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的送葬曲-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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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弟弟不能再帮助自己后,那个长老疯得更加厉害,原地转圈半天又哭又跳,无意中看见死去的马休掉在地上的长刀,恐惧到了极致转而成为狂躁的攻击欲;而这时候两家不孝子斗得两败俱伤,恰好被他捡了便宜……
“啊——该死!该死!”所有身家都押了巴泽尔的狼人康纳德哭丧着脸,巴泽尔死的时候他简直想掐死同伴伊夫利,但随即马休就被自家儿子宰了……
“看开点,康纳德。”伊夫利垂头丧气地说,“谁知道是个最没有骨气的家伙笑到最后呢,你看,大家都跟我们差不多。”
康纳德扫视一圈周围,见大多数人都是一副气急败坏脸色,这才稍微平衡了一些——自己倒霉的时候更看到别人也倒霉的样子,才能起到调剂心情的作用。
与押了别人的家伙们相比,手快押对了宝的冒险者们则是幸福得笑容满面,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还来得如此快、如此直接。
输了的家伙们晦气地散开,赢了的家伙们呼朋唤友地涌向押注台;这个村子里的悲喜过往、累累血债,以马休等人的丧命划上鲜血淋漓的句号,最后,成就了这场……狂欢。
“……结束了。”南长出一口气,目光从那面水镜上移开;九格画面中只剩两格还亮着,一格是等在山那边的罗德尼等人,另一格是走进画面的骷髅正在接近唯一的赢家、彻底疯了的那名长老。
“弄到这个地步,吉米还会不会动手杀人呢?”东不会像南那样想太多跟自身利益无关的东西,丢掉负罪感后他看得还是挺有兴趣的,“噢,看啊,南,我还以为吉米会给那家伙补一刀,它带那个家伙去追前面的人了!”
南没有理会东的大呼小叫,他追寻着人群中普通村民们的身影,观察他们的反应——冒险者们散去了一些,村民们倒是都还呆在原地;有的人躲在角落里闭目祈祷,或许是在告慰逝世的亲人;有些人面色苍白、视线却还紧盯着水镜,似乎舍不得这么快结束这场“生存游戏”;更多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亢奋地讨论着马休等人的死态,其热忱过头得有些渗人……
南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马休等人的行为无疑是不可原谅的,受害者的复仇他也能理解;只是……如此地消费人类的性命、以他人的生死为取悦的表演……他终究觉得不太舒服。
“……结束了。”再次呢喃了一声,南将轻微的叹息藏进了心中。
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格洛丽亚影像极为细微地晃了一下,就像是有阵风在她面前拂过;她睁开眼睛,神态自如地左右看了一眼,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好了,小伙子们,这里的事儿都完了,咱们也耽搁得够久了,去收拾下东西,准备出发了。”
飓风女士神采奕奕地招呼她的追随者们,一点儿也看不出刚释放过足以毁灭小型城市的禁忌魔法。
“呃……我们不用再休息一下?”东试图挣扎,看完了热闹,他的困意又涌上来了。
格洛丽亚翻脸瞪过去,喝道,“你是身娇体弱的小姑娘吗?还想休息多久?”
“我……”
“去收拾东西。”格洛丽亚压低嗓音语带威胁。
“好吧。”东再次憋屈。
山谷外的某处山峰上,两名斗篷怪人并立,目送十名冒险者押走罗德尼与那个疯了的长老。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吧,黑魔法师先生。”吉米昂起小脑袋,“我自己来的话……也做不到像这样的程度了。”
“还算满意吗?”安格斯问。
“嗯。”吉米点头,想了想,说道,“我明白——我的仇恨再深,别的人也不会理解我。像这样……我的仇人死的时候许多人为他们的死欢呼、兴奋,虽然他们并不能了解我的怨恨,但至少这样会让我觉得……解气。”
安格斯偏转过头,冲吉米微微一笑。
不带调侃、不带嘲讽、不带敷衍,狭长上挑的眼角微微弯起、深邃的瞳孔中闪过一道璀璨光泽、上拉的嘴角浮起一丝温暖笑意;他的笑容是如此美丽,即使是心智并未成熟的吉米也看得呆了一呆,局促地移开视线、又忍不住想要再看他一眼。
“强大的力量会让灵魂迷失,吉米。”他轻柔地说道,当他那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嗓音不那么极富攻击性、咄咄逼人时,实在是美妙得让人心神皆荡,“弱者对强者的敬畏、臣服……让强者自觉拥有对万物的杀生予夺,自信膨胀……同时也让强者忘记了谦卑。力量是有界限的,但欲|望不是。”
