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殊色,跟班太子妃-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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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栖泪已落下,却一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哭,只是忽然觉得好难过,尤其看到叶广泽与那紫衣女子那般亲近时,心口的疼痛竟比腰上的伤口的还强烈。
她告诉自己,小栖,别哭啊,别哭,他看着呢。
却一点止不住眼泪。
她只好捂着眼睛,哽着声说一句:“对不起,打扰你们了!”便转身离开。
步伐凌乱,脱逃般出了门去。
待她身影消失在门口,阿蕖瞬即感觉到自己腰上的力道一松。
她作不自知状,顺势站起身,站在门口忘了一会儿,再将门上关上。
“小姑娘这下可伤得不轻呢。”
一语双关,中有深意。
叶广泽没说话。阿蕖也是聪明人,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便无需开口多提。
只是,她颇为讶异,一代名将叶广泽,竟会对这样一个单纯的小姑娘动了心思。简直毫无道理。可细想想,情爱之事,哪能理得清因果缘由。
她坐到他对面,给他斟酒。
**
华栖一脸闷在府中半月有余,步不出户,郁郁不乐。后来,竟主动和华薄言提出要去书院上学,华薄言夫妇颇为诧异。
不是所有女子都可以上学堂,唯有钱势皆有的人家,方能送闺中小姐去是识习诗书学习礼仪。
华薄言本觉得无需专门送华栖去学堂,但她之前太过不修边幅,让夫妻两人颇为忧心,便托了关系,给她安排了学院,但华栖死都不去,他们也无可奈何。但现在她却又改变主意了。
不过细想,定然不可能是华栖忽然想开了,前前后后几年,他们苦口婆心劝解过多少次,不见她听进去一个字。深究原因,怕只有一个。
不管是为何,能够进山中书院进修,收敛收敛性子,总是好的。更何况,能远离那人。
华薄言随即安排。
离开前的晚上,华栖轻车熟路地爬墙出了府,怀中揣着一锦囊,到了昔时她与叶广泽二人碰面的短桥头。
他再不会来的,她知道,但看到那空落落的短桥时,仍是忍不住失望。
她站在往常他站的位置,望着溪中水,想,原来他是有喜欢的人啊,醉梦阁里那个唤作阿蕖的姑娘,长得真好看,同里面的其她女子都不一样,身于风尘,却不染风尘。待她这样的一个陌生人,都那般热情友善。
怪不得他喜欢她,连她都觉得她很好。
他和她在一起,一定很开心吧,正如她自己一样,能见他一眼,就觉得开心地不得了。
若他能开心,她也会随着开心的。
“那为什么笑不出来呢?”她自言自语道。
胸口这几天一直沉沉闷闷的,好似压着一块大石。
她想不明白,正苦恼着,桥下蓦然传来一声噗通水响,她吓了一大跳。
而后又接连几声水响,她定眼细看,原是鱼跃出水面。
她抚了抚胸口,转身往回走。
不知觉又到了叶广泽府外。但今日她已无勇气再爬墙。
她久久抬头望着匾额上气势凌云的叶字,低低地说:“叶广泽,我走了。你离开,不会同我告别,但我仍想同你说句再见,因为……因为……这样说了……”
这样说了……仿若两人将来就一定会有再会之日一般。
掏出藏在袖中的锦囊,她抚了抚上头的桐花花样。白线勾绘的五瓣,金线点缀的细蕊,皆是她一针一线缝制上去的。锦囊中放的物什,藏着她这生最大的愿望。
三年前,她在五福寺跪了三天三夜,求得这样一个平安符。
听闻,尽以最大诚心,许以最真祈愿,凝神静气,心不外驰,于佛祖面前叩求三个日夜,便可以愿望成真。
而她在祈愿的铭牌上,只写了这样八个字。
“健宁开心,平安顺遂。”
所予之人,叶广泽。
华栖在叶广泽府门外站了许久,终没能伸手敲响他的府门,而是转身离开。她心想,回去再托人来日将这平安符送给他吧……
其实是害怕自己当面送,会被拒绝。
她从前不知道,这样的情愫会让自己陷入这般惶恐忐忑踌躇难定直至卑微菲薄的境地。
她觉得他有百般的好,而她有百般的不好,更衬得自己配不上他。以前她任性淘气,脾气也大,行事都照自己的心情意愿来,父亲母亲恩威并施,却半点镇不住她。却不曾想过,有一天会遇到这样一个人,觉得他那么好,将自己比下去,心甘情愿地将他的一切都凌驾在自我之上。
没错了,这便是戏文中所说的,爱情。
可是,却比想象中,要苦涩太多。
**
书院位于半山腰,山下是小镇,封闭教学,不到特殊时候,学员不可出院下山。
此间书院分南北两苑,分别为
男女学堂,通常情况下,男女分开上课,唯有的武术课时,男女一起,教习武功虽难易程度不同,但武术防御之用,能见识到更多的招数是有好处的。
与华栖同窗的皆是名门深闺小姐,举手投足都是闺秀之范,相比之下,华栖虽家世不输她们,却显得要邋遢许多。
有人就对她说:“华栖,你该将装束换换到南苑那边去。”
华栖一点不气恼,反而深以为然,与琳儿说了想法,差点没把她吓死,而且也无可操作性,便放弃了。
学院秉承“精学业;强体魄”,故而文修武练一样不落下。而武学课则是男同学最爱,女同学最恨的课程。
初夏的阳光已有些烈了。众人站在校场中,等着教武先生到来。
“听说,今年换了个先生,不知道是谁?”
