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之剑冷霜华-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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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浪“啧”了一声,不置可否,越发笃定这黑蝙蝠对黑瞳的意义非同一般,忍不住斜看秦霜一眼,黑暗中的神秘,到底有什么是她所不知?
黑瞳也知道做主的人非是断浪,冷笑道:“秦霜,你倒是好手段,棋高一着,好,你将‘黑王’还给我,幽若,我来救她。”
原来这只蝙蝠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黑王”,那么先前那白衣人雪达摩肩上所停的蝙蝠是否叫做“白王”?物肖主人形,一黑一白,倒也是相映成趣。
但秦霜让断浪出来,就是为了让黑瞳知道她手中亦有对方在意之物?若是想要交换,那先前的言语剖白,岂不是多余?
黑瞳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秦霜,无论是现在的,还是过去的……
不曾作声,秦霜睁开双眸,瞥了断浪一眼。
断浪会意,将笼子放到案几上,脸上的笑意更加深几分,黑瞳看不见,他却将那双紫瞳中的讥诮看得分明。
是入魔会弄坏脑子,还是这个黑瞳练武全练成了胸?有恃无恐,至少也该知道自己所倚仗的是不是对方所畏惧或者在意的。
他不是心软易动的聂风,对幽若全无怜惜。秦霜和幽若更是只有一面之缘,视若路人。
如果是雄霸在场,也许幽若还能拿来作为要挟或者交易的条件,但雄霸既然不在,连他都能在瞬息之间想到数个推卸责任或者干脆毁尸灭迹的办法……这份想要秦霜妥协的筹码实在是太轻太轻。
秦霜端起玉碗,手腕一侧,碗中红色液体一线而下,浇在笼上……
绝不和敌人交易,也不尽然。如果是惺惺相惜,纵然为敌,也可以言谈相欢,互通有无,忌惮也合作。但这个所谓的魔女黑瞳,一次次的选择全是错,站在那里都觉得碍眼,还有什么话好说?
选择错误,那就承担相应的后果。
不过是区区一个半魔女,真正的魔女,她都不知道收拾过多少。
当第一滴液体滴落,本来一动不动的蝙蝠骤然“吱吱”大叫,在笼中乱撞不已,吃了聂风一掌依旧可以高飞而去的蝙蝠此际却仿佛完全失去了原本的特异力量,竟撞不动一个小小的笼子。
黑瞳只看得心如刀割,暴喝一声,跃身而起,却陡觉肩头一沉,不知何时,白纱蒙面,白蓬披身的白衣雪达摩出现在她的身后,阻止了她的动作。
雪达摩乍然出现,便是黑瞳也忍不住吃了一惊,怒然回头,尚未开口,眼角余光见半空中一道白影倒飞而回,落在主人肩头。翼翅上鲜血涔涔,染红了雪达摩的白衣。
几乎是雪达摩甫一现身,秦霜便是手臂一振,玉碗脱手而飞,撞上先发而至的白蝙蝠,碗中残存的液体溅得那可怜的小动物吱吱乱叫,如同和笼中惨嚎的黑蝙蝠一呼一应。
断浪稍迟一线,但亦不慢,飞身跃起,右手一挥,一把形似小型匕首的武器激射而出,那是天下会独有的一种特殊执杀暗器——绳钩,匕首末端系着坚韧无比的鱼丝,当匕首射入猎物体内,匕首之内的机关便会弹出两个倒钩,紧紧扣住猎物,使用者抓住绳子不放,猎物便插翅难飞,任凭宰割,可以用来杀人,但更多是用来捕杀动物。先前断浪便是持着这个特殊武器抓住了黑瞳的那只黑色蝙蝠。
可惜或许亦是意识到危机来临,白蝙蝠陡然加速,比出现更加迅速地逃窜返回,速度竟比黑蝙蝠更快一筹,叫断浪只能眼睁睁看着绳钩险险掠过其下,未曾抓住。
机会稍纵即逝,一击不中,也只好放弃。顺手接住落下的玉碗,断浪遗憾地返回原位。功力增长,判断和控制,却非是一蹴而就,想要达到他的目标,他所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第326章()
心疼地抚了抚肩上的白蝙蝠,雪达摩透过蒙首的白纱看着秦霜,稽首行礼:“殿下,得饶人处且饶人。”
相比起直呼秦霜名字的黑瞳,雪达摩的态度恭谨得有些过分,而“龙王”的称呼更隐隐透出与佛门的瓜葛,难道魔和佛,表面上的截然对立,实际并非是那么清楚分明?
如果是从前,只从这一句,秦霜便能立刻警觉,有所意识,再穷问深究,黑瞳和雪达摩身后那位所谓主人的隐密纵不能完全摊出如分明在目,也会掌握大半,让对方心惊胆寒。但此际,将双臂搁在几案上,秦霜垂下眼眸,夜黑沉如水,檐下的灯仿佛也随着她的沉默黯淡下来。
胸臆中没有冰心的镇压,魔性沸腾如滚开的水,双颊因为杀意外露已是绯红一片。
这里是天下会!这里是望霜楼!
