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鬼帝-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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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是他一生之中最为难过的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他的母亲在一个月前去世了,于是他和妹妹成了孤儿。他是哥哥,她是妹妹,所以他天生有照顾她的义务。
于是他退学了,脱离了熟识的环境,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不久,他在一个熟识的老板那讨了一份搬运货物的工作。这是一份力气活,但他能养活他的妹妹,因为他的力气很大。
不出意外,他的人生轨迹应该是工作,工作,不断地工作。
挣钱让妹妹有一个好的教育环境,以后让她嫁一个好人家。然后他自己找个女人成个家,就一生把自己拘留在这个小城镇之中。
但还是有意外的,毕竟人生充满意外呢···
那天已经是下午了,他一个人拖着装满重物的木车缓缓地前行,碰到了最不想碰到的一个人,他的人生也因此不同了。
······
天未亮,他就拖着笨重的木车,一路前行。
一路上,他除了中午停下来吃了半截冷硬的烙饼就没有停下来过。生硬的车轮是一顿一顿的,他的呼吸也是一顿一顿的。
一路前行,也一路迷茫。
不可否认,这真的一件很累人的工作,他连呼吸都觉得很困难。虽然他很有力气,但吃不饱,年龄也还小,几十天的工作也几乎让他心力交瘁。
本来还可以干其它的,因为他学过很多东西。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找一份轻松的活,虽然工资会低点。但他不能放松!因为他知道,他一放松就会胡思乱想,整个人会陷入魔障。
人生之大起大落,那时的他便深有体会了。
他的父亲是一个实业家,在大城市里也有一些名气。而他的母亲是山中小城镇的居民,只是读了高中,便因贫困而断了学业。他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却意外成为了夫妻。
听母亲讲,他们是相遇于一个雨夜。
当年的一个下雨的夜晚,父亲在雨中漫步,但没有打伞,任由雨水击打在他的身上。
而母亲她是因为没钱,住不起旅店,打了一把油纸伞在雨中转悠,找不到方向。
之后,母亲看见了父亲,很奇怪这个男人何为既不打伞也不躲雨。她想这个男人也和她一样吧,没有钱住店。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怜,因为她自己还有伞,而这个男人却没有。
于是她上前将雨伞遮在他的头上,而她自己却置身于雨中了。
油纸伞是较大的,完全可以容纳二个人。但母亲她记得她的母亲对她说过,不能和一个男人共打一把伞,除非那男人是她丈夫。
母亲的举动让父亲停了下来。他幽深的双眸盯着母亲,一动也不动,直到母亲全身都打湿了。
那时,父亲突然将母亲拥入怀中,两个人进入了同一把伞。母亲被父亲突然的动作吓住了,却又无可奈何。
最后母亲只能嫁给父亲了,因为她和父亲进入了一把伞之中。母亲说父亲是一个流氓,但她忘不了父亲当时的眼神,孤寂,淡漠和一闪而过的怜爱。
父亲母亲的故事就如同王子和灰姑娘一般,而且更加浪漫???
当时,父亲经商受挫,所以想淋淋雨发泄一下心中的苦闷,不想碰见了他生命之中的公主。
母亲的出现让父亲走出了阴影,用全新的面目再次踏入商场。在他娶了母亲之后他的商业却立刻起死回生,而且越做越大了。
于是他和妹妹的生活从小就过着十分优渥的生活,穿着华丽的衣衫,吃着丰盛的食物,住着花园式的房子。
但现实并不是童话,很少有美好的结局。
商场如战场,父亲生意失败,自杀而终。他最后看到的是父亲炸裂的头颅,整个画面如梦魔一般纠缠他一生。
因为生意失败,他家里的财物散尽了。没有了华丽的衣衫,没有了丰盛的食物,也没有了花园式的房子。本来还欠着债的,但由于父亲的死而随之烟消云散了。
他想,这就是父亲放弃生命的原因吧。一切是为了家人能够好好活着。
父亲死后不久,母亲就带着他和妹妹回到小城镇,过着与大城市里截然相反的生活。在那一年后,母亲也去了。
那一年里,他长大了。是母亲的痛,一次次刺激他,让他长大,让他学会了生存。任何语言都没法表达母亲经历的痛苦,以及她给他的是何等感受。
可以想象,相处了十几年,最为热爱的丈夫突然就死了。她会有什么想法?
