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中-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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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眼睛鼓了起来,带着几分质问:“你一个不入流的小百姓,哪来那么多银钱?”
“嗯……这个啊……以前攒下的。”王凝笑了笑,正色道,“都是拿命换来的。”
拿命换来的,就不知是拿谁的命才换来那么多钱。
事实上自从去年的大灾之后,江南一带的水田价值涨了不少,按说眼下这个节骨眼不容易买到那么多水田,毕竟一亩田背后隐藏的利益不少,没人愿意售卖的。但杜贤上任右相之后,推行新法,清查世间田地,各处虽说阳奉阴违,进展缓慢,但江宁作为杜贤的老家,这位右相是下了死命令,以此彰显自己的决心。
是以江宁士绅,尤其那些名下拥有诸多隐田隐户的,只好大举售卖,以此将损失降到最低,因此虽说市价不低,但量实在太大,王凝趁机真是敛了不少。
当然了,这还亏得江宁知府黄晓大人同样坚定的决心。原本江宁出了那么档子事,黄晓升迁无望,眼下碰上这么个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加之对此新法他也很是赞同,执行起来并不遗余力。
于是抓了几个典型,定了罪,收监的收监,流放的流放,震慑了那些观望的,当然,也预留了最后的时间,于是江宁这几日土地变更可谓如火如荼的上演。
王凝玩得一手浑水摸鱼,虽说手里拿到的土地跟花出去的银钱不成正比,但怎么说以后也是个小有身家的人了。
日后种种地,娶几房媳妇,倒也足够过得安生。
此次的事最叫他意外的还是他名下的那些钱,他也终于知道为何那么多人铤而走险,过着刀尖上舔血的生活。
这一次他从四海钱庄提出来的银钱直接使得这家天下第一钱庄在江南地区出现资金断链,恐怕半年都恢复不过来。
他至今还记得那位大掌柜一脸苦涩,仿若死了爹一样的表情,倒也叫他暗爽了一把。
心里有了诸多计较,并有几分洋洋得意。
秦老轻咳了几声,道:“老夫要那么多东西又有何用,倒不能叫你小子小看了。”
王凝笑笑:“说到这个,老人家可有什么好的工匠?”顿了顿,在老人狐疑的眼神中,他继续开了口:“那山上我打算修座别苑,这城里泥瓦匠不少,但只是能做些修修补补的事。”
秦老轻哼一声,笑骂道:“倒使唤起老夫来了。”如此说着,老人家还是认真的想了想,随后恍然道,“既是要修座别苑,倒不能应付了事。我听说城里有个叫沈京的,你可去找找他。”
“嘿,多谢老人家提点,修好了邀你过去住个十天半个月。”
秦老摆了摆手:“老夫真要去坐了,你就不怕有人戳你脊梁骨?”
王凝想想也是,点了点头,道:“在那边我准备种些时令东西,到时送您老一些。”
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老人点头,倒不忌口。
笑了笑,老人目光却又严肃起来,一如此前每次收摊前一般,只是这次问的话倒有了新意,当然意思还是那个意思!
“你真就打算守着那几亩田,过此一生?”
王凝点头:“该经历的风雨也经历过了,生死之间走过几遭,身心俱疲了。”
老人盯着他的目光,叹道:“却不知你到底经历过什么,竟然让你如此意冷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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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5章 谋局(四)()
水田也好,别苑也罢,姑且还处在准备阶段,王凝眼下面临的还是苏筱妍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他这几日一应动作都不曾与对方说起,两人之间自从先前那事之后,多少还有些隔阂,致使进来低头不见抬头见,却都若如不见。
各自忙着事情,倒也像是忘记了彼此的存在。
苏筱妍与李天缘定下契约之后,大部分的心力都用在了薛家的事情上,两家明面上看不出什么来,私底下却交锋了许多次,薛家吃了几次亏之后,终于也反应过来,苏家背后有人撑着。然而薛琳私下里问过那些亲近的苏家人,得到的答案却是他们也不知道。
薛琳暗自奇怪的时候,原本与贺家定下的协议出了变故,贺家竟是愿意承担两倍的赔偿价格也不愿意再与薛家合作下去。薛琳匆忙间过去处理的时候,才从贺光亭口里得知,这背后一切都是苏家那个“女婿”捣鬼,哪怕是他都觉得对方提出的条件很不错,更何况他那奸商老爹了。对于此事贺光亭除了抱歉却也什么都没能帮到薛琳。
薛琳一阵头疼,家里再传来消息,使得他脸色唰的苍白下去,匆匆告别贺光亭,回了家,并见到厅里父亲一脸煞白的模样。
询问之后,薛琳方才知道,原本与薛家同一阵营的几家商行都反水了,虽说他们倒也没有站在苏家那边,然而他们从薛家这里抽身,薛家的销路立马出现了断链,近乎是顷刻之间,薛家并成了四面楚歌的局面。
“那个臭****竟然说反悔就反悔。”薛康铁青着脸,紧紧抓住椅子扶手,手背青筋暴起,怒不可遏。
薛琳缓缓摇着扇子,心里有了计较,随即苦笑起来。
眼下这种局面显然是有人针对薛家了。当然父亲口里那个女人,在此之前他都是信任的,因为无论怎么看,对方都不会舍弃薛家才是,到了如今,想来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想到那个女人,薛琳揉了揉额头,倒也输得不冤。能够让她改变心意的事,姑且背后隐藏着某个更加了不得的人吧。
“这事过后我会去见见对方,问问再说,。”他开了口。
薛康闷哼一声:“还有什么好问的,这次要不是他,薛家何至于此!”
