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的送葬曲-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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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我的担忧,南。那可是个魔族混血种,魔族是个什么存在你还不懂吗?最邪恶、最无序、最混乱——”东咬牙切齿,面部青筋突出。
“魔族跟其他长命种的区别也就是雌雄同体而已,他们也是智慧种族,哥哥,客观些吧。”南不得不打断他,“精灵族或过去的巨人族不也一样个个都是天生的职业强者、寿命让人仰视吗?”
“你竟然认为那种毫无伦理可言的种族是正常的,南,我对你太失望了!”没有找到同党的东憋屈了。
“……还是换成我失落,你来安慰我吧,东。”
半小时后,结束监视任务的托莱兄弟回到驻地——是的,他们搬出戴安娜酒店以一个金币的代价在下城区的僻静之处租下了一整个院落,以便于进行他们那让人作呕的人体改造计划。
推开厚重木门走进铺了石板的院子,绕过两米高的影壁后,正清理地面积水的尤纳尔看过来,“任务结束了?”
“啊……是的。其他人呢?”南说道。
尤纳尔丢下扫帚领着兄弟俩去了这座民宅院落的客厅,不到三米高的屋子中有些陈朽的家具微微泛潮,壁炉烧了二十多个小时也没干爽起来。两位施法者并死神坐在壁炉前方的凹形组合沙发上,看到托莱兄弟后格洛丽亚立即热切挥手,“怎么样,效果如何?”
“不能再好了……”南坐到安格斯附近,向壁炉方向伸了下有点儿发亮的双腿,“管家拉格伦路过那儿一次、采买的毕维斯乘坐马车路过两次,别说发现帝福尼了,看都没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我是说帝福尼那家伙的反应啊!我还能不知道别人认不出那是城主?”格洛丽亚眼睛一瞪。
“呃……怎么说呢,外面还是很冷的,那家伙一直缩在旧地毯里哆嗦。”南没滋没味地说道。
“你看,我说要给那老贵族裹严实一些吧,他比帝福尼先冻死的话多没趣。”格洛丽亚冲死神说道。
“我在他体内注射了药剂,低温是死不了的。”死神摇头,“带太多布料没必要,被别的乞丐盯上容易被杀人劫物。”
“这还真是个问题。”格洛丽亚摸下巴,“那是不是应该雇个‘好心人’,一天一次给这个老贵族送半块黑面包,让他熬久一点?”
“好主意,女士。”死神赞同。
“呃……女士,先生们,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南叹息着说道。
“你怎么又来了?西里尔给的文件你没看?以一条人命判那老贵族当一天乞丐的话,那老混蛋得活好几年才够偿还的!”格洛丽亚怒视南。
“……对不起,我多嘴了。”南老实地闭上嘴。矿区是奴隶消耗大户,每个矿场主都是血债累累的刽子手。
“可惜咱们现在没多少时间,不然真该让那老贵族所有的家人全当乞丐去!”格洛丽亚还觉得不满意呢,“对了,你们想好把那份文件交哪去没?”
南愁眉苦脸上了。
“女士,我想你不应该会认为……光靠那些文件能够弄掉那些家伙吧?”安格斯斜了格洛丽亚一眼。
“你当我蠢啊!”格洛丽亚喝道,“至少让他们日子别过得那么轻松嘛。都碰上了,没空闲一个个去料理,至少也得给他们添点堵。”
“……安格斯先生,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南不能装作没听见。
“西里尔收集的文件证据翔实,无可辩驳。”安格斯慢悠悠地说道,“但也就是如此了,你们还指望靠一钞公正的审判’……就能让那些家伙被挂上绞刑架?”
“……”南被堵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歹也是成年人了,成熟点儿吧。”安格斯看向尤纳尔,“就算是脑子里塞满了肌肉块的家伙,也不认为光靠所谓的‘公理’就能获得公正呢。”
“你看着我说干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尤纳尔喝道。
“……按照你的意思,想要获得公正只能靠血腥残酷的杀戮吗?”南说道。
“那又是……钟爱于表现自身的人才喜欢去做的事儿了。”安格斯慢悠悠地转头看向死神,“残酷也好、杀戮也罢,都不是目的,只是手段,不可弄错主次。”
“……”死神再次对面部肌肉操纵失控。
“那要怎么办?怎么办才能讨回埃伦领地十几万亡魂应得的公道?怎么才能让藐视王国安危、为了一己私利为所欲为的家伙们背负起罪孽?”南再次追问。
“我说过,精神上的创伤、直接给予灵魂的痛苦,才是最有效的、净涤灵魂的最终办法。”侧过头直视眼底尽是悲伤和无奈的神圣骑士,安格斯从容地说道,“不可拯救的渣滓有义务在地狱火中焚尽,心怀向往的蝼蚁……也应当有机会在绝望中得到最后的救赎。”他微微一笑,冰冷的嘴角毫无温度,反倒是让人彻骨冰寒,“当然,比起那一点点难以捕捉到的救赎……更多人只不过是在天崩地裂中毁灭而已。”
几小时后,格洛丽亚带着托莱兄弟和尤纳尔离开了哈罗德城。
陆行鸟背上仍旧坐着个浑身裹在斗篷里的人,城防队的士官要求此人揭开斗篷时,那人掀起兜帽露出一张惊艳的面孔,又快速遮盖住脸。
目送这一行人走远,城防队的士官奇怪地问他的下属,“城主大人居然没留下这个人?转性了?”