“尘封的历史中不乏类似的人物,强大到一定程度后以为自己与众不同……他们高兴的时候认为所有人都应该一起高兴,他们悲伤的时候认为所有的人也应该为他们的悲伤而痛苦。”安格斯看向远方的天空,“这种自信膨胀的家伙,最后的结果无一能与他们的力量境界匹配。”
吉米眼洞中的火焰微微闪烁,它听不太懂安格斯所说的话,只能尽力把他说的每一个词都记下。
“诸神时代结束后,人族第一魔法师森·约书亚在《黑暗之书》写下,‘不时刻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脚下,就会忘记自己离最高的山峰还有多远。’你拥有凡人无法奢望的起|点,吉米。但这并不表示你一定会超过所有的凡人、看到至高顶峰上的风景。”安格斯收回目光,望向吉米的眼神中有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期许,“我希望你能记得……十界魔王、我或你现在都远远无法触及的异界神祗,在远古之前……也只是匍匐于地,仰望他们所存在的那个时代强者们的蝼蚁;他们那个时空所仰望的强者在时光的倾碾中化为尘土,而他们登上顶峰,睥睨众生。”
“啊……”吉米无意识地轻声惊呼,忍不住向往起来——它所在的第四层深渊,魔王居住于它只能仰视的魔宫深处;于偏僻贫瘠之地与别的恶魔竞争生存空间的它,从未想过一界之主的魔王陛下是何等神威……
“你陨落过早,这是人间界的吉米的不幸。但你属于强者的灵魂没有消散,而是征辟于另一个战场,这是你的幸运。”安格斯伸出手,抚上吉米的小脑袋,“你的心灵没有被玷污,没有染上人类的懦弱、自卑……如你能一如既往地征伐下去,或许许多年后,我在人间界也能听到属于你的传说。”
“……黑魔法师先生……”吉米有些激动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安格斯收回手,往侧面轻轻一挥,一道空间缝隙浮现在虚空中,“离开之前,不想去见一见你的父亲吗?”
吉米沉默了一会儿,黯然道,“我并非为自己现在的形象自卑……但看到我这幅样子的话,爸爸只会再伤心一次吧。”强打起精神,吉米裂开下颌给出一个略微惊悚的笑容,“这样就好了,黑魔法师先生,让我的父亲记忆里永远保持人类吉米的印象吧。”
没有道别,格洛丽亚与托莱兄弟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结束的“生存游戏”中出不来的时候默默离开了这座小村庄。该布置的手段都已经布置下去,他们作为路过的旅行者,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顺着小路走出山谷,回头看一眼绿与白相间的世界中斑驳老旧的围墙,托莱兄弟感慨万分。
“这真是我见过的……最难以形容的村子了。”东唏嘘着说,“我以为乡下领主对村民的盘剥已是人类欲|望极致丑恶的下限呢……骤然得到权力,一般人膨胀起来也颇为不堪。”
“这儿太封闭……才能让马休那些家伙拙劣的谎言也能喧嚣其上。”南低声说道,“以其感慨他们的贪欲……不如说,是无法对人民提供最起码的安全保障、让人们安心生活的……那些真正的混蛋家伙们的错。”
东惊诧地看向南,“嗨,亲爱的弟弟,你刚才好像说了什么危险的话?”
南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他实在是压抑得厉害才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快走两步追上陆行鸟,南向飓风女士问道,“女士,我们不需等末日审判先生吗?”
“他在外面的山道那儿等我们,他先送吉米回深渊去了。”格洛丽亚懒洋洋地说道。
“啊?吉米不打算回来看看它的父亲吗?”南惊道。
格洛丽亚支起半身,用看白痴的眼神俯视南,“你这个家伙……仔细想一想啊,你逝世多年的亲密家人忽然以一副骨头架子的造型出现在你眼前,告诉你它在深渊成了一个小小的恶魔领主……你会为此感到高兴吗?”
“呃……”托莱兄弟联想了下这种事儿落到他们父亲老托莱身上,齐齐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
格洛丽亚坐回去,回复先前懒洋洋的姿态,“大部分人死亡后的结局就是归于尘土,虽说冷酷了些,至少活着的人还能抛开相思之苦生活下去。亡者……还是在地下安眠的好。再见一次也不过是多受一次生离死别之苦,何必呢。”
“……”托莱兄弟俩眼神儿都有点变了,这位女士……居然也能说出温柔的感伤之语,实在让人……意外。
空间裂缝与那小小的骷髅身影一起消失,安格斯面带微笑负手站立,良久之后,忽然伸出手用力揉了下脸。
“啧……太久没有做出这种恶心的表情了吗……”借助外力恢复面部肌肉活性,他的脸总算恢复了平时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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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留在这儿?”路德咋咋呼呼地叫道,“老伙计,你忽然之间发什么疯?”
