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熹妃传-第9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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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眸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之色,下一刻,他便握紧了瑕月的手道:“都已经那么多年了,怎么还在想这些,没事了,朕相信早晚会有那一天,到时候生一个与永琏一样聪敏的阿哥。”
瑕月点头,但是她不明白,为何弘历的手指比她还要凉还要冰……
阿罗一直等到午时过后方才回来,一见到瑕月便从袖中取出足足八盒胭脂,瑕月迫不及待地取过仔细闻着,随后又将瑕月两次拿来的胭脂都分别闻了,神色缓缓沉了下来。
阿罗留意到她脸上的神色变化,小声道:“主子,怎么了?”
瑕月什么也没说,只将那些胭脂扔给阿罗,让她自己闻去,阿罗对气味的分辨不似瑕月那么敏感,闻了许久方才不确定地道:“主子,奴婢买来这几盒,仿佛与第一次拿来的香味一样,难不成,这些也是次货?”
瑕月冷笑道:“钱莫多不是说,那几盒次货已经充入贡品中了吗,怎么又会多出来这么许多,还摆在店铺里卖,你不觉得奇怪吗?”
“是有些不对劲,但奴婢又说不出来是哪有问题。”阿罗话音刚落,瑕月便道:“钱莫多说过,这些所谓次品的胭脂,是因为少放了一味香料,使得两者之间的香气产生了细微的区别。但依本宫看来,应该是本宫所用的胭脂,比寻常的多放了一味香料才是。”
阿罗悚然一惊,道:“主子,您……您是说,您用的胭脂里被掺了东西?”
“本宫不知道。”瑕月有些烦燥着说着,在殿中来回走了几步后,她冷声道:“明日你带着本宫惯常用的胭脂出宫一趟,找大夫也好,制香师也罢,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弄清楚这胭脂里究竟有些什么东西。”
“可是奴婢今日才刚刚出过宫,明日再出去,怕是会令人疑心,不如过两日再……”
阿罗话未说完,便被一个激动的声音打断,“本宫让你去就去,本宫……本宫等不了,本宫要立刻知道这胭脂里究竟被掺了什么东西!”
瑕月其实隐隐已经猜到了一些,但她不敢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万一……万一这是真的,那么她这些年来,就像一只愚蠢的猴子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而耍她的那个人,还是……还是……
瑕月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急燥后,对站在一旁不敢出声的阿罗道:“总之你依本宫的话去做,明日……明日本宫要知道这胭脂里面都有什么。”
虽然瑕月没有细说,但阿罗已经很久没看到过她如此激动的样子,心知必然不是什么小事。
当阿罗翌日出宫寻了数名制香师,最终问出燕双飞这个胭脂的成份后,终于明白瑕月为何会这么激动,换了是她,只怕会更加激动,因为其中有一味香料竟然是……竟然是……
“麝香!”瑕月冷冷吐出阿罗一直在嘴边却迟迟未能说出口的话。
“是,就是麝香,可是……可是当初明明问过,确定没有麝香的成份,怎么会突然就这样了,都说麝香易使人不孕,可纯嫔她们也在用,不一样生下三阿哥了吗?麝香,为什么有麝香?”
在阿罗语无伦次的时候,瑕月却是异乎寻常的冷静下来,用冰冷的让人打颤的声音道:“她们当然可以,因为她们所用的胭脂里,根本没有麝香成份。只有本宫……只有本宫所用的胭脂里有,本宫多年未有子嗣,甚至连身孕也不曾有,就是拜此所赐。”
阿罗茫然抬起头,旋即又化为愤恨之色,“为什么会这样,是谁……是谁要害主子?做出这么卑鄙的事来,一定要请皇上将其重重治罪!”
“重重治罪……”瑕月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口中突然发出尖锐的笑声。
看到瑕月这个样子,阿罗只当她是痛恨过度所致,一直等到瑕月停住笑声后,方道:“主子,您是不是想到是谁害你了,您告诉奴婢,究竟是谁如此卑鄙阴险?”
瑕月缓缓抚去笑出来的泪水,可这边刚抚去,就有更多的泪水掉下来,最终湿了双手也湿了双颊。
阿罗被她这个反应吓得不轻,慌声道:“主子,您……您倒是说话啊,别吓奴婢。”
她不说还好,越说瑕月泪落得越凶,哽咽道:“阿罗,你知道吗?没有变,一切都没变,我还是原来的我,什么都没有变过。燕双飞……根本不是蝶燕双飞的美好喻意,而是劳燕纷飞之意!一切皆是徒劳……”
阿罗被她说的莫名其妙,紧紧拉了瑕月冰凉湿润的双手道:“主子,您……有什么事就告诉奴婢,别一个人憋在心里,什么没有变,您的话奴婢怎么听不懂。您是不是担心麝香用久了会怀不上孩子?不会的,宫里那么多太医,您一定可以得偿所愿。”
瑕月痛苦地摇头道:“不是孩子,而是……弘历!”