天黑前紧赶慢赶走出去三十余里地,选定营地扎营后,格洛丽亚冲斗篷怪人喝道,“好了,变回来吧,你顶着那张脸太奇怪了。”
“安格斯”脱掉斗篷,揉着脸走到平房中间尤纳尔生起的火堆旁坐下,他的面部肌肉、骨骼一阵变动后,恢复成平凡无奇的普通男子面貌,嘴里还嘀咕着,“……他平时木着脸不觉得难受吗,我觉得我脸皮都快结冰了。”
一直盯着死神打量的尤纳尔挺中肯地说道,“那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哪是年轻人能装得像的,不过你要是不动不说话往安格斯身边一站还挺好玩的,哈,下次这么玩玩看?”
“……如果我假扮你的话,只要不动手,我觉得还是能有五分相似的。”自尊心挺高的死神不温不火地还击。
“那是因为我永远保持青春的心啊!”尤纳尔一点儿也不觉得对方是在刺自己,还扭头冲正搭帐篷的托莱兄弟挤眉弄眼,“你们说是不是?”
托莱兄弟没理他。
东偷瞄一眼换掉安格斯面貌的死神,压低了声音对南悄悄说道,“魔族的伪装也没那么可怕嘛……还是能区别得出来的。”
“没有经过专门的模仿,当然没法儿天衣无缝地假装成另一个人。”南并不欢迎队伍里多了个死神,不过这并不表示他会对对方带有偏见,“如果死神装成咱们久不见面的人……比如神学院的校友、教师,你能第一时间辨认得出吗?”
“……”东抽了抽嘴角,“亲爱的弟弟……你不是也很讨厌他的吗?”
“我不喜欢他自以为是、玩弄血腥|恐怖的那一点,并不是说我就全部否定了人家啊。”南叹息着说道,沉默了一会儿,他再次叹息,“说真的,哥哥,我一直以为我不会变……但现在想想,我已经变了很多。就像现在,明知道安格斯独自回去城主府是去做很恶劣的事儿……可我忍不住期望他能成功。”
第81章 安格斯的追随者()
81
哈罗德城上城区,城主府内院大屋。
一楼大厅旁的会客室,独自坐在里面接待客人的西里尔面色苍白:“是这样吗……我的努力毫无用处?”
“并不是毫无用处,而是达不到你的期望。”客座上的斗篷怪人兜帽覆面,只露出一小截下巴,“你整理的资料可以在这个国家上层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利益之争,风浪或许会波及不少人……”斗篷怪人顿了顿,大约是嘲笑了下什么,“这种残酷的争斗确实能让许多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但你真正想要报复的那些人自身并不会损失一根毫毛。被王室全盘端掉的哈罗德城上层贵族是个不小的数量,被赶走后他们恰恰远离了随之而来的动|荡风暴……他们的权势会小小地缩水一下,但那又如何呢?这些人依然是人上之人、受尊敬的贵族。又或是对你而言,子爵降为男爵、男爵降为勋爵,就足够让你的恨意平息?”
西里尔陡然瞪大眼睛,薄薄的嘴唇因过度紧咬的牙关而微微发颤,苍白的脸上出现一抹血液上冲引起的潮红,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用力抓紧了柔软的稠质长裤。
让人压抑的沉默后,西里尔轻轻笑了笑,“……我是个懦弱的人,安格斯先生。我时常在心底暗自决定要拖着别人一起粉身碎骨,却总是……没有勇气去走最后一步。”他定定看向对方覆面的黑色兜帽,“就连耗费近十年的时间、无视羞耻、自我作践、不计手段收集的资料……都没有勇气自己带走。我害怕去考虑后果难料的事,也没有勇气去直面狂风暴雨……我这样的人,是让人鄙夷的吧。”
“是的,孩子。”对方很坦诚地说道。
西里尔苦笑,“但即使是这样的我……也是想要忠于自己的。违背自我意愿的事情做了太多,已经不想如同行尸走肉般继续下去了。”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安格斯说道。
“死神是从我眼前带走帝福尼的。即使之前被蒙到鼓里……事后仔细回想,也能发现问题所在了。以对方最后的目标反推,安格斯先生你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不言自明。”西里尔双眼几乎定在了那层黑色布料上,大约是想到看看其后的人是否会泄露出情绪,“而你现在再次回访……说明你的目的与死神不一样,对吗,安格斯先生?”
