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花记-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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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的南京城大街上,颜维就那么的带着十二分怒火与十一分的佩服,右手握着他的那把大号折扇叉着腰,看着那名小贼身影消失的街头,愣的不会动了!
七十二
足足十来秒钟的时间颜维就愣在那儿站着不动,这段儿时间也让颜维明白了许多。原来自己也并不是那么的优秀,原来许多普通老百姓,也可以比一名国家将军更加优秀。
颜维双手叉腰向左下方扭头一笑,真是既无奈又好笑。但现在已身无常物的他,却不知该去哪儿了,总不能不文一名的去找地方喝咖啡吧?
颜维现在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出门儿不带枪了。若是刚才自己有枪在手,嘿嘿!总不见得那个小贼还真比猎犬速度更快吧!就算真是一条猎犬,颜维也有信心在第一时间将它打掉!
不过颜维又想,若是刚才自己手里有枪,便真的要开枪杀了那个小贼吗?杀!必须要杀!国家已经风雨飘渺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就是因为有太多的如此不堪之徒,才会沦落至此的!
被怒火充斥着头脑的颜维,现在真恨不得能在那个小贼的头上一枪穿出个洞来!但颜维自己心里明白,自己现在只不过是被气极了而已,即使今天自己带枪出门儿了,刚才第一反应也不会是掏枪对那名小贼射杀的!这除了颜维本人天性自负以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颜维是一名国家正规部队军人,而绝非一名土匪!并且当时情况突发之际,面对那名小贼,颜维的第一念头的确是没有想到掏枪的,这与在面对真正的敌人时,是不一样的。刚才颜维只想一把抓住他,然后狠狠的教训他一番。
军人的本份是保家卫国的。南京城当然是国家的了,那么这个城里的一切当然也是国家的了。一名军人的无尚天职应该是保卫而不是摧毁!一名保卫者只会保卫老百姓而不是去杀死老百姓。这个小贼虽然可恨,但可恨之余他也还是个老百姓!
颜维是不杀老百姓的。自己手里的几百条人命,也没有一个是老百姓的。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的。去年那次令他终生难忘的特殊任务,在湖北天门县城里杀的那名汉奸,是颜维杀的唯一一个没有穿军装的老百姓!但显然一个汉奸,他绝对已经不再属于什么老百姓了!若是这个国家里的老百姓都是汉奸的话,那还了得!
颜维还是看着那名小贼消失的街尾笑了一下,转身准备回去了。突然便猛的又想,多亏自己今天没有带枪出门儿,否则的话,以刚才那名小贼的高超手法专业技术,今天自己岂不是要连枪也一同被他给偷了去!要是那样的话,人可就更丢大了!说不定那名小贼还会在败露后,用自己的枪对自己射击的!
虽然颜维不相信一名偷鸡摸狗的小贼,敢在光天化日的大街上开枪杀人!甚至颜维都不相信他能准确的找到手枪保险开关,但颜维还是忍不住又望了那条街尾一眼。
“小鱼!哈哈!果然是你啊!”
谁啊?这叫谁呢?颜维猛的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在叫自己了!因为他突然想到,当时吴涵淮在对江于进行审讯时,专门提到了这一点,当时颜维还在心里责怪吴涵淮简直是吃饱了没事儿干!闲的难受问人家的小名干什么?
这个江于的原名就叫江小鱼,是他爸爸给他起的。后来这个江于上了学堂以后,先生很是喜欢他聪明好学,便给他改成了现在的名字——江于了。那么现在这大街上有人高声叫“小鱼”,说不定真是在叫自己了。
麻烦了,定是遇到这个江于年少时在老家的同乡了。“小鱼”,这么傻的名字,估计这个江于在成年之后定是不会跟别人提起,他小时候叫这个的。
“哎,谁啊?”颜维假迷三道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其实不管是谁他也定是不认识的了。
不过令颜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他还是真认识。
看清对他呼唤之人后,颜维便又想动手打人了!因为这个在本来就够炎热够令人恼火的大街上,再次令颜维出了一头冷汗的人,居然是王方凯。
见在这里,在这大马路上,当着这么多的人,这个王方凯就这么的在自己毫无准备的情形之下,对自己以这个称呼大呼小叫!颜维认定作为一名资深间谍的王方凯这么做,定是有其原因的。
“哦……是你啊,原来是你啊……”
颜维一边假迷三道的跟王方凯打着招呼,一边快步上前以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因为他不能就这么一直的是你啊、是你啊的,总是叫不上人家的名字来。因为颜维现在根本就不清楚自己处于什么环境之中,也不确认自己现在是否正在某个圈套之中被人试探!也不明白这个王方凯为何会以此等形式出现在这里,他甚至不明白这个王方凯现在是何等身份,以及现在的他又叫什么!
颜维什么都不清楚,他只想立刻一把抓住王方凯,将他拖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问清楚!
