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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狙击南宋-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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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烈冒着烈日兼程百里,夜袭银州,狠狠捅了一下西夏的菊花,然后又调集主力前来增援……搞出这么一连串大动作,可不是仅仅为了消灭这不痛不痒的两、三千人马。他这次出手,是为了向西夏国、晋宁军、折家军,这三大势力示威的。只灭几千人,而且还是死了不心痛的地方厢兵,如何能达到此目的?

狄烈费了那么多心思,摆出那么大的阵仗,布了这么一个局。在他想来,即使做不到像金将完颜娄室那样,于野谷一战击溃西夏李良辅三万大军,令西夏胆寒臣服,起码也要歼敌五位数。达不到这个数值,就无法真正震慑西夏,完成预期目的。

祥祐军司最多只能派出三千人马,那余下七、八千的缺额,从哪里来?

这,就要看曹吉送去的信件效果如何了,如果能成功激怒李良辅,做为西夏国防副部长的枢密副使,李良辅极有可能上奏国主李乾顺,从国都派出侍卫军前来合攻。

李良辅会不会增兵?如果仅是杀胡堡之战,重创神勇军的战果,未必能引起其重视,但如今加上个银州,事情就完全不同了。李良辅增兵的可能性大大增加,至于届时会来多少,狄烈已尽人事,但看天意了,反正他是“荤素”不忌,上什么样的“菜”都吃。

狄烈之所以有这样的信心底气,皆源自于太原战役第一阶段,第一混成旅的土桥之战。面对首次亮相战场的车、骑、步联合作战,三千金军,一战而覆。这支金军的指挥官,绝对称得上是金军诸将中的一流战将;这支三千契丹军,战斗力在二十多万金军中,当属二流,逊于女真军,与夏国擒生军相若,略胜宋之西军。

这样一支实力不俗的金军,在与天诛军正面作战时,被打得全军尽墨,而天诛军战损微乎其微——有如此强军在握,狄烈怎会没有信心,与成千上万的西夏军在无定河边,一决雌雄?

……

“如此嚣张之天……天什么军?哦,天诛军。杀我儿、屠我军、俘我卒、占我城……如此强盗行径,若不重加惩处,我大夏国颜面何存?军威何在?”西夏国都兴庆府崇德坊。一占地广阔、装饰华丽的府邸某处厢房内,一名年约五旬,肤色淡黄,虬须如猬,宽额环目的锦袍老者。重重将一封书信拍在桌案上。打雷似的嗓门与拍桌巨声一样响:“老夫这就晋见国主。请求调大军前往无定河边,与天诛军一决雌雄!无论如何,银州决不能丢!”

此时,幸运捡回一条性命的曹吉。小心陪坐在下首,悄悄拭去鬓角冷汗,心下暗松口气,庆幸蒙混过关。而且锦袍老者声音很大,他也就不用摆出那别扭而难受的姿势了。当下小心翼翼道:“李相。若无他事,末将想回府里一趟……”

这锦袍老者,便是夏国枢密副使李良辅。果如狄烈所期望的那样,在丧子、损兵、失城的一系列打击下,这夏国老将出离愤怒。同时,以其多年征战所造就的做为一名将军的敏锐感,察觉到这股敌人来者不善,而且战力不俗。如今边境正值多事之秋,各处军监司都如临大敌。不敢轻易离开驻地。距离银州比较近,又有一定兵力可以攻击银州之敌的,只有祥祐军司。但祥祐军司还要兼顾左厢神勇军司与嘉宁军司的协防,不可能派出太多人马,而银州之敌。却是足以击败有四百擒生军在内的神勇军上千人。这样的敌人,恐怖怕要出动侍卫军中的精锐才行了。

李良辅沉思着,抬手无意识挥了挥,耳边传来曹吉的声音:“末将返都之事。还望李相代为遮掩……”

李良辅点头道:“老夫省得,代老夫向曹御使问安。”

曹吉深深行礼。叩拜告退。

曹吉身为边将,无令返回国都,本是触犯国律之事。不过,有紧急汇报败军失城的举动,这事就有了寰转的余地,再加上有枢密副使暗中助力,朝廷基本上不会降罪,顶多下召训斥、罚俸而已。

次日朝堂之上,李良辅将此信件及曹吉的证言亮出,当即引起朝堂大哗。曹吉之败,是因其擅自调兵入宋境,以致中伏(曹吉对自己失败用了春秋笔法,强调敌人的强大,这是败军之将惯用的手法),损兵折将。这样的失败,如果还算勉强能接受的话,那银州之失,绝不能容忍——那可是本朝肇兴之地啊!又有盐田之厚利,无论如何,不容有失——那怕再签一次和约。

由于惹事份子曹吉刻意隐瞒,李良辅与众朝臣都把天诛军当成是宋军的一支。既是宋军,那就好办了,打得赢,抢回来;打不赢,赖回来。尤其如今宋国被金人所灭,原先宋国边境的各路守军,基本处于朝廷失控状态,将领心浮意动,军民人心惶惶,好打得很。

