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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出宅记-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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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眉远心沉去,目光落在窗上,霍铮正在屋里陪东辞和小梨儿玩,窗上印出三人的影子,东辞的身影挺得笔直。

    魏初九的心结,这辈子恐怕都解不开了。阴阳之隔,是这世上永难逾越的鸿沟,而重生的机会,并非人人都可有之。

    “先开方子吧,有劳杨姐姐了。”她叹口气,轻道。

    杨如心点点头,进屋写方子,俞眉远去里屋找魏初九。

    魏初九站在窗边,怔怔看着黑蒙蒙的天井,外头传进来的孩子笑声似乎与她隔绝。俞眉远唤了她两声,都没能让她回神。

    “在想什么呢?”俞眉远走到她身边,手搭上她肩头。

    魏初九这才大梦初醒般转过身:“没,没想什么。杨大夫呢?”

    “在外头替你写方子。”俞眉远将窗户阖上,拉她坐到床前。

    “我这病怎样?”魏初九问道,很快又加了句,“你别瞒我,我自己心里有数,你照实说吧。”

    俞眉远便想起东辞,关于她的身体的事只怕要照实说,也好叫她提早替东辞和他们日后打算。

    咬咬牙,她开口:“杨姐姐说你思虑过甚,心结太重,郁结成疾,到今日已成心疾,长此以往,若你不能宽心,药石也只是拖延数年。初九,东辞尚幼,为了他,你千万要宽心。”

    听了这话,魏初九毫无意外,只是长叹一声:“我何偿不想宽心,只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每每想起他,想起过去,想起他的好与坏,还有他的死,我都无法放下。如果当时我没有与你交换,他是不是能活下来?他死前有没怨我骗了他?他本可与你成亲一偿夙愿,可我却骗他到死。他对我有没有感情,哪怕一点点?我有许多事想问他,可是除了死我见不到他,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初九,这些对错是非与你无关。”俞眉远道。

    “也与你无关,不是吗?他咎由自取,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还是爱他!”魏初九双手掩面,泪水从眼眶溢出。她没恨过别人,她只恨过自己。

    俞眉远沉默地任她哭泣,她悲鸣如幼猫,声音细细,却似乎压抑了许多年,悲伤一泄如洪,无人可救。

    许久,这哭泣才止,俞眉远掏出帕子要递给她,冷不防被她抓住手。

    “初九,你这是做什么?”俞眉远向后退去。

    魏初九已经跪在她身前:“王妃,初九想求你一件事。”

    “有事你起来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事,必不推辞。”俞眉远想扶她起来,奈何她死死跪着,不肯起来。

    “王妃,求你带东辞走。那孩子虽是他的骨肉,但我以性命担保,他绝不会像他父亲那样,也绝对不会报仇。我命不久矣,唯一牵挂的只有东辞,他年纪尚幼,我不想他和我从前一样流落街头,王妃,初九求你!”

    她说着俯身而下,跪伏不起。

    ……

    小梨儿疯了一天,霍铮的故事没有说完,她就靠在东辞手臂上睡死。东辞任她倚着,满眼好奇地看着霍铮:“霍叔叔,然后呢?”

    霍铮正在和他们说些江湖上的游侠故事,东辞少年心性自然对此格外热衷。听到东辞问话,霍铮笑笑,正要往下再说,便听后面有人出来。

    “夜深了,咱们先回,明日再来看你们,你好生休息。”俞眉远和魏初九告辞。

    “明天再和你们说下面的故事。”霍铮便摸摸东辞的头,起身要抱小梨儿。

    小梨儿正将东辞的袖管攥在手心,霍铮抽了两下没抽出,东辞便伸手轻轻掰她细藕似的小指头,小梨儿睡得腮帮子上挂着亮晶晶的口水渍,嘴唇时不时吸两下,东辞把袖管抽出后替她将口水一起给擦了,恋恋不舍问:“你们明天还来吗?”

    声音很小,怕吵醒小梨儿。

    “你是舍不得故事?还是舍不得小梨儿?”霍铮瞧着有趣,便问他。

    东辞把头埋下,不肯作答。

    “别舍不得,明天我们还来。”霍铮把小梨儿往怀里搂紧,笑言。

    “嗯。一言为定!”小男孩抬头,眼眸晶亮。

    “一言为定。”霍铮和他做了男人的约定。

    ……

    归路已黑,夜风吹在身上起了凉意。霍铮一手抱着小梨儿,一手搂过俞眉远,与她并肩行在石路上。

    “我们出来也快半年了,不知一江跟着严欢学得如何了?也该回去看看。”俞眉远紧挨他身侧,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

    “那皮猴子,和长宁从前简直一模一样,我看小九要被他折腾惨了,也是时候回去替他善后了。”霍铮搓搓她另一侧的手臂,回道。

    “霍铮……我答应初九,把东辞带回云谷。”俞眉远却忽站停,“对不起,没有先同你商量我就应承了她。”

