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格格传-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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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李子几点了!”
云衣突然坐起来。
“还早,不着急,您可以慢慢梳洗,皇上又给小厨房多加了一个人。所以早餐会更加丰盛。您可以慢慢享受。然后不慌不忙的去见高师傅。您不要太担心”
小李子就像是背书一样。
“小李子你怎么了,脑子烧掉了啊!给皇上说把那个人退回去。我不要再搞特殊了,你给他说,是想惊动了太妃,让她们来管束我吗?”
小李子没想到格格还在想着那个事情,其实他脑子都是云衣的绣品,如何交待。
云衣让小李子去退人,自己麻利地熟悉完毕。三两口就用过了早膳。
其实她很紧张,抱着“必死”的决心,忐忑不安。去见师傅。
“格格,人已经退回去了。皇上说,一切都听您的!”
云衣抱着“作业”,依然是忐忑不安。根本没有理会小李子的话。
“走吧,去拜见师傅去!”云衣走在前面,拉着小李子就出门了。
一到高师傅那里,云衣就跪在地上。
“师傅,云儿向您问安。昨夜已经连夜赶出,您之前说我也可以根据原画稍微进行创作,所以云儿稍微改动”
云衣不敢抬头看师傅。
高师傅坐在大堂,一身正气。银白的胡须,闪闪发光。
“给我瞧瞧。”简单一句话,就让云衣有些胆怯。
“师傅,这个花样儿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拿上来,不要多说。”一句话把云衣给掐断了。
小李子站在一旁,捏了一把汗。他知道高师傅这个人在宫里几十年,为多少王宫贵族做衣服,是一等一的好手。他做出来的衣服,可以完全显现出一个女人的美,一个男人的威武。他的人品在宫里几十年,没有任何闲言碎语。所以,对于他除了尊敬还有什么呢!一个奴才做到了这样的地步,能够得到几代主子的认可,真是了不得!
小李子对他,与很多太监和宫女对他的感情是一样,就是仰望。
现在云衣竟然拿着一件绣品糊弄他,真是不为她捏把汗,还真难!
云衣小心翼翼站起来,生怕那一步没走好,摔倒一样。她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上去,将画递给师傅。
高师傅打开一看,许久不发一声。
云衣也屏住呼吸。
小李子也屏住呼吸。
整个大堂都屏住呼吸。
甚至紫禁城里所有的梅花、小鸟,蓝天都暂时凝滞了。
过了好久,高师傅喊道:“大胆女子,你竟然敢绣皇上的小像,你这是要杀头的!”
云衣和小李子立即跪地。
“您只是给的考试题目,没有说内容啊!您给的万里江山,我绣的是皇上独钓寒江雪。白的背景就是白雪茫茫,只有一点黑色的山峰可见。这就是紫禁城吧。万里江山,白雪茫茫,只有一人独坐垂钓。谁能知道他的孤独呢,这江山原本是他的,现在他是谁,他自己都不知道”
云衣咕噜噜说了一堆。
小李子跪着求情道:“高师傅,云儿姑娘是陈宝琛大人的侄女,与皇上也有交情。她刚到,对宫中的规矩不知。所以请您不要怪罪她。”
“好了,宫里现在到处都在传着昨夜皇上与一绣女半夜深谈许久。说的是你吧。云儿,你的这样的意境与当下的江山再符合不过。但是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只是一个绣娘。另外,世道多变,我这一身的手艺,也不能只传授一个绣娘。所以,你既然不想一辈子做一个无知的绣娘,那你就要经历人世间的种种考验。你记住,手艺人最重要的气!不是技巧!”
云衣似懂非懂,这番话把她说晕了。
她懵懵懂懂地站起来,高师傅又是大喊一声:“愣着干什么,还不跪下来拜师敬酒。”
云衣这下开心了,自己这样一副“危险”品,竟然打动了高师傅,也算是万幸。
“跪谢师傅。师傅金安。以后云儿肯定会跟着师傅好好学习!”
小李子也喜上眉梢。
这时候,忽然皇上不知道哪里窜了出来。
“找了你半天,竟然在这里!他们说你来跟高师傅学艺了。果真在这里!”
这下高师傅的酒还没有到嘴边,就赶紧跪下来了。
云衣也跪着道:“皇上赎罪,云儿不知道您驾到。失礼。”
“大家都起来吧,就像平常一样嘛,朕也很想和你们玩。下完课这不就来了嘛!”
