰悬碧玉葫芦,鹿皮靴上镶金嵌银,浑身上下散发着庸俗的贵气。他走近栅栏,挑选货品一样,把我们一一审视了一遍。我正要开口,却听身后有个不怕死的率先发难了。
“丧家之犬,潦倒半生。年近古稀,才得摘星。大成无望,不能善终。”
二十四个字的评价,精准地概括了这位放弃正道,追名逐利的迟暮老者。
可我不想鼓掌,我拼命地朝司瑀使眼色,他这是找死啊!
果然,那老头阴着脸道:“郡主今日头疼得厉害,命我来找两个妖怪补补身子。我看这只鲛精就不错,来人,给我拖出去!”
“慢着!”我起身,扒住栅栏道,“他是个傻子,刚才的话都是我教的。”
老通灵师面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锐利的目光逼到我的跟前,他轻哼一声:“是么?”
“不是!”
这傻鲛,故意作死!我忙道:“你面相不端,印堂发青,呼吸间尽是浊气,离死不远了!告诉你,我不是普通的妖,我乃是,乃是天机崖密宗曲寄微蓄养的剑侍,中了仇家的圈套才沦落到此,你若不快点把我杀掉,等我家曲长老找来了,你们都得死!”
我说到“密宗”两个字时,老通灵师眼底震动了一下。他不是不怕的。
“你怎么喜欢胡说八道?”司瑀怒气冲冲地过来推我。
我不管他,只管大叫:“死老头,你有种欺负小妖,有种把我杀了,毁尸灭迹啊!”
“快闭嘴!”
“曲寄微和唐九容此刻就在幽州,他们发现我失踪了,总会找到这里来的,不把我处理掉,想好怎么死吧!”我一个标准的密宗起势,召出一道光,挥手打在铁栅栏上,发出“当”的响声,众人不由得往后挪了一步。
我抬起下巴,冷笑:“怎么,你怂了?”
……
牢房里一片静谧。
“大人……”领头的侍卫犹豫地请示老通灵师,“曲长老二位确实来了幽州,是否要派人去个信,万一……”
他的喉咙里“咯吱咯吱”地响,话没说完,便捂着肚子干呕。毒虫蝎子从他的七窍里爬出来,好好的一个人,瞬间就没了。
老通灵师面无表情地说:“谗言。天谴。”
其他侍卫吓得大气不敢出,别说那些小妖,我也被这残忍的手段震得笑不出了。
“怎么,怕了?”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冒充曲长老的剑侍,胆子也忒大了。你这样无法无天的妖怪死有余辜,杀了,才算对得起密宗。”
司瑀抓着我的手格外用力,“你不能杀她,她真的是……”
“郡主头疼得急,你们两个一起去吧。”他一指我和司瑀,笑容阴毒,“黄泉路上做个伴,下辈子可别再投妖胎。”
第三十一章 鲛人泣珠()
月光如水,天空是无以形容的苍碧色。黯淡的星星洒在天幕,仿佛鬼魅的眼睛,阴鸷地盯着这世间发生的事。
郡主的花园里种满了杜鹃,浩浩荡荡的血红铺了一地,不知道多久没人清理,空气里总有股花瓣腐烂的气味。树木和假山环抱在一起,形成合围之势,空气由外至里聚拢,逐渐下沉,是个大凶之阵。阵上有个半透明的结界,边缘黑雾缠绕,置身其中连呼吸都是压抑的。
大而深的园子中间有个池塘,上面建着一座亭子,我和司瑀一左一右,分别捆在两边的亭柱上。
等闲杂人等退了出去,司瑀幽幽地叹气。
他说:“你这个样子,怎么和郡主斗?”
绳子勒得有些紧,我吃力的回答他:“一会儿郡主来了,让她先吃我。”
“不用了。”他神色复杂。
“我不是在和你谦让!”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小孩子,我厉声道,“我是个通灵师,我知道我该干什么,让她来吃我,我才能对付她!”
司瑀仰头发了片刻呆,湛蓝的眼睛蓦然盈满了笑意,他忍笑忍得很辛苦似的,抿了抿嘴,最后还是笑出了声。
这——是怀疑我的意思吗?
我怒从心起。
他笑得喉头都在打颤,“梨花姐姐,你还真是可爱啊。”我正要发火,他继续笑道:“你以为我是因为巧合,才会出现在这里吗?那未免也太巧合了一点。”
啊?
