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蛇-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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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我的天!那边死人了!”一条小船逆流而上,船头一个青年男子,船艄一个划桨少年船夫。看到白素贞飘浮在水面上,青年惊叫。
白素贞专心行法疗伤,装浮尸不动,只盼对方别打扰。奈何对方却是个热心肠的,让船夫凑船来看。看到她满脸满胸的血,两人惊呼连连。青年惊叫:“天啊!两只眼睛都被挖没了,怎么这么惨?这里的山盗如此残忍?三小快走!走走走,调头!不找了,君子不处危墙之下。”想不管,却又不忍心,探身抓住白素贞的手腕,但觉温软鲜活。食、中、无三根手指轻按她手腕寸、关、尺位置,发觉脉搏犹在,并且跳动有力,与常人几乎无异。欢喜大叫:“她还活着!小兄弟快帮忙救人。快快快,把她拉上来。”
少年应了一声,扑通跳下河。一个在船上拉,一个在水中托,合力把她送上船。青年撕下自己的衣袖一边给白素贞擦拭脸上鲜血检查伤势,一边吩咐少年转船顺流而下。小船上放置着青年沿河采摘的一大把新鲜的药草,他急忙寻找几味止血生肌药与少年船夫一起嚼烂了给白素贞眼窝、心口、肩膀等伤处一一敷上,并除下外衣撕成条状给她包扎。细心小意,动作轻柔而熟练,显然是个行家。
白素贞只能既来之则安之,故意呻吟醒转,连声道谢。自述本是附近大户人家,遇到官兵抓山匪,一伙兵匪不分的家伙昨晚上闯入她家,奸银掳掠不说,还杀人放火……
青年义愤填膺,连声安慰:“小生许仙。允许的许,仙人的仙。大朱国杭州府人氏。此来乃是跟随一位世交叔叔来无肠游历采药的。小生那位叔叔乃是杏林高手,医术精湛。在朱国韶州府名动一方。如今他就在这个河口的海船上。有他在,必能治好姑娘一身伤势。”言下却是黯然。这个家破人亡的女子一双眼睛已经完全损毁,那不是人力能够医治的。白素贞客气道谢。只要恢复三分法力,她就能随心所欲改造这个身体,要重新长出一双眼睛岂是难事?
风轻找到执玉腐败的尸身,既震惊又痛心,黯然无语,满心自责。与一般的人格分裂症不同的是:无论是他还是牛魔王主宰这个身体,一切记忆全部相融,甚至心性都在逐渐相融之中,这个美丽动人的天女为了她师父也为了唤醒他,舍掉自己的性命,可以说她是死在“他”手中的。更惨的是瘟神还来趁火打劫,吸去她的尸气,想救都没有机会。要知道执玉可不是凡夫俗子,人家师门很厉害的,可以起死回生……不对!天母就是白素贞?就是地母幻境的那条大龙蛇?天啊地啊佛祖啊,这倒底是什么意思啊这世界?还骗我去玉宇湖喂龙……可恶!难道含英姐姐不知道这些?还是她根本上就是奉师命骗我下湖送死?
想到一向景仰敬重的含英仙女也会欺骗自己,风轻说不出的沮丧愤怒。投向执玉的怜悯悲痛的目光马上变成憎恶愤怒。到底……啥时候能够找白素贞问个清楚明白?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在背后搞鬼!要命的是先前阴差阳错得罪了她,想修好都不知道怎么做。问她她会老实交代?不会恼羞成怒凶性大发一口把我吞了?更要命的是元元让人杀了,身体还让她占据了……还有,元元她到底怎么回事?前些日子跟杜平在一起,说还我一条命了,刚才却又说已经与杜平了结关系,从此归属于我……草!咋回事?哪种表态是真的?
思前想后,一个头两个大,怎么想也不明白,生怕想多了发癫让牛魔王占据脑子,只得放开不想了,强忍着想要发作的脾气问玉面狐狸:“刚才我追下去的时候,看到一只白毛狐狸妖怪杀了元元。是不是就是你前些日子遇到的那个?他是谁?”
玉面狐狸翠眉紧皱,妙眼凝注,一脸从来没有的严肃神色:“他叫胡汉山。本来是他们一伙的,刚刚向奴家接洽想投靠咱们。奴家便让他去杀了那个丹元,做个投名状。咋回事啊老爷?你勾搭上了这个丹元奴家又没说什么,你怎能这样凶巴巴的跟我说话?不是你说她变了心想杀你吗?”这位夫君真的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草!”风轻无法解释也不想解释,怒气冲冲,“召他来!快召唤这只该死的狐狸过来,我问问怎么回事。”要疯了要疯了,须得尽快求医,否则老子真的会发疯!
玉面狐狸发出召唤心念。良久,胡汉山没有出现。风轻强忍着郁闷的怒火,找玉面狐狸借狐刀挖土,打算安葬执玉。玉面狐狸满脸疑惑地看着他:“老爷你怎么了?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如今……老爷你怎么好像忽然之间变了一个人似的?”
风轻没好气地回答:“老爷得了疯牛病,人格分裂了行吧?过来挖坑!人是你杀的,管杀就得管埋!”
