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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狙击南宋-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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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烈也知道,这些人当中,除了画师之外,基本上都是身份地位很低的平民,面对他这个比知州老爷还高,统领千军万马的大人物,心里的敬畏可想而知。狄烈也没打算对他们搞平等级,表达出对他们的辛苦工作的敬意之后,吩咐他们下去领丰厚的奖赏即可。相比起令这些人惶恐不安的上位者礼贤下士起来,真金白银的犒赏,才是最实在的。

傅选对盂县白马山那一带的地形看得最是仔细,良久才概叹道:“傅某也算是这一带的地头蛇了,这山山水水也是熟悉,却从不知这山后还有峰,道后还有径……这让我想起多年前,曾与高托山高老大的东阳寨,发生过的那场激战。若是早知有这样一条小陉,可绕过东阳寨第一道关卡。当日就不会死去那么多的儿郎了……”

狄烈也深有感触:“第二次奈何关之战时,我也因不熟悉地形,造成疏忽,为敌所趁,险些令关城失守……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就决定要做出一个大沙盘。为将者不知地形。则易中伏;不明地理,则战略失当。我们天诛军打仗,不能凭感觉,一定要对整个战场吃熟吃透。古往今来。因为对整个战场地形了解不足,而稀里糊涂打败仗者,不知凡几,我不希望天诛军中有这样的先例。”

狄烈后面的话,已经是针对全体将领了。第一军的所有将领无不凛然受教。

这时张角正啧啧赞叹:“有这一局山河形势图,此次太原之战,可再增三分胜算。”

狄烈笑着放下指挥棒,向后挥挥手,一名卫士捧着一个大箱子走上来。将箱子放下后,敬礼,然后出去。

狄烈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一个位置,朝凌远点点头:“下面由凌副参谋长将参谋部拟定的太原做战计划。进行动态布置。”

凌远打开箱子,里面居然摆满了形态各异的小陶人:有的端着火枪、有的披甲持矛、有的执刀牌、还有的骑马,更有一部分是战车模型。

看到这些陶人车马模型,诸将隐隐约约明白了狄烈所说的动态布置是啥意思了,第一整编师的将领们。更是露出某种期待之色。

凌远先拿起一个很特殊的陶人,放在沙盘上的天枢城里。然后将一支红旗插在陶人身旁,旗子上书“女兵营”三个小字。其实不用这支小旗,大伙都能看出来。这个身披铠甲,腰插鹰嘴铳。眉目清秀的小陶人,不正是女子么。

“女兵营驻守天枢城及奈何关。”凌远边说边将两个执斧与长矛的陶人放在井陉关,“补充师两个重甲刀斧都与三个长枪都组成一个营,驻守井陉关。当然,如果完颜宗辅率军来攻,仅靠一个营是守不住井陉关的,井陉关营的任务就是预警,并为补充师集结增援争取时间。不用多,三日足矣。以完颜宗辅眼下的兵力,便是倾巢而出,井陉关营也应能守三日——须知当日井陉守将种师闵,只有三千西军,就顶住了完颜宗望大军一个月。补充师再怎么样,也能顶三天吧?”

凌远说这话时,眼睛看向补充师两位高级将领。杨奋与左开重重点头,表示没问题。诸将心里也明白,之所以在井陉关这样的重地只放一个营,便是算准了完颜宗辅近期内决不敢打天枢城的主意——至少在金东路军回援以前,或者在得知天诛军倾巢而出,攻打太原的确切消息之前,完颜宗辅是会老老实实呆在真定装乖的。

刚从济南回来的关忠勇想得更多一点:眼下在河北西路围住大名府的金军可有好几万啊!如果不是城主指示张荣率军夺取济南府,遏制住完颜昌部金军的东侵之势,同时对其形成侧翼威胁,一俟金军攻取大名府,再加上济南府刘豫阖城投敌,完颜昌部金军随时有可能抽调上万兵马增援完颜宗辅。可以说,如果没有张荣与关胜的军队象根钉子一样扎在济南,令完颜昌大军在拔除这根钉子前,决不敢轻易分兵的话,天诛军也不敢随随便便在井陉关放一个营……

此时凌远正不紧不慢地在寿阳城外放上一步一骑两个陶人,插上一支小旗“第一独立旅(白马旅)”。然后又在太原至寿阳的必经之道杀熊岭与土桥谷口处各放上一排陶人,有火枪兵、长枪兵、骑兵与战车,分别插一小旗“第一混成旅”、“第二混成旅”。

王忠植目光从两支小旗上扫过,又细细看一遍地形,轻吐出口气:“以我白马旅诱出寿阳之敌,待敌军向太原求援后,第一、二混成旅于半道伏击。是这样吧?”