    霍铮也停了步伐,转头望她。淮岭的星空璀璨,月色清亮,她的模样在夜色中被镀上清晖,依稀间还是十四岁在俞府后宅的那个小姑娘,没太大改变。

    “把初九也带走吧,在曲水城给她找个落脚地,别让他们母子离得太远。”他又将她拉到身畔,轻道。

    可惜很多人见过魏初九跟着魏眠曦,云谷人都还恨着魏眠曦,故无法让魏初九进云谷,不过曲水城就在云谷之外,魏初九住在那里,东辞若想见她,随时都可以,他们也能照应到她。

    “你不怪我?”俞眉远把他被小梨儿扯歪的衣襟拢好。

    霍铮摇摇头,只问她:“我早已猜到,只是好奇你答应她带东辞回云谷,是因为对当年的事有所愧疚?”

    “不是。我对初九感激,对魏眠曦内疚,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原因罢了。我想带东辞走,另有原因。”俞眉远又把小梨儿身上的斗篷掖紧,不疾不徐地解释,“上辈子我无子,曾将魏眠曦妾室所出之子收在膝子,养育了那孩子三年,视如己出,不料……飞来的横祸,那孩子夭折了。我没能护好那个孩子,白白承他叫了我一辈子的‘娘亲’。”

    见到东辞,她首先想起的,是那个没有缘分的孩子。她第一次为人母,第一次听人叫她“娘”,第一次觉得那段灰暗的岁月还有些期待,都是因为那个孩子。

    魏家被抄,她曾去打听过是不是还有这个孩子的存在。可两世早已不同,魏眠曦并没收妾,除了东辞之外,他没留下一点骨血。俞眉远找不到那个曾经叫她“娘”的孩子,因为他们的重生,那孩子连出世的机会都没有。

    “别想了。”霍铮的手抚上她的后脑,头一低,唇便轻轻印在她额上。

    “嗯,不想。”她也不喜多想,这辈子有他,有小梨儿,足矣。

    霍铮的手从她后脑滑下,挑起她的下巴,唇吻过她的额,点过她的眉眼,抚过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唇上。她顺从地将唇瓣微启,他的舌不费吹灰之力便钻进她口中,她牙关轻扣,咬上他的舌尖。霍铮便觉一点刺疼从舌尖蔓延到心口,又酥又痒……

    “嗯……”被斗篷兜帽盖住头的小梨儿咕哝着扭扭身体,梦呓,“咚糍,鱼……”

    霍铮和俞眉远如遭电殛般分开。

    “阿远,今晚……还是让她和荣姐睡吧。求你了。”深吸了三口气,霍铮才开口。

    俞眉远老早把脸都红透。

第204章 番外 (七)() 
大雨初晴,院子里汪着水,水面上贴着几片败叶,被人一脚踏过,发出几声脆响。

    魏眠曦走得并不快,脚步有些踌躇,走到俞眉远屋外的老榆树下时他停了脚步,从怀里摸出样东西。

    通体碧绿清透的发簪,簪头雕凿成五瓣梅,花样简洁素雅,玉质却是上佳的帝王绿。

    昨天夜里他借着酒意进了她的屋,在她万般不愿之下强要了她,这是他们成婚八年中的第二次欢好,竟是他逼着她的。他也不知自己发什么疯,昨天白天时听她屋里的丫头说她在琢磨和离的事,他就已经怒上心头,夜里喝了酒就不管不顾。

    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搭理过他,不论他做什么,她都无动于衷。上个月宫里出了乱子,他为了救驾被刺了一刀,她也没来看他,便是路上遇见,她也只是漠然行礼,没问过他半句。

    这气他压了许久,似乎情绪越来越容易受她影响。其实他应该高兴才是,这本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可到头到却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意。

    不过昨夜他要她之时骗她他想娶她姐姐,她倒是给了反应。

    虽是恨的,但到底没有漠视,就是在那时候她拔出簪子刺向他。肩头被她划了一下,他劈手夺了簪子扔在地上,心里却是高兴的,她还是在乎的吧?

    她的簪子被他砸碎,今日他便寻了这支玉簪来送她,心里想了些哄人的话,有些别扭,脚步便难以迈开。他没哄过人,尤其女人。

    思及此,他摩挲着玉簪的指一顿,似下了决心般将簪子往手心一攥,又迈向她屋子。

    ……

    “夫人,别喝了!你身体不好,这药喝不得!”