是谁允许你们出现在这里?是什么能让你们说出这样的话?!
伸手挑起笼子,抛向断浪——这是秦霜对雪达摩的回答。像被侵犯领地的凶兽,不问缘由,不问所来,只有——用血来洗清!
既然你们步步紧逼,那就勿怪我以牙还牙!
断浪应然拔剑,薄薄的剑刃穿笼而过,带起一道血光,双眼闪闪发光,看向黑瞳的方向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踏入此间之前,可曾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对着秦霜冷嘲热讽,撕掳她与聂风的不清不楚,却不知自家的老底早已经泄个干净。辱我朋友的人,不需要浪费时间,现在就给你一个现世报!
黑瞳狂叫一声:“黑王!”面具后的双瞳流下两行血泪,双膝一软,向下跪去。力量骤失一半的空虚,及不上灵魂撕裂的痛苦,不是猜测,不是试探,秦霜是早已窥破她与“黑王”之间的联系,不做威胁,而是直接地给予她重重一击。
模糊中听见秦霜的声音,如同轮回深处恶魔的低语,温柔中包含着极端地恶毒,如饱蘸蜜糖的□□:“不要对我说谢谢,一体双魂,这样的负担,活着可真是辛苦。”
狠狠咬破下唇,将鲜血吸入口中,铁锈般的味道弥散而开,黑瞳抬起头,不复魔女习惯性地邪气妖媚,只有冰冷凶狠的誓言:“你活着,我也会活着!”
有什么样的负担比你所负的更重?你不肯放下,我也不会!
之前,是为了主人的计划,还有那么一点点微妙的嫉妒,从这一刻起,她真正恨上了秦霜。黑王,不是简单的宠物,也不只是轮回再生的重要工具,更是她无限寂寞生涯中惟一的朋友。现在她终是明白,她所期待的,和计划中的,完全是背道而驰,世上无有两全,她对秦霜所抱有的幻想终归只是虚妄。
为了复仇而苟且延生的她,再怎样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魔女也像是装腔作势,真正的魔女,邪恶不是自诩,而是理所当然,做着最残忍的事时亦欢喜天真。不需要标榜强调,地狱早已相伴而生。“死神之吻”的毒又算得什么,其本身就是最可怕的毒!
现在她知道了,但这让她清醒的代价未免太过高昂……
黑瞳的痛苦,雪达摩感同身受,因为他亦有一只和他生死相依的“朋友”——白王。
论轻功,他是三大人形化身中最好的一个,可以一口气飞跃百丈而无需以物着力,若是最开始出其不意,不是由白王,而是他亲身掩扑上去,是否就能救回黑王,不让黑瞳这般悔痛欲绝?
但只是一想,即便时光倒流,他仍会是同样的做法。
黑瞳一心要完成主人交付的任务,而曾长期在秦霜身边的经历,也蒙蔽了她的双眼,让她总无意识认为秦霜总会对她留有余地。他在旁却看得清楚,黑瞳的双重身份,并不如她所想得隐瞒得那么天衣无缝。而她在聂风身上做下的手脚,也终于成功将秦霜激怒。
龙欲经天,无奈在地,敛藏爪牙,羽翼拢合,俨然无害可近。但,龙,就是龙,本性所在,不会因外在而改。高顾在上而存在,漠然蝼蚁自以为是的行动,直到被触犯,才见得风雷之怒。
主人的计划却是要将那外披的名为“人”的画皮撕开,彻底将这头凶兽释放。固然这是为着更加深远的目的,然而在实现最终的计划之前,要多少人的血肉填入其中?龙,顾而食人,肆无牵顾,无有餍足!
魔渡众生,魔可能渡?
这是一次惊天豪赌,也是一场真正的冒险!
所以,他怀疑计划成功的可能性,而因此被主人疏远,被黑瞳猜忌,甚至刻意将他摒除在外。她们都忘记了,他曾经发下的誓言,对主人,那是永远效忠,对黑瞳,那是要倾尽全力地保护!
反手握住黑瞳,像是抓住早已让他感觉淡而无味的世情中惟一的浮木,徐徐后退。他想不到秦霜一言之下,立刻抛弃已经无用的用做诱饵的“黑王”,那么下一步,她会做什么?