“皇上日理万机,应该跟着陈大人他们做学问。奴才这里都是女儿闺房中事”
“你的绣品呢,能给朕看下吗?”皇上似乎不愿意听这些,故意把话题叉开了。
大家都一脸尴尬,谁也不愿意拿出那个绣品出来。可是皇上眼疾手快!
立即就看到了桌子上那个摊开的绣品是自己的小像。坐在江边独钓。
“这是你的吗?云儿?”
“皇上赎罪!”高师傅跪在地上高喊。
“没和你说话,高师傅。你退下吧。”
高师傅只好退下,小李子也知趣的退下了。
“是奴才绣的,皇上。”
小皇上上去抓住云衣的手,扶她起来道:“你这么知朕的心,为什么还要回避朕对你的好?”
“奴才没有回避。只是厨子真的不用再加一个。”
“不是指的厨子!”
“那指的什么?奴才真的把皇上当作兄弟。如果您真对我好,就把我当兄弟。”
皇上不说话了。云衣跪地不敢抬头。
“那这个送给我吧。你竟然把我绣的如此传神。”
云衣突然觉得愧疚,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那么一点血缘关系的人了吧。不,或许也不是。关于自己的身份,她都是听别人讲的。她自己知道些什么呢,或许这是爹爹编造的另一个谎言。
但是云衣对皇上,是真的觉得愧疚。因为她对他从未有过半点别的情感,她的心,她的血液,她的精神,一切都在李郁那里。
李郁在北京她就在北京,李郁在上海她就在上海。即便是李郁对她不管不问,不理不睬,即便是那个药是李郁给她吃的,她也无法控制这种爱与思念。她不能欺骗自己。
这一刻,她才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原来原谅了“小豆子嘴里说的李郁”。因为爱不会欺骗。
良久,云衣才道:“送给您,皇上。日后您会遇到您的所爱,而我只是一个很快可以被忘记的人。”
“但愿有这样的药,让我忘掉自己,忘掉江山,忘掉一切。”
这时候云衣想到李郁对她说要多看报纸,她就借此问了一句:“皇上,世界很大,我们整天在紫禁城,所以我们就会变得狭小。现在外面很多报纸,很多书刊。您让人给您捎过来一些,我们一起读如何,这样广阔的世界,很快就能让我们忘掉自己,这就是最好的方法!”
云衣突然又变得活泼起来,皇上拿她没有办法,这样一个百变的女人,不知道她为何开心,为何低沉。他只会全力满足她。
不过,他这次贸然问了一句:“报纸上有你想念的人?”
第四十四章:他的内心是一座孤岛()
云衣被皇上这么一问,倒是一时语塞。
她没想皇上会突然这么问,不过也或许她早就应该想到皇上是一个敏感的,细腻的人。
“没有。只是在宫外的时候听说读报纸可知天下事。臣女不像做一个屋内的小女子,现在女孩有的开始进学堂了”
云衣说着紫禁城外的事情,皇上听着两眼放光。
“云儿,朕回去就托人去带报纸回来!现在你陪朕游园可好?”
“皇上,臣女要跟着师傅学习制衣。作为安身立命的本领,倘若哪一天,皇上无法庇佑臣女了,臣女也可以在这世上有口饭吃”
“云儿,你放心。朕会庇佑你生生世世!”
皇上说得发自肺腑,恨不得顿时天地应声附和。
“好了,皇上。臣女不需要有人庇护生生世世,乱世之中,各自安好即可。人生没有生生世世。这是读拜伦想到的。”
“拜伦是哪一位?”
“一位英格兰诗人,若出宫,我们可以一起去买一些来。”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分开了。
从此之后,皇上几乎日日下课后就到云衣处玩耍闲聊几日。整个皇宫都传的沸沸扬扬。但是碍于这个宫女是陈大人的亲戚,太妃只是禁止了皇上,但是并未前去找茬。
皇上在养心殿里也常常让小李子去请云衣过来,这下可有了理由就是:读报。
他让人搜来了北京城当时各种报纸京话日报京話官报、月报顺天时报亚细亚日报等等。两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最近北京城的奇谭杂论。
云衣查来查去也不见宋教仁,她问皇上:“可有上海的报纸?能否找来一读,北京城的旧闻总不过袁世凯的事情,或是皇族们哪一个沦落烟花巷里,这些看来都挺闹心。”
“你若想读,我托人来办就是了。”
“这两日不见小豆子,听说他去上海了”云衣试探问皇上,是不是他派去的。
“朕还想着这几日不见小豆子,他倒是自由得很啊。小豆子在皇太后那里得了不少好处,朕是看在他对你倒还衷心,就指派给你了。既然他向你告假,朕也不再追究。”
云衣这下就怀疑了,小豆子从来没有说他是皇上指派给他的。他在她的面前一直就像是“大哥哥”,他去上海也没有告假,只是说明。她究竟不知道小豆子哪里来的底气,难道只是银子多?