而且死法那么凄惨,连面容也看不清楚了。
母亲几乎失去了一切,但所有生活的压力却一瞬间全部压在她的肩上,而她的肩膀却又如此柔弱。但最后一个身体本来就不好的女人,硬生生地将一个家撑了起来。
只是因为,他和妹妹还要活着。
他和妹妹都是母亲的拖累。尤其是他,不止要吃要喝,还要上学。
这样的人简直可恶到了极点!他内心充满着愧疚,想退学,到外面去打工,以此来减轻母亲的压力。可是当他站到母亲面前说出口后,母亲的脸上没有欣慰的笑容,而且绝望和悲伤。
第二百四十七章 阿夜()
“我都这么努力了,怎么还是不行!作为母亲,连让儿子安心在学校念书都做不到!我怎么那么没用啊!”母亲软倒在地上,双眼失神,眼角流着泪,整个人浮现着浓厚的死气。
那时,他完全被吓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情急之下,他跪了下来,死死地抱着母亲大喊:“娘!我要读书,妹妹还要你讲故事呢,不要离开我们!不要!”
一会儿,母亲推开他,蹒跚着站了起来。
那天过后,他不敢再提什么退学的事情了。然而母亲的身体却更加差了,时常咳嗽。他还亲眼看见过母亲咳出了一口血。
他要母亲去医院,而母亲却坚决不去,直到母亲在一次工作之中晕倒了。
母亲死前的那一幕,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她苍白的容颜毫无血色,额头的虚汗粘着几根发丝,几分凄美之感。但她紧咬着的双唇,却显得更多的是倔强之意。
医生说她没救了,只是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罢了。
听着医生如此的话语,他咬破了嘴唇,一手上前推开了医生,站到母亲面前。
母亲的身体紧绷着,脸颊微微抽搐和圆睁着,不肯闭着的眼睛。母亲是如此坚持!到这个地步了,她也坚持着,不愿留下他和妹妹两个人。
感动着,震撼着,还有深深的愧疚。
无比复杂的情感让他猛地跪在床前,双手紧紧捏住母亲的手。
“娘!我会活下去的!我发誓!活下去!照顾妹妹!我和妹妹会好好活下去的!你休息吧···歇息吧。呜呜~~~~~”他拉着母亲的手大喊着,最后哭了。
阿夜哭了,妹妹突然也哭了。
妹妹上前扯着她的哥哥的衣角,如扯着救命的稻草。这样,阿夜成功地取缔了母亲的地位,成了妹妹唯一的依靠。虽然脆弱如一根稻草······
母亲看着阿夜和妹妹,无血的嘴角一笑,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母亲的死亡并未让他有多伤心绝望,反而让他深深松了一口气。
失去了微笑和优雅的母亲,阿夜不能忍受了。他不希望母亲为了他和妹妹死撑着,行尸走肉一般,折磨着每个人的心脏。
也许那刻,死亡是母亲最好的归宿。
在那之后,阿夜到街上买一口棺材,然后在屋后挖了一个坑。
他将母亲背过来,将她小心地放入棺材,然后封上棺材盖,一手一抔泥土,埋葬了接着,他拉着妹妹在坟前一跪,燃一炷香,点一对蜡烛。
一天,他一个人完成了所有的事。
听着或许很简单,没有经历过,没有人会懂得这个过程是何等艰辛。
心灵的煎熬远比肉体的劳累,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母亲走后,这个家就得靠阿夜一个人撑起了。因为工作是粗活,所以他穿着破烂的短衫。破烂的短衫很单薄,甚至没能够遮住他自己瘦弱的身躯。
深秋了,应该很冷的。但在这个季节里,他却满身大汗了。他感觉得到,流去的汗水是自己的生命,是在用生命在挣钱···
在那时,他的头似乎蒙了一层不太透明的白膜,恍恍惚惚。很累,想停下来,舒舒服服地躺在地上。
但他不能停下来!