阿罗吓得顾不得尊卑之分,赶紧上去捂了瑕月的嘴,颤声道:“主子,您怎么可以直呼皇上名讳,万一让人听去了,告到皇上与太后面前,可不得了!”幸好这门窗都关着,否则她真要担心的整宿整宿睡不着了,毕竟与这宫里的人接触才那么些天,根本谈不上知根知底,更不要说忠心二字了。
第十六章 长恨()
见瑕月不说话,她又劝道:“主子,麝香没那么可怕,明儿个奴婢就去将太医请来,为您好好调理身子,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便好了,至于害您的人……”
“你还不明白吗?”瑕月骤然打断她的话,神色狰狞地道:“这一切都是弘历的计策,害本宫的人就是弘历,懂了没有?!”
阿罗愣愣地站在那里,直至瑕月将一个花瓶重重摔在地上,方才回过神来,而守在外头的齐宽也听到动静,连忙推门入内,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便被瑕月喝斥了出去。
“主子,您说胭脂里的麝香是皇上让人放的?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皇上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阿罗不住摇头,说什么也不敢相信瑕月的话。
瑕月满脸泪痕的笑道:“有什么不可能,弘历……弘历根本就没有真正将我当成他的女人,不论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都没有!”
“可是皇上不是答应过主子,会好好待您,除了皇后,再没有任何人可以越过您吗?”
“那都是用来哄骗本宫的谎言,若非如此,本宫当初怎会助他对付阿玛。可笑,本宫竟然对此深信不疑,真是可笑!”说到此处,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讽刺地道:“阿玛地下有知,一定很高兴,本宫出卖他换来了今日的一切,可结果却是一场空,这八年光阴,换来的根本就是一无所有!”
听到这里,阿罗已经明白了些许,忧声道:“主子,其实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仅凭胭脂里的麝香,还有皇上传召过钱莫多的事,根本证明不了什么,或许……或许这件事根本与皇上无关。”
“无关?”瑕月忍着再次盈满眼眶的泪水道:“燕双飞这个胭脂,是他派人送来的,也是他亲口说本宫用着很适合很好闻,若非如此,本宫岂会一用就是那么多年,岂会一直到现在都没孩子!”说到恨处,她将长窗边插着新折下的丹桂的花瓶再次狠狠砸在地上,“这一切都是拜弘历所赐,本宫为他做了那么多事,甚至不惜性命去救他,换来的是什么,是长达数年的欺骗。若不是这一次他疏漏,没有提前交待钱莫多这件事,本宫至今仍被蒙在鼓里,或许就这么被蒙骗一辈子,一辈子没有子嗣!阿罗,你能明白本宫如今的感觉吗?本宫……本宫……”瑕月望着满地的碎片,轻声道:“本宫恨不得死了才好,如此就这不必承认被心中所爱之人背叛的痛苦!阿罗,你知道吗,昨日他说是本宫的亲人时,本宫真的很感动,可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好讽刺。他当时一定在心里笑本宫又傻又笨,由着他欺骗耍弄!”说话间,她竟然蹲下身,神使鬼差地将一片碎瓷片捡在手里。
阿罗被她这个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从她手中夺过,“主子,您千万不要做傻事,皇上不值得您为他这么做。既然……既然皇上不在乎您,那您更要自己在乎自己。不管怎么样,您还有奴婢,奴婢这一辈子都会陪在您身边。”
阿罗的话,将瑕月强压下来的痛都给勾了起来,伏在阿罗肩上痛哭不己。她从未哭得像现在那么凄凉过,哪怕当初被废侧福晋之位,幽禁起来的时候也没有。
她利用过弘历,也害过弘历,当初之所以背叛英格,更多的也是为了自己,可从真正成为弘历女人的那一刻起,她就将弘历放进了心里,一心一意想要做好自己,让他更多的关注自己,想弘历所想,忧弘历所忧,悦弘历所悦,处处皆为他考虑,甚至那一次,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可她换来的是什么,一个虚情假意的夫君,一盒掺了麝香的胭脂,这让她情何以堪!
阿罗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陪着瑕月一道哭,她自小陪在瑕月身边,知道瑕月其实活的并不容易,自小被英格训练成那个样子,后来又被当成废棋一样舍弃,好不容易摆脱了困境,百般克制自己,结果换来的是这个样子,唉。
直至瑕月哭累了,阿罗方才扶着她起身到一旁的椅中坐下,“主子,往后……咱们该怎么办?”