脾气暴躁的牛魔王才是玉面狐狸印象中的牛魔王。尽管对他的话不以为然,她还是委委屈屈,依言挖坑。
葬了执玉,心绪烦乱的风轻一反常态地保持沉默,转身向黄桷山庄行去。牛魔王与白素贞不共戴天,他可没有,先得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再说。如果丹元心不变,他就必须想办法救她,反之则可以撒手不管。他满脸阴沉,玉面狐狸想问不敢,跟着他走了几步,明白他要上山,也不相劝,只说还是依然先前的计划,她跟在后面随时增援。风轻同意,径自上山。
距离黄桷山庄几十丈,一声震慑百曽的虎吼把有些浑浑噩噩的风轻惊醒。一只浑身如墨的大黑虎从半山腰飞奔下来,背上驮着一个娇小玲珑的美少女。这少女四肢光溜溜的,只在要紧处披挂着一些藤萝遮羞,长长的头发在脑后飘飞翻滚,宛如如一面黑色的旗帜,加上身下近千斤的巨虎,端的是威风凛凛,一个人就营造出千军万马一般的磅礴气势。只见她猛然从虎背上跃起,猿猴般纵上一棵百年老松树上,“砰!”一声闷响,少女落叶般冉冉飘落,树上一条大汉急速坠落,依稀就是瘟神。
山鬼衣薜萝?风轻大奇。一开始他还以为又是幻觉。急忙转身追上去看究竟。呼!瘟神从他左侧十丈八丈外掠过,满脸痛苦、惊慌失措的神情风轻一辈子都忘不了。咦咦咦,真的装逼遭雷劈?这拽得要死的家伙终于遇到对手了?
“嗷呜……”黑虎长啸,纵身飞跃而起,接住飘落下来的长发少女,对瘟神穷追不舍,从瞪大眼睛的风轻左侧一二十丈外掠过。
看清果然是山鬼衣薜萝,风轻欢喜大叫:“喂喂喂,衣薜萝!是我!风轻!天啊久违了啊……”
衣薜萝闪眼瞥见,口中轻嘘一声,黑虎即刻转回。她跳下虎背,摔着长及地面的黑发微笑走过来:“哈,是你?你没死?”蛮荒气息扑面而来。本来她已经改扮得与常女无异,如今却又回复旧观。
风轻哈哈大笑:“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我是人间祸害!”
衣薜萝惊讶:“是吗?这么说我也是祸害?我应该好像活了千万年了……难道我是大祸害?”
风轻微笑:“你这样子吓坏不少人吧?对那些人来说,你不就是个祸害?”衣薜萝恍然大悟,点头欢笑:“说得也是。好吧我也是祸害,我们大家都是祸害。”
风轻问:“刚才你咋回事?你能打败瘟神?”衣薜萝骄傲地点点头:“那个臭黑鬼是瘟神?刚才在山上他想吃我,哼哼,结果不是我和黑虎的对手。不是他一身臭味儿,早让黑虎吃了!”
虽在意料之中,风轻还是吃惊不小:“乖乖,你真的能够打败瘟神?这家伙可几乎是无敌大魔王……对了你刚才下来有没有看到那边一个山庄?我正要进庄抓坏蛋,不如你帮我?”再次施展大灰狼诱骗小红帽伎俩。
“哈哈,原来这个笨瓜认识主人。”怪异的哈哈声中,五彩斑斓的鸿福鸟从林梢头飞下来,敛羽落在黑虎头上,红宝石似的一双小眼睛嘲弄地看着风轻,在虎头上来回闲步,状如大将军检阅队伍。黑虎温驯如猫。风轻再次吃惊,指着鸿福鸟问衣薜萝:“这只鸟儿是你家的?”
衣薜萝点点头:“是我的。咱们相识的那天晚上杜卫想骗的就是它。骗不着想抓,把它吓飞了。接着我又跟你北上,它就自己飞回这边来。这里才是我的老家,我本来一直在这里的。”顿一顿问,“你上山想捉谁?都让那个瘟神搞死了。”
“什么?”风轻大惊失色,也不述旧了,慌忙转身往山庄奔去。鸿福鸟哈哈鄙视:“笨瓜还是个冒失鬼!主人别管他,让他上去熏一熏,说不定脑瓜就好使了。”
衣薜萝跃上虎背,本想随他上山,闻言点点头,下山自去。
第212章 求医()
海船上,重伤的白素贞见到了许仙口中的神医布大手。
布大手五十上下,身材瘦瘦高高,鬓发微苍,脸色白皙。三绺短须收饰得整整齐齐,认人看了十分舒服。一双眼睛神光内蕴,仿佛能够一眼穿透人心。看到许仙和少年三小一左一右搀扶着失去双眼扎着伤布的白素贞上船,他一眼扫过不以为意,忽然之间全身大震:“你是……公主殿下?”
白素贞微微一怔,丹元身体残留的记忆一闪而过,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回答:“是我。布神医你来做啥?你不应该来这里。”
布大手呆呆地看着她血迹斑斑的胸口,嘴唇哆哆嗦嗦,顷刻之间老泪纵横,扑通跪倒,痛心疾首:“公主殿下,老朽护驾来迟,实在该死!该死!该死啊!”