傅选皱眉道:“计策不错,只怕完颜突合速未必那般容易上当。”

“戏法人人会变,各有玩法不同。”狄烈笑道,“基本策略是这样,但真正实施起来,还有很多细节,到出战之日,参谋部会与你们细说。眼下我们只做一个总体部署,让诸君心里有数,知道自己在这场战役中的位置。子游,你继续。”

在狄烈说话间,凌远双手飞快,已经将独立师各旅的旗子摆放到太原周边各关隘要道,同时拔掉寿阳、榆次城池上的黄旗,换上代表天诛军的红色六芒星旗,然后将一、二、三混成旅的陶人与旗子围着太原城摆了一圈。

做完这一切的凌远,双手慢慢张开,在沙盘上最醒目的太原府城池上空,倏地用力一合,仿佛要扼住什么东西:“围城阻援,乃此次太原战役的第二阶段。第一阶段歼敌越多,第二阶段的攻坚战就越好打。我军必须在三个月内结束战事,否则,将陷入极端不利局面……能否按计划完成战役目标,全赖诸君奋发,将士用命。天诛!必胜!”

全体将领齐齐挺身立正:“天诛!必胜!”

建炎二年三月中旬,尚未完成整军训练计划的天诛第一野战军,为掌控战争主动权,断然中止整军,先发制敌。

太原战役,爆发!

第二百一十九章 狭路相逢

雨季刚过,太行山从北到南,无处不是飞瀑激泉、河流奔涌。井陉道上第一大河绵蔓水,此时更大有溢出两岸之势,河水清亮,其势湍急,冲刷着河床乱石汩汩作响,滚滚东流。

在河流的南岸,一群坦胸露腹、只以粗布兜着裆部的汉子,不断将还带着几分太行深山寒气的河水,浇在赤条条的身体上,一边打着寒战,一边扯着脖子吼叫,惹得岸边一群休闲的军汉不时叫好起哄。不远处是三三两两在岸边用皮囊、瓦罐汲水的军兵,朝这边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在这群军汉的后方,隔着一个山坡,一处还算平整的坡道上,驻扎着密密麻麻的军帐,一眼看过去,怕不有好几百帐之多。在这些军帐最外沿,正有一簇簇军兵在立栅做寨,并挖掘壕沟。军营里处处冒着炊烟,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浓浓的粟米饭香。

军营的正中一座最大的军帐外,竖着两杆猎猎飞扬的大旗,一杆赤底金色六芒星旗,一杆黑底白马奋蹄旗,在夕阳的余晖下,分外耀目。

宽大的军帐中独自坐着第一独立师师长、兼第一独立旅旅长傅选,此时他正异常仔细地观摩着几乎与铺满整个桌案、犹如真山真水的平定至寿阳立体沙盘。

这个小型沙盘是那个大沙盘的局部复制品,对一些没有多大战略意义的峰峦做了简化处理,大量缩短了工时,但对于各条路径、重要山谷河流、以及山体高度、道路里程却刻画标注得很详细,基本不会影响使用。

按照军部的计划,傅选的白马旅是最先与敌接触,并且将会是与韩庆和军首先交锋的先锋军,战场基本定在寿阳城以南十数里的一片平原上。为了确保白马旅首战胜出率,军部不但给了这个局部沙盘,而且,天诛军主狄烈,还将亲自率猎兵营前来督战。

之所以用白马旅首战。基于以下两个原因:一、白马旅原本就驻守在平定故关长城训练戍守,是天诛诸军中距离寿阳最近的一支部队。而在早前,其派遣的硬探,就屡屡与韩庆和军游骑兵发生摩擦。可以说,当狄烈的太原攻略计划还没出炉时。白马旅已经与韩庆和军交锋了。二、军部的计划。是以一支军队为饵,在预定的战场上钓住韩庆和军。而作为饵的这支军队当然不能比敌军还强,也就是说要示敌以弱。并且这个“弱”必须是真的弱,不能用强军来装弱。韩庆和虽然不是什么名将。却也是老于军伍的一员宿将,一支军队是真强还是假弱,他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如此一来,作为乙级旅的白马旅,无疑是最符合要求的。同时。为了确保这个“饵”不会被真的吞掉,狄烈将亲率猎兵营在其左近拂照,一俟出现危险,便出手救援。

三月十八,雨季刚结束,当天诛第一野战军大部队还在各旅、营开展动员,同时开足马力准备应对一场大战的后勤物资时,白马旅便已携带全军十日口粮,先期出发。奔赴寿阳战线。

从平定西关故城至寿阳,山道曲折,沟壑纵横,不过七、八十里山路,全旅二千余人。足足走了一天半。未时刚过,傅选就传令停止进军,安营扎寨。这样做一是考虑到距离寿阳不远,一路赶过去怕是天黑了。以疲师出现在寿阳城下是兵家大忌;二是为了等等迟一天从平定城出发的军主所率的猎兵营,有那支全是骑兵组成的强悍军队。心里会塌实得多。

傅选正死盯着沙盘琢磨之际,帐帘一掀,一人大步走进来。傅选不用抬头,也知道这不用通报就能闯进来的人,除了自己的左右手,副旅长王忠植,不会有别人。

王忠植一屁股坐在一张空椅子上,摘下头盔,拎起桌边的锡壶,仰脖张嘴就是一阵猛灌,水渍从嘴角溢出,浸渍了那一把大胡子。

傅选抬头微笑道:“巡营的情况如何?”