“本宫……”瑕月刚说了两个字便摇头道:“本宫也不知道,本宫的心很乱。”
阿罗连忙顺着她的话道:“那要不您先睡一会儿,一切等睡醒了再说,至于那几盒胭脂,奴婢这就拿下去扔了,省得在这里惹主子心烦。”
瑕月唤住她道:“你这样拿下去扔了,不是明摆着告诉皇上,本宫已经发现了胭脂里的问题吗?这件事,除了你我之外,绝对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皇上。毕竟若是知道了,就意味着本宫与他彻底撕破了脸,而本宫,还没这个资格。”一提到弘历,胸口再次传来阵阵抽痛。
阿罗为难地道:“那这些胭脂该怎么办?而且……既然已经知道了胭脂里面含着麝香,那是万万不能再用了,可若是不用,皇上一定会起疑心的。”
瑕月抚着额头,疲惫地道:“所以本宫才要你留着,胭脂继续用,但用的是没有掺杂麝香的那款,这点差别,皇上应该闻不出来。”
阿罗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许久道:“那主子您呢,您可以在皇上面前装得若无其事吗?”
瑕月凄然一笑道:“本宫能说不可以吗?就如刚才所言,本宫没这个资格。”虽然她恨极了弘历这样欺骗自己,却无法彻底扼灭对弘历的爱意。她很傻,傻到明知陷进去的是一个泥坑,还不愿意拔出来。
阿罗重重叹了口气道:“也只能这样了,奴婢只是觉得实在太委屈主子了。”
瑕月忍着心口的闷意道:“委屈二字,等本宫有资格的时候再说吧。”
阿罗点头之余,又有些恼恨地道:“实在想不到皇上会做这样的事,将咱们瞒得好苦,而且奴婢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本宫是那拉氏一族的人,因为本宫这个姓氏,不管他嘴里说的多好听,始终对本宫存有戒心,不希望出现他不能控制的局面。”
第十七章 只为自己而活()
“有什么不能控制的,不就是一个阿哥吗?”阿罗话音刚落,瑕月便道:“一个阿哥就足够吗?若本宫终身无子,不论是娴妃还是娴贵妃,一切都在皇上掌控之中,他要本宫生就生,他要本宫死就死。可若是有了阿哥,也就意味着本宫有了争夺帝位的资格,不再是他所能完全掌控的了。”
阿罗不服气地道:“就算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说不定主子生出来的,就是最适合继承帝位的明君。”
瑕月苦笑道:“你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爱新觉罗的江山,怎么会传给身上流有那拉氏一族血脉的人。皇上不会允许,太后也不会允许。哪怕真是明君,他们也会一手扼杀,只为不再出现那拉氏之祸!”
“可主子不是那拉氏莲意,您与她根本就是两个人,若您真像她那样不择手段的话,皇后与二阿哥如何能够一直安好,哲妃与纯嫔她们又如何能够生下阿哥与格格。”
“但他们不会这么想,他们……”瑕月无奈地道:“早在本宫刚出现的时候,就将本宫划入那拉莲意一个范围中,不管本宫怎么做,做了多少,都不容许本宫从中跳脱出来。”
“这世道真是不公平,皇后什么都没有做,却坐拥一切,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说,膝下还有二阿哥承欢。而……”犹豫了一下,阿罗终是没有将后面那句话说出来,怕会令瑕月更加伤心。
然瑕月却替她把话说了出来,“而本宫做了那么多,却只是一场空对吗?”
阿罗沉默良久,道:“主子,奴婢相信,终有一日,您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皇上也会明白,您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瑕月摇头道:“等不到的,这样等下去,本宫耗尽一生也等不到。皇上只会看到富察明玉,看到这个愚蠢但却幸福的女人。不过……无所谓了,从这一刻起,本宫不会再退让,他欠本宫的,本宫会一样一样亲手夺回来。本宫……本宫要像以前一样,只为自己而活!”
这一句话,瑕月说的极其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用极大的力气去说。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她为弘历,委曲求全,克制自己的嫉妒,换来今日这个痛彻心扉的结果,真的是心寒意冷。
阿罗用力点头,“不管主子做什么,奴婢都会支持您,您放心。”
在命人将一地狼籍收拾下去后,瑕月对知春道:“本宫近日偶有头痛,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你去太医院请一位太医过来。”
“是。”知春虽然很好奇瑕月为何要摔花瓶,却知趣地没有多问,齐宽同样如此,他们深知这几日的表现,还不足够让瑕月相信他们,否则之前就不会将他们遣出去了。
太医很快便到了,是一位姓宋的年轻太医,在替瑕月把过脉后,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待得收回手后,道:“娘娘身子只是有些虚弱,并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