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的送葬曲-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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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这种事,从来都不是游侠小说中描述得那么浪漫的事儿;跟着女施法者走了不到两天,托莱兄弟就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第32章 旅途()
32
冬日的伍德山脉犹如死寂的冰雪炼狱,大雪与沉积多年的腐叶混合成没膝的烂泥,一脚踩下去,得费上两倍的力量才能把脚拔|出|来。
东气喘吁吁,离开军部后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懈怠了锻炼,得靠南不时伸出援手才能保证不掉队。他那身戒卫队总长的制服已经换了下来,穿上了他给南准备的出行用轻便服;只是他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糟糕的路面上行进,哪怕自身有神圣斗气防护,也被烂泥中的冰寒冻得脚趾发麻。
格洛丽亚的陆行鸟比普通的马匹大一圈,驼了行礼后就只能容得下两位施法者并乘;东没脸让女士或那个跟女人差不了多少的家伙让位置给他,只能咬牙硬撑。
“呼……呼……见鬼……”把半身的重量压在南身上,东狼狈地用袖子擦了一把汗,哆哆嗦嗦地把被埋在雪泥里的脚拔|出,“亲爱的弟弟,都怪我没有为你准备最上等的靴子……呼……该死,我的脚指头不会冻断了吧?”
职业级强者们体质远胜于普通人,但也没到寒暑不侵的水准,更别提东这种即使在军部时也是“少爷兵”的家伙了。
“忍耐一下,东,天快黑了,一会儿就能休息了。”南尽力安抚呲牙咧嘴的兄长。
“天父在上,今天可是新年啊……我们不是应该在温暖的屋子里享用烤肉、麦饼、浓汤和美酒的吗?南格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拿出她的绝活儿……”东抱怨着,自己把自己说心酸了。
“今年不一样了,哥哥。看开一些吧,如果不是飓风女士出现,再加上奥利维奇的堕落,我们现在想这样好好的说上几句话都不容易。”南安慰地说。
“呼、呼……说得也是,要不是奥利维奇堕落了,没准儿我早就去见天父了……”说到这儿,东顿了下来,偏头看向南,“你不觉得奇怪吗,亲爱的弟弟,以奥利维奇的地位和成就——他选择堕落能有什么好处?”
“我也觉得古怪,东,听到这一点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我确实看见奥利维奇浑身魔气,凶恶地袭击林赛城主……如果你看见那一幕,你也会惊讶的,那时候林赛城主身边的护卫都只剩下几个了。”南说道。
东再次擦了一把汗,手上的泥把自己弄成了个大花脸。他口中喷着白气,眼睛看向前方陆行鸟背上那个黑发魔法师,嘀咕着说,“末日审判……不是我疑神疑鬼,我总觉得我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称号……究竟是在哪儿见过的呢……南,我们可得离那个家伙远一些,我总觉得那个家伙来路不明。”
“我是敬爱你的,哥哥。不过这个问题……多余了些,咱们一起走了一天一夜了,那位施法者先生别说接近我们,连视线都没往我们身上放过。说起来有些无礼,但我觉得……我们或许并不在那位先生眼里。”
东顿感气闷,恼火地瞪了南一眼。
陆行鸟背上,安格斯双手抱胸侧身而坐,与格洛丽亚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飓风女士,你确定要带上那两个累赘?”
“别这么说,那可是两个神圣骑士。现在可不是你那个时代了,末日审判,迷失的神官到处都是,随便就能找到两个带在身边——”格洛丽亚盘腿靠着鞍具后方的靠背,手中把玩着一副羊皮地图,“说起来,这还是‘托了你的福’……那场正统之争闹得多带劲儿,我在南方都能听到多少个王族借机脱离教廷控制……你这些年要是没失踪的话,也许早就是好几个王国的荣誉国师了吧?”嘿嘿笑着调侃了下冷冰冰的末日审判,格洛丽亚话锋一转,不给对方还击机会,“从伍德山脉穿过去、绕过切斯特,就到斯尔纳的老家了。那个炼金术师你还记得吧?几年前我跟他约好凑齐了地图就合作干一票。”
安格斯不为所动,“斯尔纳吗?你倒是分外慷慨。”
“那老小子是贪财了点儿,但只有他精通两百多种魔族小语种。”格洛丽亚无所谓地说道,“黑森林里还存有百多个魔族部落呢,总不可能一个个打过去。”
安格斯露出了个古怪的笑容,沉默不语。
“说起来,你这只猫是什么来路?魔气也太纯粹了……这不是本界的生物吧?”格洛丽亚说着,伸手摸了摸趴在安格斯膝盖上那只黑猫的脑袋。
黑猫动了动脑袋,不悦地瞪了飓风女士一眼。
“黑克的替代品。”安格斯说道。
“黑克?你那只满月战狼?”格洛丽亚略显惊讶。
安格斯懒散一笑,没有解释。
“若是相比那只满月战狼,这小东西就太弱了一点吧?”格洛丽亚嘀咕着,将黑猫拎起来转了一圈。
“……安格斯!快制止这女人!”精神链接中,灾厄冲它的契约者咆哮。
“恕难从命……这位女士号称‘东林鲁尔的风暴’,性格上并不是垂怜弱小之辈,以你目前的状况,不要得罪对方比较好。”安格斯难得“善意”地给出忠告。
灾厄之主气结,却也只能弱弱地叫了两声以示抗议……强行附身奥利维奇后它的损伤也不小,这会儿连活蹦乱跳的力气都没有。
“真弱。”格洛丽亚嫌弃地说着,把黑猫丢了回去。