李良辅很笃定地对夏国主李乾顺说道,银州一定可以收复。如果打得赢,一切自不必说;退一步而言,若要战事不利,也可通过建炎南朝,向银州宋军施压,将城池收回。

李良辅的自信,来自于前些日子,建炎南朝派出的使者。那位赵家九子,无诏无宝,擅自登基,还向四方边国传递国书,以彰显其天命所归。而本国对此一直是不冷不热,没怎么理会。如果把银州做为承认的筹码,相信那位赵家九子一定会很痛快地答应吧……

当然,此事涉及金国的利益,如无必要,还是不要冒然承认建炎朝的好。所以,战争,是必然的选择。

事关本国利益,而且又是李乾顺这个西夏十代君王中,领土欲望最强的君主在位。李乾顺即位之初,宋陕西转运使、知延州陶节夫夺夏之石堡砦,尽掠其储存粮秣。李乾顺曾愤然道:“汉家夺吾金窟埚!”当即集聚四监军司兵力,与宋大战于泾原路,互有胜负。最终还是在谈判桌上,拿回了失去的一切,包括银州。

此次失银州,李乾顺会不会又愤愤说“汉家夺吾盐窟埚!”有这么个强势君主在,夏国朝廷反应自然很快:以侍卫禁军为主军,祥祐军司为辅军,择日收复银州。

此战,李良辅决意亲自出征。自从两年前为救援故辽末帝,在天德的野谷被金军打得几乎全军覆灭,那一次的惨败,是他半生戎马生涯最大的耻辱。此后,金国越来越强盛,金军战斗力越来越猛,他再无雪耻可能。而这一次银州失陷,给了他一个绝好的机会,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挽回他日渐没落的声誉。

这种手到擒来的军功,夏国朝堂上有不少文臣武将也都想要,而且李良辅身为枢密副使,其实不太适宜领军作战。不过,这一切,都挡不住他义愤填膺的理由:他儿子死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悲哀,白发人为黑发人复仇,则是烈士暮年的壮烈。

没有谁,敢跟李良辅争这份壮烈。

第二百五十五章 赵氏叔侄

左侧是奔腾的大河,右侧是广袤的原野,原野的尽头是起伏的丘陵线,更远处是绵延不绝的山峦……这就是河东的表里河山。

双辕厢车里,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晃动的赵偲慢慢收回目光,感概地长长一叹。身为皇亲国戚,越王赵偲在过去四十多年的皇族生涯里,更多的是想着如何保住本宗的荣华富贵,以及个人的荣辱得失,对于江山社稷这种东西,从来不去考虑——有谁会在意握在手上的东西?没有失去过,就不会珍惜,帝王如此,江山亦如此。

赵偲的封邑在江淮一带的越地,他从来没来过河东。这一路上有幸饱览这壮美河山,给他的内心带来巨大冲击。这位故宋的越王,无比深切地感受到,如此河山,沦陷于异族之手,是何等令人痛心疾首……夺回来!必须夺回来!不管夺回来的人是谁,只要还是汉家河山。

思虑至此,赵偲不禁伸手入怀,紧握住那两札懿旨,心中既有出使的紧张,又有能亲自参与、主导夺还河山的历史事件中的使命感与自豪感。

正感慨万千,浮想连翩之际,厢车陡然一停,令陷入沉思中的赵偲身体无意识向前一俯,正待喝问。车厢笃笃敲了几下,随后车窗探入一个戴着精钢铁兜鍪的毛茸茸大脑袋,对赵偲咧嘴一乐,道:“赵供奉,前方已至湫水,我旅要与赵供奉……这个,分道扬镳,对,就是这个词,夜校那些小娘子教的。赵供奉,你是皇亲,学问人,我这词没用错吧?”

此人正是久违的第三混成旅第三骑兵团团长,骠骑郎将方洪方大头。

分道扬镳?为什么?赵偲很惊讶,他此番奉命秘密出使晋宁军与府州。一路随第三混成旅进发,沿途所过之处,盗匪远遁,乱军退避。即便是石州的金军,也只敢在城头观望。而不敢派兵出城尾随。接战更是想都不要想。那种大军过处,敌军望风披糜的痛快酣畅之感,几乎令赵偲有一种想从军挥斥方酋的冲动。

好在赵偲已经过了冲动的年龄,更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动动嘴皮子可以,挽袖子这种事,还是交给年轻人吧……虽然对方洪的说法颇惊讶,但赵偲还是很沉得住气,笑道:“分道扬镳。此词无错,方郎将学问看涨啊。”

方洪就咧着嘴笑,对他而言,涨学问远不如涨力气那样开心。不过,事情得两说,如果夜校教习文化的卢小娘子也这么说,那就很令人开心了……

“不过……”

赵偲语锋一转,方洪就有些着急:“不过什么?”