云衣不想小豆子得罪皇上,立即掩饰过去道:“臣女以为皇上也知道。这个小豆子给臣女告假之后,也应该禀报皇上。都怪臣女管教不严”
“算了,云衣。看在他曾经舍命为你的份上,朕不追究。现在这个时代,紫禁城的太监也未免太多了,这么庞大的开支,其实内务府未必应付过来”
两个人竟然不自觉讨论起紫禁城今后的治理。皇上或许从未向谁袒露过他的包袱和决心。皇上的阿妈以及陈师傅也或许没有察觉到年纪轻轻的皇上其实对这个江山还有些许期望。但是对他来说,首先要管理的是自己的家园,紫禁城。
云衣觉得自己有幸与他结为朋友,这是三生有幸。他不是人们口中的顽童,更不是那个飞扬跋扈欺负小太监的野蛮小皇帝。他的内心是一片孤寂的岛屿
云衣建言道:“皇上,何不将这些想法告诉陈大人,和王爷。臣女在内务府数日看着人色匆匆,金钱账目往来,有些个人或许比您还有钱呢。将内务府的东西拿到外面贩卖的事情,臣女早就耳闻”
“朕何尝不想重整内务府,只是陈师傅说要韬光养晦。还不到时候。一则袁世凯现在将二次革命镇压了,下一个举动不知道是要怎样。阿玛和陈师傅都担心他不再给皇室优待条件。其实朕担心的是他或许要取而代之,自己做!”
云衣道:“就是他想登基吗?”
“朕不知道!”
云衣这时候感觉像是被电击一般,连忙问道:“如果他登基,皇上会怎样?”
“一山容不得二虎。袁世凯未必能容得下我!”
“啊!”
云衣大叫一生,手里拿的茶杯也摔下来了。
“云儿莫怕,朕虽不能自保,但也要拼全力保护你!”
云衣此时望着皇上,因为她或许知道了是袁世凯想登基,如果他登基,真如皇上所说,那么皇上就会开始流亡。这是她唯一的有血缘关系的人啊。
“皇上,如果有那一天,臣女要和你一起走。不为别的,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不知道哪里是我家了。我之前的记忆已经没有了。我唯一的开心的地方也就是这里了。”
皇上此时握住云衣的手,眼角有些湿润。无论他年纪多大,他作为君王的尊严依然在那里。他没有哭,只是感动的望着这个女孩。
良久,房间里一种浓浓的伤感。
突然几只鸟在含苞待放的树枝上,叫着。惊醒了伤感中的人。
皇上站起来,望着窗外,忽然无限伤感的吟诵着: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云衣望着站在窗口的皇上,安慰道:“李后主毕竟是亡国君,而您现在不但民国大总统按照优待条件必须尊重您,各国使节也会定期拜会。全中国还有很多您的追随者。”
“云儿,朕是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莫劝朕。”
云衣告退之后,一连几天就不再去养心殿。而是跟着高师傅学着裁剪、量衣。但是高师傅看出来这丫头的心思并未在这上面,所以就随便教了一下,省下的时间,给她自己消化。
三天之后的傍晚,小李子正在服侍着云衣吃饭,忽然有人敲门,然后喊道:“云儿,快看,大消息,大消息!”
云衣一听是皇上。便起身要行礼,却被皇上拦住。
皇上迅速坐下,拿着报纸给云衣看。
“这是民立报,上面长篇报道了宋教仁被暗杀的事情。他当时正在火车站,要来北京见袁世凯,谁知道一个人从他背后打了一枪,现在生死未卜!”
“啊!宋教仁!就是那个反对袁世凯专政的国民党人士。他被暗杀了!”云衣心里琢磨着,李郁不是说凡是有宋教仁的地方就有他的影子吗。那么李郁会如何呢!
“有没有别人也被连累?”云衣紧迫问道。
“没有报道。”
云衣顿时愁眉不展,饭菜也不吃了。
拿着报纸仔细阅读,只有宋教仁一人被害,但除了随行的有黄兴等人,也未见有李郁的影子啊。
他究竟去上海做什么。
小豆子去上海做什么。
李郁走之前并未留下联系的方法,她只有在这里等他。
“云儿,你看上去很担心?发生了什么事?”皇上有些不解。
“哦,没什么。臣女只是觉得心神不宁,或许是最近太累了。皇上臣女能留下报纸,明日让小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