“记不记得我在河边和你说的故事?我因为轻信人类女子,暴露了族人的行踪,害死了我的全族,从此无家可归。那个人类女子,师从南海剑派,就是荣王府里的小郡主!”司瑀眉峰轻扬,笑容冷戾,尚且稚嫩的面孔上,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怨愤,不经意流露出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我被他的神态震慑了。
那不是柔弱的鲛人少年该有的模样。
他停止了笑,用极认真的口吻和我说:“我这次来,是为报仇。所以,你不要和我抢。”
“……”
回想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他被藏兽谷的人逼着唱歌,他们辱骂他,鞭打他,他毫无还手之力,只是倔强地咬着牙不说话。我以为他的倔强是保住尊严的最后一道防线,原来不是,那是一种隐忍,在为将来的某一刻做铺垫。
我喃喃道:“你是故意的,你想让藏兽谷的人送你来这里。”
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白挨了那么多打,遇到我们一行莫名其妙的人,他当时杀了我的心都有吧。怪不得我们哄他说话,他爱理不理。
他说:“你的境界只到玄位,比我差得远。让我保护你就好了。”
“……”
只到玄位又如何?我也是算定了自己有护身符才夸下海口的!别小瞧人!看你这弱不禁风的躯壳,能强到哪里去?我就不信——
“什么东西?”
说话间,有长着倒刺的藤蔓从地底钻出,沿着脚踝,穿透绳索,刺破皮肤。那藤蔓原本是灰色,一遇到血,立刻就变成鲜活的碧绿。眼看藤蔓不停地往上攀爬,血把绿藤染上红色,我不由得慌张起来。
少女粗噶的笑从脑后钻来,“别乱动。它们是我的小伙伴,先喂饱了它们,我再敲开你的脑壳,看看汁水是否丰富。”一只细嫩的手从背后伸出,用力捏了捏我的脸,“小花妖,你好香啊。”
我很香,她却很臭。
我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腐烂味,从她身上传来的。我皱起眉头闭气,她则慢慢地绕到了我的跟前,真是是“绕”,因为,她的腰以下根本就没有腿,而是类似于树根触手一样的东西!她每挪动一分,都有几十条触手在地上爬,那些触手烂得不成样子,流出墨绿色的脓水。
如果说一开始我只是怀疑小郡主是否修了魔道,现在看来,她分明是成了魔物!
她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魔,已经浑然一体,那老通灵师不可能不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居然由着她无法无天,可见荣王府就是个魔窝。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感觉她随时要敲开我的脑子,我只能说点什么拖延时间。
她果然停了下来,露出迷惘的表情,嘴里絮絮地念道:“我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我天生就喜欢吃脑子,我把这女人的脑子给吃了,但我厌倦了人脑的味道。妖就不一样,不同的妖有不同的味道,吃起来很新鲜,花妖是甜的,口感最好,我真的好喜欢……”
不光是我,司瑀的脸也白了。
罔顾我的抗拒,魔物再度向我靠近,她的脸上覆盖了一层墨色的花纹,如同排列得密密麻麻的咒文,望之心惊。
“你等等。”我不抱希望地说,“你是哪个魔君的手下?”
除去深渊大殿的那位,魔界的实权落在三位战功赫赫的魔君身上,血池禁地血君,夜魔城月君,傀儡墟影姬。我对他们擅长的术法了如指掌。不管小郡主是哪一派系的,我都能拉拉关系。就像我忽悠女帝我是血君的人一样,成功率很大。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东西。我不认识魔君,从我出生起,我就在吃脑子。”
“可你不是魔吗?”我不死心。
“我不是魔,你再乱说话,我要生气了!”
就在小郡主掰住我的头的那一刻,司瑀在后面骂道:“你以为她真的有脑子吗?她不过是个才修了几天道就自以为是的笨蛋,吃她还不如吃头猪!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拥有神族血脉的鲛人,全身皆可入药,你吃了我,就不会再犯头痛症了!”
“……”
傻鲛!
小郡主光顾着对我流口水,没正眼看过司瑀,她猛地回过头去,吃了一惊:“是你?”
“你想起我是谁了?”
她抱着头语无伦次道:“我不知道,你别说话。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不,我不认识你,你是鲛人吗?既然你这样说,我就先吃了你……”一朵乌云吞没了月亮,天色骤然黯淡了许多,她受到了刺激一般,抓狂地嘶吼了一声,跌跌撞撞地冲向司瑀。
然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