“嗨!”王忠植放下锡壶,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神色感概不已,“如今咱才终于体会了一把正规军的模样,宿营有标配的军帐、扎营有专职的工兵、随军匠人定时检查武器损耗及养护、还有随军医士检查身体……想想咱们以前,那次出战不是露营,派出几个明暗哨就很不错了,何来扎营?军匠、军医什么的……”

王忠植说不下去了,一个劲叹息。

傅选沉默了一会,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摇摇头,从身旁小木匣里取出几个金兵装束的小陶人,往寿阳城下一放,对王忠植道:“最迟明日,就会与韩庆和的契丹军对上阵,你对此战胜负如何看?”

王忠植盯着沙盘上那几个小陶人,脸色凝重:“根据军部的情报,韩庆和的三千契丹军中,有骑兵五百,步卒一千五,辅兵与役夫一千,全军可战之正兵为二千。我白马旅二千七百人中,只有三个营一千五百人是战兵。两相对比之下,我旅略居劣势,不过,从装备上而言,我旅或胜一筹。”王忠植说到最后这个,才有一丝笑意。

说到装备,不独是王忠植,便是傅选也露出一丝欣然之意:“不错,我旅可是有五百副步人甲,丈五刺矛,更有制式强弓硬弩数百张。太原守军的装备我也听说过,除了完颜突合速的五百铁甲精骑之外,韩庆和那支契丹军皮甲不足三千,铁甲不过百副,而且全是上了年头的旧甲。就凭这个,咱们就可以拚一拚!只要军主的八百猎兵盯住韩庆和的五百骑卒,我旅以步卒对步卒,一千五对一千五,纵不能胜,缠住敌军不在话下。”

白马旅的两位主将正在讨论及推演明日有可能发生的激战,突然军帐外传来急促报告声。

傅选用木罩盖上沙盘,沉声道:“进来。”

进帐的是傅选的亲卫队将,但见他手上捧着一堆湿淋淋的杂物,脸色惊疑不定:“禀报中郎将,方才有军士在河面上发现这些漂浮物……”

王忠植上前拔出腰刀,用刀尖挑起一片滴答淌水的物事——竟是半截衣襟,最明显莫过于,这衣襟的样式,竟是左衽!其余物事有胡靴、有扎带、有毡帽……

王忠植脸色大变:“这、这真是从上游漂流下来的?”

“是……”

王忠植回首。目光与傅选碰在一起,彼此看到对方眼中的惧意。

“集合!集合!全旅集合!”王忠植与傅选同时吼出声来。

就在全旅将士一片纷乱之际,还没来得及弄上寨门的寨栅缺口处,扑入几名浑身浴血的士兵。当这几名士兵被带到中军帐前时,王忠植瞅了好一阵。才认出这几人是自己先前安排到前方山岭上的哨探。

“禀……禀报郎将。山头那边……全是金军……咱们与金军哨探撞了个正着……”

与金军只隔着一个山头,而且两军都在扎营,都同时放出哨探……还有比这更令人掉下巴的事吗?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此地的金军,只能是寿阳城金军。甚至有可能是韩庆和的契丹军……

这样的遭遇看似偶然,其实乃是必然。古代大部队行军,可不是随随便便,有路就走的,通常行军路线。就是沿水源处而行进。这样无论是扎营休息还是猝然遇敌,才能应对裕如。莫说象井陉道这样的关山险道,便是在一望无际、看起来似乎无处不有路的大草原,大部队行军同样要沿着水洼子走,同样有可能与敌军遭遇。

寿阳之敌,果然如参谋部所料,向平定西关发起攻击了。

王忠植抬头,前方那山岭虽不算陡峭,但林木深郁。草长过膝,小股部队打袭击战可以,大部队绝不可能越岭而过。王忠植一扭头,冲入军帐内,掀开木盖。趴在沙盘上死死盯了一会,用手指掐比了一段距离,猛然抬头,瞪向傅选:“从山头那边绕过来。只有不到五里!”

傅选冷汗都下来了:“五里?步卒疾行不过二刻,骑兵只需一刻。这么短的时间,全旅根本无法完成集结,更别说摆开阵式,若在此刻被敌军一冲……”

王忠植牙齿咬得咯咯响,腮帮子鼓起一条条肉棱,声音宛若从牙缝中挤出:“不行!以眼下白马旅的状况,一旦被冲击,必定溃乱,白马旅就完了!”猛地将头盔重重罩上脑袋,掀帘而出,冲着旗号官大叫:“有几支军队完成集结了?”

“回郎将,刀牌营第一都与强弩营第一、第四都集结完毕……”

“各营指挥使继续集合队伍,已集结完毕的三个都,跟我来!”王忠植看了一眼卫士匆忙递过来的朴刀,摇摇头道,“这刀砍山贼可以,砍金虏不行,给我换斩马刀。”

王忠植接过泛着寒光的九尺斩马刀,执刀向立在帐前的傅选行礼:“忠植自去阻敌,大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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