待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容不下双方任何一人再迈出一步时,颜维一脸笑容的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对方压低声音道:“你老小子玩儿什么把戏呢?不想活了的吭声气就行了,没多麻烦!”
这就是传说中的皮笑肉不笑了。当颜维以要咬下王方凯二两肉的语气,一脸笑容的说完这段话后,王方凯意识到颜维可能是真生气了!
“小鱼,我!我段五眳啊!”生怕颜维弄巧成拙,王方凯立刻自报家门。
“哦,是小明啊,你这是干什么呢?”自打吴涵淮逼着自己唱了这么一出李代桃僵的大戏以后,颜维还真相信原来世上人有相似绝不是胡侃蛋!他现在甚至认为眼前这个自称什么段五眳的人,会不会跟自己与江于的情形相似,又是一个真的认识江于的人,只不过跟那个王方凯长的差不多罢了。
见再这么下去非要坏事儿,王方凯一边笑着与颜维握手相拥,一边将脸贴近他小声道:“颜长官,请随我来,咱们找地方说话。
闹了半天果然是王方凯这个王八蛋,白让老子大热天儿的出了一头汗!
只是颜维闹不清王方凯现在在扮演什么身份,于是便咬着牙笑看着他,等他作安排。
“哎呀,小鱼啊,咱们这说起来也有二十年不见了吧?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走,去我家好好聚聚,今天咱们非得不醉不归!”
王方凯说罢拉着颜维便走。
颜维抬腿之际,猛的用眼睛余光扫见好像马路对面儿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那个时候他不像现在啊,全中国总共能有多少辆小汽车呢?一个南京城里又能有几辆啊?正待细看一下,便听王方凯高声笑道:“哎呀,小鱼啊,你还没见过你嫂子呢吧?待会儿啊,我给你们好好介绍一下。”说罢借着话音刚落,嘴还咧着的空档,居然满脸笑容眼睛看着前方,嘴都不用动弹的快速小声说道:“不用看了,是陈明楚的车。”
走到街尾拐过弯儿后,颜维小声道:“老江湖,可否有人跟踪啊?”
王方凯看都不看的道:“没有。”
一听没有,颜维立刻放慢脚步甩开王方凯紧握着自己手臂的胳膊道:“那我可就要好好问问你个老小子了,你这是闹什么啊闹?什么他娘的段五眳啊?他谁啊?你找我就找我得了,猛的给我闹这么一下子,你闲的难受啊?”
王方凯还是一脸笑容道:“长官要责罚请稍等一会儿咱们到了地方再骂,小心人多耳杂。”
颜维笑了一下正准备就此打住,猛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刚才偷我东西的那个小贼,不是你老小子给安排的吧?”
王方凯笑道:“不是。我手下多了,但如此好身手的却是没有一个。”
到了一片青砖瓦顶的二层复式小楼面前,颜维抬头望着附近一片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道:“这地方住人真是不错,你的点儿在这儿?”
“为了你刚定下的。”说罢便引着颜维向其中靠北面儿的一幢走去。
一进楼道门儿,王方凯便掏出了一把铜钥匙,手法极为迅速的在楼道门儿木板上,铛铛作响的没数清是连续敲打了几下。听那响声快的似乎是连成了一片,但其中轻重缓急好像又有节奏。颜维心中暗道:“如此迅捷手法若是给了自己,定不会有他的手指肌肉那般灵动。”
其实只是颜维不明白罢了,这王方凯早年是干报务出身的,向他这般的手法,但凡是玩儿惯了发报机的人,谁也差不多。
跟颜维猜的无异,王方凯这一连串儿迅捷的敲击,果然是给屋内的人在发信号,因为他们人刚走到门前,大门便应声而开了。
“婇荷,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老家小表弟,快快,进屋。”
见这王方凯如此大声的给屋里开门的人介绍自己,好像是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似的。其实这也是他不理解罢了,王方凯如此这般,正是想让左邻右舍的都听见。
“婇荷”,看来这一定是王方凯说的那个自己的什么表嫂了。
“是表弟来了啊,快快进屋嘛。”
随着这南京地方土话语调极为浓重的招呼声,颜维这才抬头看到了给他们开门的自己这个表嫂。
他大爷的王方凯,从哪儿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人跟他搭伙啊!这个“表嫂”的美貌使颜维羡慕不已。
七十三
王方凯将们关住后,立刻引着颜维向内走进厅堂与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口处,伸手指着紧随其后的那个漂亮女人道:“颜长官,这位是局本部为了配合名花行动在京顺利实施,由吴处长亲点,给您配备的下线。”
待王方凯介绍完毕,那个漂亮女人立刻上前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对着颜维低声道:“报告颜长官,属下局本部机要特务邝婇荷,奉命向长官报道。”
颜维给其回了军礼后才明白,为何王方凯一进屋便要引着自己走到这边了,原来站在这里,窗户外面看不到屋内的情形。
“邝婇菏,哪年参军?曾隶属部队番号,现在军衔?”