“我也听说了,好似来头还挺大,我昨日从院长门前路过时,看到了他的背影,感觉比之前的那个还要威严,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不会吧?那惨了!”
“……”
华栖对文课没多大兴趣,但倒是挺想学学武功的。心中时常会想起的那个人,就是一身高深武艺,行军杀敌,战无不胜。她无法成为他那样厉害的人,却仍想能多学一些与他有关的东西,好似这样就能多了解他几分,离他亦更近了几分。
不过妄念,却一点没办法克制心绪。
不知道叶广泽现在在做什么呢,他日理万机,该很忙。也不知道他收到自己的托人给他的平安符了没有,他可还喜欢?
华栖叹了口气,抬头。却万万没想到,方还心心念念着的人,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197。【番一】归栖云梦泽(4):她可能出事了()
晨光明熹,照得额上发烫,而他就这样,踩着满地光影斑驳,健步而来。
华栖猛拍了几下自己的脸颊,力道没控住,一下疼得吸了好几口气。旁边的一位男同学看过来,一脸莫名好笑,说:“喂,你莫不是早饭没吃,被太阳一晒晒傻了?”
华栖转头看向他,眼中不知为何已泛起水光。那男同学一看,一慌:“喂,我开玩笑呢。你哭什么?紧”
华栖却一下抓住他的手,问:“我是不是在做梦?”
男同学越发觉得这人古怪,说:“我觉得你是发病!”
华栖揉揉眼睛,再往前方看去,却发现叶广泽仍在,目光冷淡,扫视众人,她望过去的那一刻,他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短暂交接,她心跳一滞,他浓眉微拧,她深凝着他,他迅疾转开。
他话很少,并不似其他先生那般第一堂课,便是一大通说教,而是直接开始教授功夫。一开始,自然是一些基本功,扎马步,练体力,在他眼里,似无男女之别,要求严苛,不近人情。
原本班中一些女同学对他印象甚好,但一堂课之后,无一不暗骂之。
华栖也累得几欲趴下,好几次坚持不住,但不想在他面前再丢了脸去,硬生生是咬牙给坚持下来了。晚上琳儿伺候她沐浴时,说:“小姐,今日我好像看到叶将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幻觉。雠”
华栖睁开眼来,点头说:“嗯,是他呀。”眸中满是笑意。
琳儿说:“叶将军怎么会来这书院中。”
“唔……他是我们新任的武术先生,教我们武功呢!”
“哇,真的吗?怪不得今日见大家都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他定然很严格吧。往日就听说他治军严苛呢。”
“是啊,他好严格。”华栖嘟嘴说道,却半点没有嗔责之意。
“可小姐却笑得那么开心!”
“我……有吗?”
“哪里没有!就差在脸上写上这几个字呢!前几日还闷闷不乐,现在看到叶将军就笑靥如花……”
“哇,琳儿,你胆子肥了哈!竟然嘲笑我!”华栖被戳穿心思,便掬水泼她,琳儿笑着直躲,一边还不忘继续调笑她:“小姐现在可是……近水……啊对……近水楼台,怪不得那么开心呢!”
“琳儿!让你还说,看我不收拾你!”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
**
夜深露重,草虫窸窣。
“润之,可还醒着?”
门外传来询声,是书院院长胥茂带着几分沧桑的嗓音。
不一会儿,房门被打开。
“老师。”
胥茂抬手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说:“珍藏多年的佳酿,一直缺知己对饮,今晚,我们喝一杯?”