天黑之前必须将货物送到店里。不然,没有钱币拿,他和妹妹就没有吃的,妹妹也没法去读书了。
所以阿夜坚持着!一步一咬牙···
可是手脚突然一麻,人便倒下了,那瞬间的触地竟然有倒在卧榻之上的感觉。
“我还是没有支持住啊。还是太高看自己了···”阿夜苦笑着,内心一片冰凉。
倒在地上的阿夜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左眼都黏黏的,应该是额头上流下的红色液体吧。
脸上染上了血污,周身一片狼藉。
他就这样极其狼狈地躺在冰冷生硬的青石路上,全身疼痛且渐渐失去知觉,也许就会死去。一旁,原本装满货物的木车斜栽在街道边,货物散落一地。
没一会儿,四周就惊呼着了,人群将他团团围住。
讥笑声、怜悯声如昏天黑地而来。他们没有一个人上前询问,并帮忙扶起他。他们只是围着我成了一个圈指指点点,好像都成了学者,在研究一个重要课题一般。
这是一个充满魔性的圈,而阿夜在其中。他在这魔圈之中回过了神智,抬起头向四周望了望,很惊异却也微笑。因为散落在地上的货物全部消失了,一旁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木车。
阿夜突然高傲了起来,想到“这个世界本该是如此······”
高傲的眼神向四周望着,他们无一不是眼神闪烁。此刻,阿夜犹如王者巡视着自己的臣民,让他们俯伏在他的脚下。
可是就在那一扫而过时,他的眼神却突然间定格了。
恐惧!无可压抑的恐惧之感充斥了他整个身体。此时此刻,他见到此时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阿夜···”人群之中留着长辫子的女孩对上了他的眼睛,嘴角轻翘,低低轻吟。
“我要离开!”阿夜内心汹涌着巨浪。
不知哪来的力气让他一下翻了起来,但冲脑的热血一下又让他一头栽倒了。他失去了意识,完全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惊恐的呼唤将他唤醒。
“啊!~~~哥,哥!呜呜~~~~呜~~~~”
阿夜睁开眼,看见了无垠的星空,也感觉到了冰冷的大地。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她伏在他的胸口哭泣着。
“妹妹乖,不哭,哥哥在啊。”阿夜轻拍着妹妹的小肩膀,在她的耳边低低轻语。
妹妹抬起头望着着他,小手摸着他的脸颊。那一瞬间,他又看见一双直透灵魂深处的黑眸泪珠闪闪,一双冰冰的小手洁白如玉。
阿夜不能忘记那时妹子的表情,那种几乎近似于绝处逢生的表情,还有那种惊喜若狂的颤栗。可接下来的事,却让他哭笑不得。
妹妹在惊喜之中,突然一倒头狠狠撞击他的胸口,小孩子尖锐的牙齿又狠狠咬住他的胸口,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他的短衫,连短衫下的皮肉一起抓住了。
“啊!停停!~~”
没有意外,阿夜一声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最终受了刺激,他头一昏,又失去了知觉。不知多久,刺眼的阳光让他从漂浮不清的状态回来了。
本应该是冰冷的石板,而他身下却是温暖的床铺。
微微抬起头,阿夜就看见了伏在他身旁的妹妹。这时,妹妹她也睁开了眼睛,摇摇头,有些迷糊。
妹妹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急事来,眼睛猛然涌现神采。
有些笨拙的妹妹急忙跳了起来,又不小心绊到床杆,差一点就摔倒了。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没有在意,弯腰揉一揉就又转身跑了出去。
“叮咚”一声,阿夜想妹妹一定又撞到哪了吧。对于妹妹跌跌撞撞的状态,他也几近麻木了。
不多会,妹妹回来了。她手上捧着一个小土碗,一步步小心走来,小心地宛若捧着绝世珍宝。
妹妹走路向来都蹦蹦跳跳,跌跌撞撞的,这样走路还是头一回。她捧来的是一碗粥,还冒热气的米粥。阿夜实在不知道妹子是何时学会做饭的,哪怕是极简单的熬粥。
妹子才六岁,身体还够不到灶台。而且曾经都是他做饭的,从来没有让她碰过灶台。这一碗粥承载着妹妹多少努力,他脑海出现了一幕幕画面,鼻子一时有点酸楚。
不等他多想,妹妹就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木制的小勺,笨拙地盛了一些米粥伸到他的嘴前。
“哥,吃、吃···”
妹妹软软的声音很好听,让阿夜有些迷醉了。当他张开嘴,正要吃时,而妹妹却将手收了回来。
“妹子在戏弄我吗?”他心中一阵诧异。
接着阿夜却看见妹妹有模有样地嘟着小嘴,对着盛着热粥的小勺吹了吹,然后再小勺伸过来。他发现,这个动作正是他喂妹妹吃饭时的动作。
终于,他吃上妹妹喂的第一口粥。
不知何时,他的眼角有些湿湿的了。那时,他感觉所有委屈都烟消云散了。此刻,他感觉到了幸福的味道,这是妹妹给的,六岁的妹妹给的。
阿夜有一种成就感,还是一种巨大的成就感。这就是为人父母,看见子女长大的自豪吗?
是的,虽然他是哥哥,但在尽父母的责任。
他知道妹妹也长大了啊,很懂事,也很乖。妹妹不再是曾经那个只知道哭闹,撒娇的小孩子了。
从那天起,阿夜给自己的人生一种新的意义:这世间只有妹妹是他存在的意义,他愿意用这一生作为她的垫脚石将她送到彩云端。
他再没有其他在意的了,也不愿意再在意什么了。但这可能吗?世道在变,人也在变。
吃了粥,人精神了些。他把妹妹揽在怀里,下巴顶着她的头顶,蹂躏着他可爱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