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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雅骚-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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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原与大兄张岱对视一眼,二人都甚是期待,那竹冠布袍的女郎任谁都愿意多看几眼的。

过了一会,脚步轻响,淡淡的兰花香气袭人,那竹冠布袍的女郎来到磊轲轩上,盈盈向陈继儒行礼,美眸略一顾盼,轩室生辉。

陈继儒起身道:“王冠,这位是山阴张原张公,华横溢,棋力高强,我方输与他了,你与他对弈一局,老夫观棋。”

这女郎既名“微姑”,又叫“王冠”,到底是什么名字?陈继儒为何会叫她出来与陌生男对弈?

这竹冠布袍的女郎毫不羞缩,答应一声,看了张原一眼,走到棋枰边细看陈继儒与张原下的这局棋,说道:“张公请吧。”就在棋枰边坐下,开始收棋,张原帮着一起分收黑白棋,见这女郎双手柔美纤细,手背肌肤莹白如玉,比棋枰上白云还白,指甲修饰得圆润无瑕,这在后世绝对是顶尖的手模——

这女郎大约十七、八岁,气质从容,收棋时偶与张原的手碰触,也是丝毫不动声色,静静地收完棋,说道:“张公已执白一局,这局就由小女先行了。”

张原应了一声:“请。”

这竹冠布袍的女郎腰肢细挺,右手春葱般两根手指拈起一枚白,“啪”的一声敲在榧木棋枰上,姿势既优雅,落声也是清脆悦耳,白昼听敲棋声本就是赏心乐事,更何况是这般绝美的女郎坐在身前,张岱立在张原身后观棋,眼睛却离不开这女郎的脸,张原心道:“美色果然是利器,用于下棋,起码有两个的威力啊。”

这女郎实在太美,纹枰对坐张原也要分心,只好垂眸内视,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在心里展开一块棋枰,只在落那一刻看一眼棋盘,女郎棋力果然在陈继儒之上,模样清丽优雅,可下起棋来却是攻杀凌厉,扳头扭断,极其凶狠,张原知道女下棋往往比男还好斗,女都是力战型棋风,而这女郎尤甚。

张原振作起精神,心沉静下去,张原的棋力虽远未到入神、坐照的境界,但他的心算本事却能让自身棋力发挥到极致,针锋相对,黑白棋几要大龙纠缠扭杀,边角的战斗波及全局。

陈继儒微笑着看着二人对弈,很享受这种氛围,宁静中时闻敲棋声,心道:“声色娱情,何如窗明几净一局棋。”

中局乱战难分难解,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张原瞑目思索时,这女郎就以手支颐看着张原,心道:“闭着眼睛想棋,真是少见。”

一边的陈继儒说道:“张介能下蒙目围棋,记性过人。”

这女郎“嗯”了一声,心想:“听闻绍兴小三元张介有过耳不忘之能,不知传言有否夸大?”

陈继儒见二人这棋有得下一阵,便走到磊轲轩外,询问那个去董府送信的人怎么还未回来,时已正午,去董府送信的男仆已经去了一个半时辰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磊轲轩里的棋局结束了,张原执黑胜了一半,这女郎棋力甚强,张原这盘棋发挥得很好,利用了自己领先四百年的棋识,也只是小胜,当然,这时的先行的不贴目,女郎执白先行是占了好大便宜的,若按后世的贴目还法,张原的黑棋还要赢多一些。

女郎输了棋,一双美眸睁得老大,非常惊讶的样,却没多说什么,收起棋,离开了磊轲轩。

陈继儒留张岱、张原用饭,饭后饮茶清谈时,见那送信去董府的仆人回来了,只是他一个人回来的,董其昌都没有回帖,只带回一句话,说董老爷贵体欠安,改日再来拜访眉公,未提宗翼善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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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骚218;雅骚正文第二百一十八章白昼听棋更新完毕!

 第二百一十九章 扬州瘦马

听了仆人回话,陈继儒皱眉不语,那仆人又道:“眉公,小人在董府看到董府家人进进出出,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又看到抓了两个人进去,小人回来的路上听路人议论说董府家奴和打行青手到处寻找贴榜文的人——”

“什么榜文?”陈继儒问。 /

那仆人道:“小人也不知,反正是闹得人心惶惶。”

张原与大兄张岱对视一眼,张原心道:“莫非是那篇‘书画难为心声论’,金琅之他们贴出来的?”

陈继儒让仆人退下,端起茶盏喝茶,除了长眉微皱外,看不出有丝毫愠色,此公涵养极佳,其《警世通言》有两句写道:“是非到底自分明,辩什么;人争闲气一场空,恼什么——”

所以陈继儒并不羞恼,含笑问张原:“你可知那榜文是什么?”