叶广泽稍稍侧身,说:“老师请。”
酒尽半盅,月上梢头。
两人却一点醉意也无。
都是酒中豪客。
话不多,三三两两,斟酒饮杯间说些无关紧要的琐碎话题。但话里无意,言外有声。
叶广泽终于还是先开口:“老师,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胥茂方咽下一口酒,辛辣的酒水烫过喉头,他眯了下眼,一副满足的模样,半晌,说:“这次写信执意要你来暂代教官之位,特地大材小用了一番,我知道你万般不愿。”
叶广泽说:“不会。老师多虑了。”
“是,你自然不会埋怨我。你只是不喜欢别人擅作安排,替你做主。”
叶广泽沉默。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活在对死人的承诺里,润之,你的前程该是光明坦荡,不该让旧情旧忆羁绊你的脚步。”
“老师……”
“别跟我说,你想听,不听也得听。柒月的死也并非你的错,我这个做爹的都已经放下了,你为何还不放下?”
“……”
“柒月对你是一厢情愿,我很清楚,你没有必要因为她的任性造就的后果而自责。”
叶广泽放下杯盏,说:“老师,其实不是因为柒月,是我自己喜欢这样孑然一身无所牵绊的状态。守护齐国江山安宁,是我毕生责任。而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不该奢想太多,不然捉襟见肘,顾此失彼,两方都辜负”
“你已建功立业,如今是到成家娶妻的时候了。怎么能因为怕辜负,就索性不去争取。”胥茂叹了口气,又问,“难道你就没遇到中意的姑娘?”
叶广泽脑海蓦然闪过月残星薄夜,桐花飘扬成雪,一人杏红裙裳,轻舞曼妙……
他眸色一沉,抬手去拿酒壶,却被胥茂一下夺过。
胥茂精明眼中有几分了然,说:“想欲盖弥彰,还是自欺欺人?”
叶广泽没去抢,只是站起身,说:“老师,明天还有早课,你该回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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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是直接用上赶人的招数了。我虽老身子骨不中用,但不至于缺几刻睡眠就起不来!我不逼问你那人是谁,但你该好好想想,是去抓住眼前幸福,还是背负歉疚活一生?润之,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容易偏执!你尚年轻,不要让自己陷在沼泽中,作茧自缚!”
叶广泽低声答:“我懂的。”
胥茂站起身,往门外走去,一边说:“懂有何用,三千世界,万万道理,谁又不懂,但能做到的又有几个。”说罢,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出门去。
叶广泽目送胥茂离开,待他身影出了院子,才关上房门。
桌上还剩半壶酒,他又斟了一杯,送到唇边,却迟迟未喝。
胥茂见他这么多年来一直独身一人,迟迟未成家,为他担忧,倒是情有可原。但他却不全然似他所说的那般,为旧日情谊所累,有一部分原因,确如他自己所言,习惯孑然一身来去无牵挂,除了家国之外,不想再被其他人或情所束缚。他身份特殊,有多少战绩,就树立了多少敌人,国内国外,多少人想置自己于死地,明暗皆有,他身旁的每一个人都有危险。
柒月就死在他的敌手之下,他不想再让任何无辜生命因自己受累。
本已决定的事,近来,却频频动摇,他莫名觉得心烦,遂放下酒杯,起身拿起剑,开门去院中练剑。
素月清辉,山岚岑寂,只听得他长剑劈风的泠泠声响。他招数使得越发疾厉,有些无章无序起来,明知这样下去不对,却一点控制不住自己。心绪纷乱,是练武之大忌,他怎么会不知。
剑声之外忽然传来一些其他声响,叶广泽耳力极好,很快捕捉到,一个翻身旋转,长剑一指,便定于来人面门寸许处。
可在看清来人面容时,那样往素健稳的手臂却蓦地微微晃了下。
华栖被这突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看着直指自己眉心的那长剑,泛着冷光,她没出息地脚发软,身子颤动一下,只觉下一刻这锋利无比的剑刃该直穿自己脑袋,但下一刻,那长剑已猛然被抽离开。
“你做什么!”叶广泽怒吼一声,双目瞪着她,眼中有昭然的怒火。他鬓边汗水涔涔,双唇紧抿,表情十分骇人。
华栖本惊魂未定,此刻被他一吼,眼中立马涌出泪水,水泽盈盈的大大双眸,睁得圆滚,无措地盯着叶广泽,面庞映着素净月光,显得几分苍白,看得他心头一下又紧又闷。
她不知,方才,他的剑再近一寸,她此刻就已横尸当庭了。
思及此处,他握剑的五指又攒紧几分。
华栖只觉得他该好生气,曾经他虽冷漠,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他生气起来好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