“不过此词要看用在什么地方,比如说我与大军分道而行……”

方洪大笑:“那就没错了。赵供奉的确要与我大军分道而行。”

赵偲惊讶道:“不是说……一起到杀胡堡,见到那位孙佐将,再决定是否派遣军兵护送随行么?怎么……”

方洪摇头道:“行军打仗,哪有一成不变的计划?昨日有消息传来,定胡城因守将折恩中及多名副将暴亡。城中军兵分为两派,一派欲投金人,一派欲归晋宁军。两派相互对峙,各找外援。一方找石州金军,一方找晋宁军。而无论是石州军还是晋宁军那边都自顾不暇。根本管不到这一摊。如此良机,不可错过,张中郎将已决定,顺道夺取定胡城。赵供奉另有要务,自不必随行,接应你的,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谁?”赵偲惊讶不已。

方洪大脑袋一收,从车窗让开,赵偲探出头去,但见大河西岸,桥头的那一边,有一排隐隐绰绰的骑兵身影,为首者似乎是个年轻人,面目却看不真切。

赵偲打开车梢,踩着厢车踏板下来,但见左侧沿着河岸铿锵而行的,是排成长长三个纵队的步兵,人人一身轻便装束,只佩腰刀,轻快而行。这是战车营、火炮营与工兵营的轻装步兵。右侧,是首尾相接的长蛇形战车阵,两百辆战车,三百辆运输车,在辎重营车夫的驾驭下,包着铁皮的车轮,从坚硬地黄土地上滚滚碾过,留下一道道醒目的车辙。距离车阵百步之外,是近千骑兵营官兵,他们忽前忽后,瞻左在右,环绕着车阵与行军队伍,警戒线放出十里之外,成为这支三千五百余人大军的坚强护盾。

壮哉!我大宋之军!

赵偲发自内心地喜悦赞叹,不管那位天枢城主是如何想,在赵偲的心目中,这就是大宋的军队——将士是宋人、兵甲是宋军制式、耕着宋国的地、打着宋国的死敌……这不是宋军是什么?

赵偲正感慨之时,就见河对岸那名年轻军将催动马匹,轻快地驱骑奔过木桥,不断向自己挥手大呼:“皇叔、皇叔……”

是二十三郎!

赵偲大喜过望,在天枢城里的三位宗室皇子中,他最喜爱、也最寄与厚望的,就是这二十三郎,赵梃。

天枢城三皇子中,赵栩虽最年长,但全无英锐之气,更无贤能智略。若是在和平年月,立长不立贤,这位济王倒是很合适。但值此国破山河碎之乱世,像赵栩这样的,与中兴之主沾不上半点边。

信王赵榛呢?赵偲曾在天枢城的软禁居处见过这位十八郎,眼神阴沉沉的,浑身散发出一种困兽气息,阴鸷而危险,毫无人主之像……

只有这二十三郎,少年飞扬,英锐勃发,极具潜力。最难得的,他还是有军职士官。赵偲在迭遭大难之后,已无比深刻地明白了一点,什么皇权、政权,在军权面前,全是纸老虎,一戳就破,一钱不值。

是的,对于赵偲这前朝遗老而言,中兴大宋,是他最大的梦想。那位狄城主是指望不上了,好在皇室还有种子,还有希望,哪怕再渺茫,也总是希望……

刚满十六岁的少年相国公,完全没想到这位皇叔对他的期望,他就像一个平常而普通的少年见到亲叔叔一样,开心而欢畅。

奉军主之命,与皇叔前往晋宁军执行降服任务,若事情顺利,还要再到府州招降折家军——这样一个改变整个西北局面的重大任务,自己能做为副使参与其间,这是何等荣耀之事?赵梃焉能不开心欢畅。

“猎兵营第四都甲队第一什长赵梃,奉军主之命,接送赵特使过河,前往晋宁军。”身穿紧身藏青色军服、宽皮带上交叉插着带皮套的两支鹰嘴铳、脚蹬高筒马靴,英气勃勃,眼神明亮的赵梃从马鞍跳下来之后。刚跨出一步,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后退一步,挺身立正,向赵偲行了个标准军礼,大声报出自己的军阶,以示为公。

“好好,二十三郎……”赵偲乐呵呵上下打量这位赵家的龙儿,越看越欢喜,倏地想起什么,惊喜道:“你、升职了?”

赵梃有些不好意思:“在杀胡堡外击杀了两名夏兵,其中一人是擒生军……不过,按军中赏罚,还够不上升职标准,但为了此行出使方便,先行提升……军主这是给我压力啊,若事有不谐,未能完成任务,我这什长也当不安生,还得自个撸下来。”

赵偲笑道:“你我叔侄出马,又有这一什精兵,何事不可为。”

赵梃认真道:“到了晋宁军的地界上,一什精兵也无甚用,真正能让我们挺直腰杆的倚仗,是军主在银州的八百猎兵,还是这雄迈勇健的第三旅大军。”

赵偲一怔,随即点头感叹道:“有道理,为叔还不及你看得通透,果然长进了。你皇姊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赵梃咧嘴笑了:“嗯,从三月中离开平定,至今快两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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