“……”灾厄之主憋屈万分。
在深山之中行路是极为枯燥的,坐在陆行鸟背上的两位施法者还能不时闲聊几句,托莱兄弟却是连说话的精神都没了,一个赛一个的小脸刷白,咬紧牙关勉勉强强地跟在后面。
白日的行路犹如折磨一般,夜晚的休息也谈不上轻松。天色暗下来后格洛丽亚选择了一块避风的巨石,从行李架上抽出单人帐篷指使两个追随者搭好,自个儿睡了进去,安格斯也从随身的小箱子里拿出个可以吊在树上的睡袋,托莱兄弟就可怜了,压根没有旅行经验的他们什么也没带,只能收集稍微干燥一些的树枝铺在地面上,而后兄弟两个共卷一条毛毯,在滴水成冰的夜晚冻得瑟瑟发抖。
在伍德山脉中行进的第三天,两位施法者看上去仍然颇为精神,托莱兄弟却是落魄得犹如流浪汉一般……烧水洗澡是不可能的,汗水湿透了衣服后又被冷风吹干,粘在皮肤上分外不适,还带有隐隐约约的臭味儿;下巴上冒出了胡须、梳理整齐的头发变得凌乱,脸上和手上的泥灰慢慢形成壳状……
旅行者、冒险者,听起来似乎带有某种神秘的浪漫感;但职业强者们若能得到雇佣,就绝不会考虑回到冒险生活;其中滋味,托莱家的两位少爷现在算是确实地体验到了。
行走在景色一成不变的山林间,格洛丽亚撑身向后看了一眼,坐正后对安格斯得意一笑,“这俩个小家伙还是挺有骨气的,我的眼光一向不错,对吧,末日审判。”
安格斯不置可否,连表情都欠奉。
格洛丽亚皱眉,“你真是太无趣了……一位女士主动向你搭话,你这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让我怀疑你与我的真实性别。”
“请谅解,女士,你的两位追随者在你眼中犹如初生的婴儿……而在我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眼中,年轻的你与他们并无不同。”安格斯轻轻颔首,“礼貌”地说道。
“嗯……我简直不知该生气好呢,还是该心情愉悦……”格洛丽亚斜视对方,“称赞女士年轻的后面……就算是恭维,不也应该加上对相貌的赞美吗?”
“我认为这种违心的恭维是对你的不尊重。”安格斯面无表情。
“……”飓风女士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了。
枯燥的行程到了第四天,深林之中总算出现了冒险者的身影——勉强算是山道的林中小路对面,走来一群打扮各异的冒险者。对方约莫有十来人的规模,护甲上带有着战斗后的痕迹,几名体型健壮的男人还合力抗着他们的收获——一头魔兽的尸体、和几根整株挖出来的药用植物。
这群人远远看到格洛丽亚等四人,在注意到这个小小的队伍由两位施法者领头后,立即收敛起了浑身的战意,退到道路一侧的灌木丛中,将武器插在身前的泥土里表示没有敌意,谦卑地低下头,将道路让给对方。
在城镇中有官方力量的约束,冒险者们往往表现得顺从、识时务;但在力量为尊的野外,强者对于弱者的生杀予夺并不罕见;带着追随者的施法者是冒险者小队最不愿意起冲突的存在,表现出恭敬是最常见的避让方式。
格洛丽亚目不斜视地从这群冒险者身前越过,对于对方主动让出道路的行为没有任何表示,也丝毫不认为自己的态度过于跋扈。规则往往由强者书写,弱者只有顺从这一条求生之道。
托莱兄弟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面——遇到人的时候他俩其实是很心虚的,良好的家教让他们对自己现在的形象很是自惭;但从这群冒险者身前走过去的时候,没有人对他们的狼狈露出一丁点儿的嘲笑,反倒有几张略显稚嫩的脸孔对跟在陆行鸟后面的他俩露出了羡慕神色……与得到贵族的雇佣相比,成为某位高阶施法者的追随者显然是更让人向往的事。
将那一群冒险者远远地抛到身后,托莱兄弟向后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后面面相觑,良久无语。
这就是无法则的强者世界……在绝对力量之前,普通人眼中高高在上的职业级也只能卑微地低下头颅。旅途的第四天,托莱兄弟对他们跟随的两位施法者……总算是清晰地感受到了他们的地位、以及自身肩头的压力。
“两位高阶施法者收下我们为追随者,他们所谋求的东西或许是我们难以想象的……南,飓风女士对你透露过的——关于精灵王与教廷的大秘密……难道是真的?”东哑着嗓子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微微的发颤;这事儿给他的感觉太不真实了,当南告诉他这些的时候他还以为那只是人们交际时惯常使用的吹嘘夸大之词……
南也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不像东那样对每件事都充满质疑精神;但毕竟阅历有限,知道高阶施法者的强悍、知道事儿的重大,对其中的“度”却没有切确的体会;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与飓风女士的初次会面,他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看过他们的出手,末日审判召唤空间缝隙一招灭掉了林克大道的恶魔,而飓风女士让夏洛蒂的精悍卫队毫无还手之力……他们确实是向着那样的目标前进的,也只有这种事件才可能让两位高阶施法者携手合作。”
东顿时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力气——哪怕沦落到乡间当个乡下农场主,也比去探索什么与精灵王有关的秘密好得多!他只想当个小富则安的普通人,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就不要勉强他参与了吧!