薛琳心道“若非薛家贪心又何至于被人摆了一道”,嘴上却不紧不慢,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对方既然布下这样的局,薛家自然翻不过神,姑且去见见人家,探探底线。”
薛康道:“那便去吧。”
薛家几代人的努力,若在他手上毁了,他如何去见九泉之下的祖先。
薛琳起身,出了门来,门房处叫了马车,上了街。
苏筱妍在晚间时候才知道一些变化,因此好奇之余,却百思不得其解。她最近忙着从江宁抽身,并配合李家接手原本属于苏家的生意,倒没怎么关注薛家,若非店里掌柜说起,她甚至都不知道薛家被人逼到了那种程度。
近乎也就在同样的时间,苏文渊火急火燎的找到了苏源,说起了近几天的事。作为对苏家生意颇为上心的人,他终究还是察觉到背地里那些交易,前面几天努力无果,这并找到苏源,希望其出手,又或者仅仅是过来套话。
苏源倒是真不知道这些事,听了苏文渊的话,他立刻叫来管家,召集了几位在城里的掌柜过来,大家坐在书房里商议了起来。
“这半个多月,确实有人在背后做些小动作,基本上就是那些伎俩,他们将成品压得很低,近乎只有成本的一半,同时将蚕丝抬得很高……对我们确实有些影响。”
话音刚落,负责织机的掌柜锁着眉头开了口:“他们花了正常三倍的工钱,各家的绣娘大部分都转了过去,如果是签了合约的,他们还帮着付那部分违约金。我们这边也有人走了,不过大家都是很早就在苏家了,走的倒不是很多……真正核心的几位都还在。”
苏源心想还真是颇为狠毒的一招啊。
“可曾知道是谁在背后做这些事?”
掌柜们摇了摇头:“最近城里吵的最热的还是新法的事,大多人都关注那边,这边并没有多少人关注。”
“总之一切来的很突然。”
“嗯……”苏源沉吟片刻,“对方之前肯定是做了长时间的布置,不然不可能有这种迅雷之势。”他看了看在座的掌柜,叮嘱道,“有劳各位了。”
众人点头,再有说了些各自想法,并都告辞离去。
苏源叫住最后离开的苏文渊,嘱咐道:“这样……文渊,你去薛家、李家,看看他们是个什么情况,这种时候,真要是有人同时对三大家出手,那么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定是要还以颜色的。”
苏文渊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嗯,去吧。”
苏文渊离开之后,苏源揉了揉太阳穴,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有些疲惫。
先前的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这背后是他那女儿在捣鬼,毕竟能够那么了解苏家的除了他,就只有她了,只是苏筱妍断然不可能有那么多资金来支撑,是以苏源否决了是苏筱妍的可能。
只是,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谁还有那么大能耐了。
苏筱妍作为主要的参与人在这次的事情面前,还是觉得无力,似乎顷刻之间,一切规则都轰然倒塌,整个江宁的织布行业在几天之内变得万般陌生,绕是她都摸不到头绪,之前她一直奔波忙碌的所有事情都散失了意义。
气急败坏的她干脆把自己锁在客栈,不吃不喝,叫对面的王凝担心不得。
这日,客栈小二敲响了他的门。
他看着小二手里端着的饭菜,问道:“还是不吃?”
小二点了点头:“门都不开。”如是说着,不由有些担心的提醒道,“客官,这样下去,那位小……公子的身体恐怕支撑不住,你看要不……撞门进去看看?”