黄桷山庄一片死寂,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脸烂肚凸的男男女女。庄门洞开,无人防守,风轻长驱直入,再不见什么白雾幻境、大蛇白虎、妇人孩子。强忍着尸臭逐一翻看辨认,趁着众尸还没完全变形面目勉强可辨的当儿想找到杜平,却是找不到。对了,还有那个假冒丹元的木芷溪也找不到。逃掉了?无奈下山。
刷一下,玉面狐狸愁眉苦脸地现身出来,说找不到胡汉山,说不定让白素贞杀了或者碰到瘟神被灭。风轻一腔怒火到如今已经没多少了,叹了口气,让她去找山鬼联络,帮忙寻找白素贞。玉面狐狸以为他想找白素贞报仇,不知他意在丹元,欣然而去。
风轻抱头坐在地上,回忆与丹元的最后两回见面,弄不清楚哪个真哪个幻。再回溯之前的点点滴滴,还是无法把握她的心思。两人接触时间太短,来不及去感知她心声,无从捉摸她的真心。她前后矛盾的两种表态,不管哪个真哪个假,其中又有什么隐情?生生死死见多了,他并不觉得丹元就这样玉殒香消。这是个完全无法用物理常识揣度的疯狂世界……
苦恼之余回想自己,忽然满心惭愧自责和后悔。自己这样子跟玉面狐狸又算咋回事?占人妻的便宜?忒无聊!本大爷年少多金,哪里没有女人,干嘛要冒名顶替与她纠缠不休?再美的女人看多了也就那样。
耽于玉面狐狸的美色才是他含糊不表的第一因,从牛魔王那儿融合来的对她的自然而然产生的爱恋是另外一回事,并不能主导他的喜恶。她舍得以狐丹救命,救的是牛魔王不是我风轻,需要自作多情感激不尽?跟个狐狸精鬼混鬼混,真打算变成牛魔王?到时候我在哪里?草!这是一把割肉无形的软刀子。温水煮青蛙!美人蛇,糖衣炮弹……
越想越怕,起身便走。越走越快,渐至于奔,仿佛后面有恶狼追赶。刷一下轻响,糖衣炮弹美人蛇玉面狐狸现身他身边,狐媚如旧:“老爷你走错方向了。山鬼说白素贞被一条小船救走,向下游去了。这边。”手指东方。又补充说,“我让她帮忙追赶,她不干。”
风轻犹豫一下,终于下定决心,神情严肃,说:“狐狸,我告诉你一件事。”玉面狐狸或许没有真正的贞洁唯一,毕竟三百多年的孤单寂寞实在难耐,但她对牛魔王绝对情深意真,不说清楚,根本没有办法排脱她。但是为了自家小命计,真相绝对不能透露。于是,只好半真半假。考验风大财主说话艺术水平的关键时刻就这样来临了。
“我现如今是风轻,不是你的夫婿牛魔王。”他开门见山,惹得她瞪大狐狸眼,方才侃侃而谈,“牛魔王以夺舍大法占据了我的身体,但是本人也不是吃素的!因此,所以……详细情况你就别管了,总之我和牛魔王一番争战难解难分,有时候是他赢有时候是我胜,最后,我们只好达成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你要不要听?”
满脸惊愕的玉面狐狸扑嗤一声笑出来,不由分说,把妖娆的身体偎入他怀中:“不要听。奴家只要老爷抱我。老爷你说笑话一点也不好听,以后还是别说了。”
风轻沉着脸推开她,喝斥:“闭嘴!安安静静给我站好,听我说!老爷我只说一遍,听不听随便你!”牛魔王都说了,这家伙是块绵软的牛皮糖,不能给她好脸。
玉面狐狸扫兴地站在他三尺外,无奈地看着他。随即微笑,挑挑翠眉,挟挟媚眼,圆硕的臀左扭右扭诱惑他,娇滴滴地说:“老爷,奴家站好了,你讲笑话吧,奴家知情识趣,一定会笑的。”
风轻面沉如水,对她的搔首弄姿只如不见:“我与牛魔王约定,从现在开始,一百年之内我是风轻,他不再捣乱。一百年之后这个身体就是牛魔王的,并且以后永远永远都是他的。”反正老子顶多也就活七八十年,到时候管他呢!死牛你只要熬得到老子寿终正寝,那么我的身体给你又何妨?
玉面狐狸笑嘻嘻地点点头:“好,这一百年内你不叫牛魔王,叫风轻。老爷这很好玩吗?”
风轻气急败坏:“你他玛德脖子上面那个是脑袋还是西瓜?这不是名字的事情,是身份的事情!”
玉面狐狸微笑点头:“嗯,好吧,奴家知道了。”满脸无所谓,搞得郑重其事的风轻十分郁闷,追问:“你知道什么?”玉面狐狸回答:“你如今是风轻,不是牛魔王。嗯,也是啊,牛魔王本来就不是这般模样,你恢复原样之前,还是就叫风轻吧,要不然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