望霜楼中杀机深伏,在这里多留一刻都是危险。
黑瞳默认了雪达摩的自作主张,即便她抓住雪达摩的手用力地几乎将指甲掐入对方的血肉。她已经失去了黑王,她不能够再失去雪达摩,这个始终让她寻摸不定态度的同伴。
秦霜依旧不曾回头,却能够感知出全程。
一步步后退,脚步中充满戒备和紧张,甚至不敢施展轻功。直到完全退出望霜楼,那个白纱下有着一层冰面的男人才抱起已是半晕迷的黑瞳,飞快离开,消失在黑暗笼罩的天下会中……
来也无声,去也仓惶。
是个谨慎的人,也是个胆小的人。
勾起唇角,下一刻,秦霜推开几案,伏倒在栏杆上,鲜血自口中大股涌出。眼前仿佛炸裂出朵朵的花朵,错彩镂金,如坠梦中,只想要沉醉其间。喉咙却像被人切开,又被人灌入烈火。返魂之后,除却与步惊云一道,受着管束。回到天下会,独居中,谁再管她?自此她便不必勉强进食,只是饮水,大量的水,除此便是在沉睡中抚平焦渴,此际所能吐出的也只能是血。
紫绶白章的书册一收一卷,轮回问几何,此身如朝露,问前生看来世,惟不知今夜。
只要是多留片刻,就会见得她已经无有余力。
然而,都是只顾眼前……
见秦霜吐血,断浪心中觉得未能将黑瞳,甚至雪达摩也一并留下为火麟剑进补的些许遗憾完全消失,眼前的事实告诉他,秦霜并没有所表现出的游刃有余,她只是比任何人对自身都更狠!
但断浪还是有所疑惑,妖莲分瓣附身后,未见其他,只是用火麟剑杀人后,竟能够直接攫取对方身上的力量为己所用。无论是杀死“蓉婆”,还是“黑王”,火麟剑所传回的力量,即便他只是能够吸取十数分之一,已足抵得上数年自身苦修的内力。
只要是力量,又管所来是正是邪?至于“剑控人心”,秦霜亦曾说过,火麟剑不过是将主人内心深处的*真实反映,若是己心足够坚定,有什么外物能够动摇?而若是自身都心存犹疑,又怎么怪得所驱使的工具反过来噬主?
秦霜本身就是最好的实例,即便在她最虚弱的时刻,火麟剑在她手中,也全无半点气焰。她能做到的,他这个剑的本主难道就不行?当然,火麟剑是他患难与共的好朋友,他断不会像秦霜那般轻慢对待。
就是这样,才见得奇怪。
用时间之力切割空间,布下皆杀的死局,秦霜是透支本身的气血来支付所需要的力量,甚至因此连站立都是不能。最后却任黑瞳和雪达摩离去,这样所有的损失完全由她承受而无有任何弥补。
不杀敌,自损的意义又在何处?这其中的轻重,秦霜可曾认真衡量?
仿佛感应到断浪心中所想,秦霜抬起头,举袖拭去唇边的血迹,艳红的衣裙,沾上同样的色彩亦不明显,这是不是秦霜舍白穿红的用意?
“我不能杀人了。”
断浪递水杯的手悬在半空,不想和不能,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不想,是心有余力的进退自如,不能,却是比斗中自缚双手,将性命送交对方。
暗中窥伺她的,先有神,后有魔,她的对手是这样的人物,他还是有着自知之明,现在的他,还不能应对。而秦霜所面临的危险,却已经迫在眼前。
她还是只能够自己面对,自己承担。而他,又算是什么?
秦霜自将杯子取过,将其中的清水一饮而尽,水痕稀释了唇上的血色,细长的睫毛掩住了紫瞳中横过的猩红血线,松开手,任杯子落在地上,瓷片摔碎在地的脆响,让断浪瞬时清醒。
秦霜损耗的精血不取之于敌,也能取之于他,但由始至终,秦霜都未曾这样做过。他能做什么,秦霜十分清楚。
一个不能杀人的秦霜,即便天下会中人摄于雄霸的宠爱而不敢公开挑衅,但这世间最多的便是跟红顶白落井下石暗地里使绊子的小人,雄霸不可能时时处处为秦霜出头,而做为一个枭雄,雄霸的宠爱,又有几分靠得住?
秦霜并不畏惧任何强大的敌人,但这种蝇营狗苟的搅扰,更叫人难以忍受。
秦霜所要他做的,便是为她处理日常的琐事,乃至震慑宵小,不让她在此上耗费心神。
这才是秦霜一反常态公开他的身份,收他在身边的用意。
秦霜不能杀人,他能!
第327章()
黑瞳雪达摩既已离去,秦霜也即撤去笼罩着望霜楼的时之杀阵,顿时只觉寒夜风冷,檐下的灯笼摇来摆去,烛火忽明忽暗,奄然欲灭。
按住胸口,秦霜清晰感觉刚饮下的水在此处停留,然后才徐徐散入身体,内外交感的冷意让欲呕的难过稍稍减轻,总算是,又舒缓过来。
门边,兀自躺着被黑瞳灌下“死神之吻”的幽若,整张脸连同外露的脖颈上已经布满黑气,却尚未完全断气。
自从黑瞳证明了幽若没有作为人质的价值,便似乎将她丢在脑后,离开时甚至没有多看一样。
自然,也或许那时候是因为洞悉秦霜的本性,惊怒恐惧,再不敢做什么多余无谓的举动。
但,他们可以一走了之。秦霜却再不能无视。
不喜欢,也不讨厌,但,是——“师父”的女儿——惟一的女儿。
回转眼,见断浪面露为难。不用想,也知道他的想法。虽然血脉相连,却未必心意相通。何况是后天强行缔结的魔性之约。但若是遵循纯粹的利己理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