王凝目光锁在对门,点了点头:“也好。”
语落,推开小二,猛的一脚踢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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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6章 谋局(五)()
虎头帮总坛望江楼上,清风徐徐,明月高悬。银白色的月华散落在地,铺卷而开,似是一块绵延很远的地毯,柳条轻舞,映射在地上的影子如同跃动的精灵。
秦淮河平静的流淌,白鹭洲畔,烟花如昼,红粉纱帐,媚骨销。魂。
楼上的雅间里,季茜儿临窗而坐,白衫轻舞,青丝灵动,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清澈的目光往远方望去,审视着这夜色里平静而又躁动的江宁城。
茶几之上,茶壶里喷着热气,壶盖随着热气腾起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久之后,一身青衫的男子走了进来,径直到了茶几旁边,提了提长衫坐了下来。提起桌上的凉水净了手,拿过绸布擦了干净,随后拿了茶匙,从茶罐里取了茶,熟练的冲泡起来。
女子听到动静,嗅到茶香,缓缓道:“这真是你想要看到的局面?”
她的话听起来有些伤心,大抵她有些同情那些无辜牵连进来的人。
男子冲了茶,端起茶盏凑到唇间,小抿了一口:“无论我想不要见到,终究已经发生了,这结果如何,同样不那么重要了!”
“呵,我还真以为你放下了那些心思,铁了心要做富家翁了。”女子回过身,神色间带着一丝嘲讽。
王凝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女子款款而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帮她冲了茶,顺带说到:“我确实想做个富家翁啊……但你也知道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总要做点什么事,让人记住你,让他们不敢找你麻烦,这样日子才会安生。”
说着人畜无害的笑了笑:“我一向是个不怎么惹事的人……可我又很怕事。”
“我真有些后悔帮了你的忙……”季茜儿摇着头,一脸后怕的模样,“这次之后,江宁商场上大半的人都要看你脸色了。”
对于这点季茜儿之前未曾想过,她对王凝的所有认知里,没有这一点,它惯常的认为王凝只是个杀手,眼前发生的这些,显然证明她的认知还不足够。
王凝这次透出来的能耐,叫她后怕,却也叫她知道了自己之所以几次三番没能弄死他的原因。往后她也只能尽可能的跟他合作了。
季茜儿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时势如此。再怎么不情愿,她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她喝了口茶,热气腾腾之中,她看着对面男子的脸,瞬间觉得很是陌生。
这一次的局,哪怕她亲身参与了大部分,却也没能知晓全部,她不知道王凝还隐藏着多少手段,甚至怀疑眼前的王凝是否还是当年的王凝。
“这次要不是赶上新法,你恐怕还不会出手吧?”季茜儿试探着问到。
王凝点了点头:“确实不会。不过这次机会难得,再拖下去恐怕会被人察觉,因此,纵然有些匆忙,却也够了。”
季茜儿呵呵两声,偏过头去,不知说什么好。
王凝自也不说话。沉默了一会,他才悠悠开了口,倒是开门见山:“今夜我过来,想必你也能猜到原因。”
季茜儿摇头,似乎真不知道,又或者装不知道:“总不会是因为想我上床。”
女子说着眉头一挑,并又换了副媚像。
王凝笑笑,这次他自是不会上当,况且之前的事还没弄清楚,现在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这个改天闲暇,倒也可以想想。”说了半句玩笑话,他严肃起来,“我这个人一向对弥勒教那些家伙都是见一个杀一个,这次的事,不瞒你说,我也是针对他们的。”
季茜儿一声冷哂:“跟我说这些,你就不怕我告诉他们?”
“我还真希望你告诉他们。”
季茜儿狐疑的看着王凝,却没有询问的意思,那边王凝开了口,解释道:“上次苏筱妍的事,既然是他们做的,那么就要付出代价……”顿了顿,他又颇为勉强的加上一句,“何况,我差点也死在那人手上。”
说完他深深看了眼季茜儿,季茜儿倒也不躲闪,正视着他:“那人是我透的消息,你也知道我一直想你去死……那时候,这城里有机会杀死你的人也只有他。”
季茜儿诚恳的说着,毫不避讳,随后却是苦笑起来:“事实上之前你就已经知道了吧,之所以过来问我,只是想试探我吧?”
王凝嗯了一声:“差不多就是这样。”他笑了笑,眼睛眯了起来,一道锐利的目光如月光迸射出来,“我也想杀死他……借你的手,不过是不想他猜到我的身份!”
季茜儿嘿然一声,俏脸上血色褪去,显得有些苍白,眼中满是沧桑失落:“你真是玩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