    还没进她屋子,魏眠曦就听到里头传出来的急切声音。他蹙了眉头,往帘前一站。自从青娆死了,周素馨发疯,这里服侍的人就少了,她也不让别人近身,故这里连在门外候命的小丫头都没有。

    “唔……”里头传出呕吐声,听得出来是俞眉远的声音。

    魏眠曦知道她中了毒,身体很差,如今听到这些响动,不由担忧。慈悲骨的解药已经有些眉目,她可别撑不到他寻回解药那日。

    匆匆挑开帘进屋,他就见她吐完一茬,仍是固执地端起桌上的药一饮而尽。

    服侍她的丫头仍在苦劝,她只不理,饮尽后又是一番作呕,只勉强开口:“能咽多少是多少,我不想怀上孩子。”

    她身体中毒已深,避子汤又是寒物,一喝便吐,只能喝多少算多少。

    魏眠曦的脚步顿止。

    “你在喝什么?”他两步上前,目光已经冰得像刀刃。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那药是避子汤。

    丫头脸色发白地跪到地上,唤了声“将军”后就不敢再开口。

    俞眉远已坐到罗汉榻上,她吐了一茬,脸色白得吓人,唇却还是红艳艳的,这几年下来,她脸颊上的肉都瘦没了,下巴尖尖,病态的美着。

    “将军都听到了,又何必明知故问。”她淡淡开口。

    魏眠曦心里像被刀剐了一块下来,那天与人厮杀被刺中前胸都没这么疼。她不想要孩子,确切来说,她不想要他的孩子,因此连一点点渺茫的机会都要扼杀。

    “俞眉远,你身中寒毒,根本无法受孕。”他按着怒意冷道。

    “我知道,不过害怕罢了。就算是微乎其微的机会,我也不想要!”俞眉远从来都不像其他人那样怕他。

    她对他,要么是义无反顾的爱,要么是毫无顾忌的恨,又或者只剩下彻底的漠视。

    意料中的答案还是让他心口猛地缩紧,情不自禁地攥紧了玉簪。“叭嗒”一声,簪子被他捏断。

    “将军来我这里做什么?”俞眉远一边深呼吸平缓着胃里翻腾之意,一边问道。

    “昨天跟你提过的,想纳你庶姐为妾的事……”哄人的话被怒火烧得干净,他说出口的却是另一番话。

    本来只是个谎言,不料竟有成真的趋势。

    “将军想娶谁便娶谁,何必问我?”她无动于衷,他不是第一次纳妾,而她也早就知道他最初欣赏的人是俞眉初,爱情已经消弥殆尽,她再也不会因他伤神嫉妒,那太浪费她的精力。

    魏眠曦发现自己被漠视得彻底,怒意更盛,又激她:“她是你姐姐,你觉得安排哪处院落给她合适?”

    他想,但凡她露出一点委屈难过,亦或是出言反对,他便把这谎话消了。

    俞眉远却异常平静:“我这屋子合适,住这里吧。正好我身体不好,想搬去庄子静养,还请将军体恤一二,送我去庄子小住。”

    她实在厌烦透这鬼地方,他的母亲,他的妹妹,他的妾室,还有他这个人。若说从前为了身边人她还有心争上一争,可如今青娆死,周素馨疯,她又无子,孑然一身,再争那些东西又有何用,不如搬出去图个清静。

    出去了,倒好行事,将徐苏琰的下落打听清楚,再作些安排,她也能安心去见母亲。

    魏眠曦盯了她许久,也没从她眼里瞧出第二种情绪。

    “出庄之事不可能,你是魏家宗妇,待你病好,掌家一事还需由你主持。”他断然拒绝,甩袖欲离,临出门前又回头,“你若有孕,怀得可是我魏家的子嗣。避子汤之事,没有下次。”

    俞眉远没多看他一眼。

    他疾步出了她屋子,却在屋外停下,沉着脸怔了半晌,才将掌中早被捏碎的玉簪扔到花丛里。

    ……

    怎么和她走到了今天这般田地?魏眠曦已经想不清了。最初接近她只是为了她身上的秘密,他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骗了她的感情,叫她死心塌地待他。他并不想娶她,因为她太好强,太不容易掌控,像朵有刺的玫瑰,好看是好看,一不留神就会将人扎伤,不比她姐姐俞眉初,温柔大方,规规矩矩,知道进退。

    俞眉远却是个知难而上的人,永远不懂退让。他从未料想她竟敢冒死上山救他,更没料到她会在皇帝面前自求姻缘,只因为他骗她说是自己母亲不满意她而无法娶她,所以她想尽办法。

    “阿远所求,赤胆忠心。”她在殿上说出那番话时,他承认自己是震撼的。

    可那震撼里又有些愤怒与恐惧,他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却因为一个女人和一句话而感到害怕,太过陌生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占据他全部心神,让他无法再冷静思考,只想离她越远越好。

    然而,他必须娶她。

    一晃眼,就是八年多,他给她候夫人的身份,也给她将军府掌家的权利,却从没靠近过她半步,便是夫妻欢/爱,除了大婚那夜,他也没再碰过她。后来纵是他想,她也不肯了。

    没有在一起,她自然不会怀上他的孩子,没有子嗣成了她被诟病最多的地方,再加上她性子烈,不服管,他母亲并不喜欢这个儿媳,他妹妹也不喜欢这嫂子。这厌恶到了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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