颜维一边对邝婇菏问话,一边双手后背的左右参观着这幢已很有年份的复式小二楼。
见颜维已向厅中走去,邝婇菏便不敢再行军礼向颜维汇报,便跟在颜维身后道:“回长官的话,属下民国二十三年报考南京电讯特训班,次年入党。于民国二十四年分配到中央军第二十一师,李仙洲长官的师部通信班工作。民国二十七年被吴处长调离二十一师,正式加入军统局。在重庆接受了为期半年的秘密特训后,一直被吴处长安排在缅甸仰光情报站,执行特殊任务至今。现少校军衔儿。”
当邝婇菏还在跟颜维进行汇报时,颜维便早已坐在厅中沙发上了。只是颜维没有想到,这段与其甚为郑重严肃的话语,居然是从一个面带笑容春风化雨,满脸桃花的女人嘴里说出来的。看来这吴涵淮的手下都有笑着念悼词,哭着致贺电的本事。
待邝婇菏汇报完毕后,颜维指着沙发对二人道:“都坐下说话。”
邝婇菏在轻声对颜维道了一句谢长官后,便走到旁边的柜子旁,看样子是要招呼颜维喝水了。
颜维看着邝婇菏道:“这老吴还真给面子啊,一个上校一个少校,全成了我的跟班儿了。”
王方凯道:“不只是一个少校那么简单,这个可是吴处长手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看家宝贝!吴处长交待说,这个邝婇菏不但有着一手收发报务的好专业,杀人放火飞檐走壁的,没有她干不了的。”
“长官莫要听王区长说笑了,吴处长之所以选派我来南京给您当下线,只是看中了我是南京本地人,土生土长的的对南京城熟悉一些罢了。再有就是我在局本部没有露过脸的了,在之前是从正规军下来的,也不属于咱们谍报这一行,间谍网里没有我的底子,不容易连累到颜长官罢了。哪里又有王区长说的那么恐怖嘛,还杀人放火的了!”
这邝婇菏一手提着暖壶一手端着放有茶具的托盘儿,边说边向颜维他们走来。说话之际已经手脚利索,不慌不忙的给他们二人都各自冲好了一杯清茶,然后大大方方并很有规矩的坐在下首。只是一口软软的南京地方口音普通话,听在颜维耳中却很是惬意。
颜维过去随部队在山西、河南、山东等很多北方地区都驻过军,有时在城里的大街上,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姿色艳丽的清秀女子,但在这些地方,往往是你看看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听她们张嘴说话!
有一回 颜维的部队路过山西西北部行军,路过右玉县县城时,颜维带人在县城采买物品,一家店铺老板的浑家,那摸样长的可真是秀色可餐啊!使颜维从头到脚的都觉的舒服。可最后临了,掌柜浑家跟他男人一起送别颜维等人时,这一张嘴说话,差点儿没把颜维给呛了个跟头!那是什么啊那是!一嘴的山西土话,难听的能把人给顶晕了!一个字儿也听不懂就先不说了,牙也是黄的!土他娘的掉渣!
颜维笑道:“这还是头一回见不穿军装穿旗袍的女兵给我立正敬礼。感觉总是不大对劲儿。像现在就好,咱们跟老百姓似的说话便可了。此处不是军中,没必要什么都要闹的跟个真的似的。
说罢便扭头对王方凯道:“最近你见过老吴?在哪儿?”
王方凯从桌上拿起自己的香烟,一边伺候着颜维点火一边道:“上海,上个礼拜的事儿了。吴处长也不是为了咱们的事儿专程去上海的,那样的话对你就太过不安全了。也是有点儿别的事儿,非得让他亲自来趟上海不行。他说他接到我的汇报后,觉的李士群这样安排你也挺好,本来是想在李士群身边备个自己人,没想到歪打正着的,能在日后汪公的伪都站住脚。他说也许你在这边儿发挥的作用可能会更大!”
“吴处长说他一得到我的汇报就马上在南京这里着手准备了,但他觉的若是知道你身份的人越多,你就会越不安全。为了你的绝对安全,他决定不让南京区的任何人跟你直接接触,包括这里的区长钟勋扬。于是我便托颜长官你的福,被吴处长将我这个上海区的区长职务给罢免了!我现在的身份是名花行动南京区特别联络员。说白了就是你日后在南京的一切情报传递,便只有通过我这一条渠道了。而你日后对南京区所下达的一切命令,也都要由我代为向军统局南京区下达。吴处长还说了,这里跟上海一切不变,南京区的所有人力财力,都随便你调动指挥。”
颜维盯着王方凯看了几秒钟,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觉的自己倒霉透了是吧?一个堂堂的上校军衔儿一区之长,居然沦落到给我当了一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