发了一笔小财之后,作为庄家的路德、雷泽等人带着兄弟们包下了临街的小酒馆,举行庆功宴。过了今天,他们就要组队出发,去收回山外那些现在已经属于他们的财产物资了。
“别这么激动,哥们儿。收回马休那些人的钱财之后,我打算带着兄弟们回这儿来。这里也快挂上冒险者协会和猎人协会的牌子了,咱们经营一下,也能把这儿弄成不输给其它据点的热闹场所。”雷泽把玩着手里粗糙的酒杯,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你看,丢掉那上不了台面的生意后,这里的竞争力没比其它前沿据点强;咱们可以找更好的路子进更好的酒、联系几家像样的武器装备店、找几个厨艺好的大厨……”
路德用见鬼了的表情瞪着他的老竞争对手,“你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这可不是你的风格,老兄,不想继续冒险的话,山外哪个大城市不能呆,非要回到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来?”
雷泽笑了笑,没有说话,举起酒杯将村民自酿的粗劣麦酒一饮而尽。
作为老资历的冒险者小头领,雷泽比谁都清楚路德的想法——没有了皮肉生意,这个村子基本上就没什么产业优势了;就算想找个地方留下来当地头蛇,这儿也算不上什么好选择。
但雷泽不打算走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萌生这种想法……并不是出于谁的威逼利诱,他就是想这么干;伦农老爹捧着一小堆银币的粗糙双手在他脑中闪过一次,他的想法就更加坚定一层。
第47章 夜袭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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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粗壮的荆棘茂盛得像小树林,野草密集成墙。拦路的树枝、随处可见的、随时准备好绊倒行人的藤蔓,踩下去或许是坚实的石块、或许是腐烂的泥塘的路面,对于行走其间的人来说,是比猛兽的袭击更糟糕的体验。
冬天的伍德山脉,比夏天好的地方是没有蛇虫鼠蚁的困扰,但呵出口的热气却成了阻扰视线的坏家伙。
东摇摇晃晃地走在高一脚低一脚的崎岖山林间,一边埋怨着这该死的旅行,一边紧盯着前方五、六米外陆行鸟的屁股;更远一些的地方,他的弟弟正汗流浃背地挥舞长剑披荆斩棘、给他们创造可通行的路径。
伍德山脉每年出入大批的冒险者——但这么点儿人撒进偌大的、横贯了几座城市领土辖区的山脉中,就跟在麦田里撒了一把芝麻一样。不是特别热门的冒险胜地,山中别说人类踩出来的山道,连兽径都找不到几条。
离开绿意村的第三天,或许是照顾两位初次冒险的大少爷、又或许是施展了禁忌魔法后两位魔法师的精神明显不济,每天行进的路程减少了近半;对东来说他总算可以不必依赖弟弟扶着走了,但对南说,工作量有增无减——东是没法儿指望的,要两位施法者替换他来进行清理路障的活儿他也开不了这个口。
“南,找地方扎营。”陆行鸟背上的格洛丽亚看了下怀表,冲前面喊了一声;南应答后继续奋力劈砍拦路的树枝荆棘,又往前走了一段,总算看到一小块平地——大约六到八米宽,中间凹地上雪化后积了一小滩水,水滩旁边有人工挖出的隔火带,还有几块石头垒就的简易篝火残留,之前大约也有人在这儿停留过。
天色略微有些昏暗,格洛丽亚跳下鸟背伸了个懒腰,在这块密林中难得的平地边缘绕了一圈,还算满意;东到了地方后找块石头坐下直喘气,南可没他那么清闲,先是整理了下水滩旁的地表、把一些尖锐的石块、烧了一半的木头、动物粪便之类的玩意儿清除掉;而后自觉从陆行鸟背上解下飓风女士的帐篷,安扎到略微干爽的地面上。
浑身上下裹着斗篷、包得密不透风的末日审判这会儿才从鸟背上磨磨蹭蹭地下来,走到帐篷边上从空间手镯里取出椅子坐下,既不跟人说话也不动弹;若非连日来的相处托莱兄弟已经习惯了这家伙的孤僻傲慢,搞不好会把他当成格洛丽亚不能见光的魔宠之类的存在。
“先生火吧,东,别坐着,去找些能烧的树枝。南,你往北面走,几十米外应该有山泉之类的东西,我听到水声了。”格洛丽亚打着哈欠把托莱兄弟指使得团团转,从空间手镯里取出几袋东西丢到一边,坐到安格斯附近后想了想又招呼晃晃悠悠站起来的东,“把这里的积水处理一下,都发臭了。”
雪水汇聚成的小水滩没有流动性,又大约是被野兽饮用过,味道确实很冲;东认命地找出头盔把里面混浊的水挖出来倒到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