第33章 剃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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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伍德山脉后的第五天,格洛丽亚一行人终于走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站在半山腰的陡峭小道上远眺藏于山谷中的小村,托莱兄弟激动得泪流满面——热汤、麦酒、洗澡水和温暖的床,在此刻比什么无上的珍宝都可贵。
这个冒险者的后裔们聚集在一起建立的小山村,在周围的谷地中开辟出一片农田,外围以石块和粗大的木头垒成围墙,内中设有家庭旅馆、铁匠铺、杂货店、小酒馆等设施,依靠耕种和为进入伍德山脉的冒险者提供歇脚处营生。
这种远离城市的山村,税务官们是不会来的——那点儿税收还不值得老爷们翻山越岭地走上几天;没有官方力量的介入,这个小村并未就此显得混乱败落,反倒是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活力——离山谷还有段距离,稍微经过平整的泥路上就出现了供人避雨的茅棚,两个身手矫健的年轻人与五、六个半大的孩子等在这儿,烧起热水、煮着粗劣的麦酒,向每一位光临此处冒险者致以淳朴的笑容和问候。
“你们好,先生们,你们需要住宿吗?”
一个扎着两条小辫的小姑娘欢快地从茅棚里迎出来,看清了陆行鸟上的两位施法者后稍稍一怔,笑容更加热情了,老远地站住脚步,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施法者先生、施法者姐姐,欢迎你们来到绿意村。”
格洛丽亚饶有趣味地打量这个热情的小知客,“你好啊,小姐,你们这儿有什么好酒店吗?”
这个小姑娘脸蛋儿冻得红红的,落落大方地回答,“对不起,姐姐,我们这儿没有酒店……但是我们的旅馆很棒,又干净又有美味的食物,一整天都供应热水。”
格洛丽亚大笑起来,随手丢给小姑娘一个银币,“那很好,小姐,带我到你所说的旅馆去吧。”
小姑娘捧着银币,仔细地抚摸着上面的花纹,再看向陆行鸟背上的格洛丽亚,绿色的眼珠几乎都要化为水波了,“好、好的,姐姐,安妮家的旅馆是我们这儿最好、最好的旅馆,请你们跟我来。”
小姑娘死死拽着手中的银币,提起群摆屈膝一礼;只是她一转过身,那份强装出来的矜持就飞到天上去了,冲着茅棚里的伙伴们,她激动的欢呼声犹如知更鸟在歌唱,“安妮!安妮!快来呀安妮——”
两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格洛丽亚一行顺着道路前往谷中的小村。托莱兄弟好奇地打量着路上的景色,这儿看不到清洁工人,但是路面的雪扫得很干净;两旁收割过的农田上堆着一排排草谷,远处与丛林交界处的简陋围墙附近,有不少人影忙忙碌碌地工作着,修补倒塌或腐朽的部分。
与外界的村子相比,这个伍德山脉深处的小村要显得有活力得多——外界的农夫们在冬天是很少出门的,一是因为没有御寒的衣物、二是没有足够的食物补充消耗掉的热能;只要进入冬季,各处的村庄除了每日两餐时升起的炊烟,其它时刻便犹如孤寂的死域。
渐渐靠近村子,视线里的房屋多了起来——虽然都是些泥土石块结构的土屋和原木搭建的木房,但在无人深山行走多日,看见这样一幅人气旺盛的小村已足够让人感到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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