斗篷下的人慢慢抬起手,掀起覆面兜帽,对强自按捺着忐忑心情的青年投去略带赞赏的目光。
“如果我回答了你的问题,就表示你离开了普通人的世界,迈入不可知的领域。西里尔,你有从此面对全新世界的勇气吗?”平静无波的口吻,低沉的嗓音,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堕落天使的诱惑,直击人心中最薄弱之处,“你将从此远离你习惯的体面宁静生活,直面你此前的人生中所不能想象到的黑暗;你不再拥有属于普通人的平凡幸福,连安稳地度过每一日都会成为奢望。即使如此,你是否仍有继续探究真实的决心?”
西里尔紧绷着面部肌肉,呼吸稍稍加重、视线也有些凝固;安格斯的反问大约是他没有料到的,让他陷入挣扎之中。
良久之后,终于从犹豫中挣脱出来的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诡异地一笑,“安格斯先生……其实你并没有给我太多的选择,不是吗。”
“你仍有选择权,如果你甘愿的话。”安格斯语带双关。
“不不……请别这么说,天父在上,原谅我是如此怯懦。别给我后退的余地,我会忍不住想逃走的。”西里尔略显狼狈地叫出声,“安格斯先生,我已经接受了,即使你是堕落天使,我也准备好了向你叩首。”
无能者与进取者最大的区别,在于前者对未知领域只有戒备与排斥,而后备则永远充满探索精神,兴致勃勃。人生的际遇让西里尔改变了许多,但当涉及到本性上的抉择,他仍有属于自己的光彩所在。
“你比你想象的更强大。”安格斯平静地说道,“强大源于内心。而内心世界的完整,源于对自我的清晰认知。明白自己的懦弱之处不算是缺陷,西里尔。”在西里尔面皮发红的窘迫中,安格斯左手虚抬,一团黑色雾气从他指尖徐徐冒出,稍稍扭动后,化为一粒指甲盖般大小的三角薄片,“吾乃黑暗真实之道的求道者,安格斯·末日审判。想要探索我的秘密,必须被我所认同、成为我的同道追随者。西里尔·瓦奥莱特。”
怔怔看着对方指尖的奇诡景象,西里尔猜想过对方的身份,却还真没想到……居然是位黑魔法师!压下胸中澎湃的念头和激昂起来的热血,用力捏了下拳头,西里尔咽了口唾沫,离开座椅,将手按在胸前单膝下跪,“请原谅我之前对您的冒犯,伟大的黑暗求道者。我愿意成为您的同道追随者、愿意直面真实的黑暗,请赐予我不再迷茫、不再沉沦的机会。”
——成为一位施法者的追随者!对他这种失去家族和姓氏荣誉的落魄贵族后裔、沦落到成为出卖色相求存的污秽者来说,是多么不敢想象的事!
“迷惘的灵魂,愿你能求到属于你的道路,得到你所应拥有的救赎。”安格斯左手伸直,指尖在西里尔额头上轻点,虚浮于空中的三角薄片溶于西里尔眉间,微光一闪后消失无踪。西里尔只觉得眉心处有什么东西破肤而入,并没有疼感,反倒是……像是与某人建立了什么奇妙不可言的连接,让他感觉新奇同时,心底多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
——从此以后,我不再是孤独一人。
西里尔本该说些感谢之词,但他只能傻乎乎地盯着对方,无法说出话来;那种奇妙的连接给了他一种无法形容的亲近之感,他感觉他与眼前之人隐隐有了一种不能用语言描述的、比血缘更深厚、更天然的牵绊;眼眶浮现热意,喜悦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当安格斯示意他从地上起来时,西里尔仍然有些失措,被人承认、被人接受、获得认可的巨大欣喜感让他手足无措,忍不住想要确认自己现在所拥有的意外之喜,“安格斯先生,您为什么会选中我呢?”
“为本能所驱策的蝼蚁且不必说,为信念所驱策的智慧生物,本就应当被我辈所尊重。”安格斯并不隐瞒,“而你,西里尔·瓦奥莱特,在污秽之地沉浮、必须违背本心献媚于一头猪求存的你,仍旧能保持自我灵魂的纯净与独|立、仍旧追求你所向往的道路,自然有被我认可的资格。你其实有很多机会杀掉帝福尼·林赛、你也有能力以复仇的‘正确’名义大肆行宣泄之道;但你没有那么做,你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为了自己的目标而从未放弃过努力。完整的、能经受污秽亵渎考验的灵魂,应当得到黑暗先行者的指引,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