张原道:“料想是曾受董氏欺凌者张榜自述其冤。”

陈继儒说了一句:“攻人之恶毋太严,要考虑其能否接受。”陈继儒老辣,料知此事与张原脱不了干系,所以会说这样一句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张原虽然很敬重陈眉公,陈眉公可以说是把独善其身做到了极致,其个人学识修养、生活意趣让人赞赏,张原可以和眉公下下棋、品品茶,却无法相知更深,当下说道:“晚辈以为待善人宜宽,待恶人宜严,华亭民怨沸腾,董氏宁能防众人之口!”站起来躬身道:“晚辈年少气盛,直言快语。眉公莫怪。”

陈继儒笑道:“何妨,但我还有一言相劝:不责人小过,不发人阴私,不念人旧恶,此三者可以养德,亦可以远害,这也不是专对你与董氏纠葛而言。”

这话是很高明的处世哲学。也是劝张原莫要与董氏结怨太深,张原岂会不明白,说道:“科举为官而不爱民,直是衣冠大盗;满口道德文章而不躬行,那是口头禅,这就是晚辈对董翰林的成见。”

陈继儒摆手笑道:“罢了,不说这些,你二人随我去顽仙庐。看看我收集的碑刻。”

陈继儒收集有不少碑刻,其中著名的有苏轼的《风雨竹碑》、黄庭坚的《此君轩碑》、米芾的《甘露一品石碑》、朱熹的《耕云钓月碑》,张岱、张原跟随陈继儒去赏看,陈继儒还送了他们几册碑刻拓本——

申时初刻,张原向陈继儒告辞:“多谢眉公款待和良言教诲,晚辈还要赶回青浦去,拜别眉公。”

张岱便也长揖到地:“拜别眉公。”

陈继儒送张原一行七人到“水边林下苑”。看着张原他们走上了藤桥。摇头自语道:“董公教无方,与张原成仇,只怕后患无穷。”

竹篱门“吱呀”一声开了,那竹冠布袍的女郎走了出来,站在陈继儒身边,手里握着一卷淡黄竹纸,声音甜美如黄莺:“眉公看这两位张公是何等样人?”

陈继儒侧头看了一眼这美丽女郎,再举目看张原一行时,已隐入山石树木中。说道:“十岁为神童,二十岁为,这是张岱,至于说张原,老夫亦看不透他,此灵隽、敏锐、世故极深却又锋芒毕露,真不象是十七岁的少年人。”

这女郎轻笑道:“也还是少年人。不然怎么会亲手殴打董二公。”又轻哼一声道:“不过那董二也是欠打,上回——”抿了抿娇嫩的唇,没再说下去。

陈继儒“呵呵”笑道:“董祖常是该打,不过这也是因为你丽色夺人的缘故,方下棋时那张岱不是看棋。只看你,张原呢。幸好有蒙目棋之能,不然那棋也没法下。”

女郎红晕上颊,霎时桃花满面,美艳绝伦,娇嗔道:“眉公取笑人家。”细腰轻扭,樱唇微撅,那娇娈撒娇之态,让写有《戒色歌》的陈眉公都是眼睛一亮,美色也有清目明视之功效吗?

陈继儒手里执一把蒲葵扇,这时以扇遮阳,遥望张原等人行去的方向,说道:“王冠,若让你从二张中择一人为婿,你选哪个?”

女郎王冠这时却不羞嗔了,说道:“王冠要嫁世间奇男,为妾亦甘心,二张皆文弱,算不得奇男。”说这话时忽然想起那夜在西湖舟中,张原说的“女郎侠如张一妹能同虬髯客饮否?”看来张原是以奇男自居了——

陈继儒含笑道:“那你说说,何为奇男?”

女郎王冠嫣然笑道:“只眉公这样的便是奇男。”

陈继儒以蒲葵扇拍了一下女郎的脑袋,笑骂道:“无礼,这是与老师该说的话吗!”

女郎“格格”娇笑,旋又双手合什,庄容道:“弟是真心话,眉公是真名士、奇男,弟二十岁前若不能寻到归宿,就来佘山长伴眉公,望眉公收留。”

陈继儒挥扇欲打,女郎不避不动,低眉垂睫,端庄如龙女一般,陈继儒摇头笑道:“鬼女,又调戏老师,我衰朽矣,我畏科举之难、仕途之险,遂焚弃儒冠,只是苟活而已,算得什么奇男。”

女郎说道:“奇男并不拘一格,眉公是奇男,李卓吾也是奇男。”

陈继儒笑道:“世间男知多少,卓吾已逝眉公老,奈何?”

女郎笑道:“我将上下而求索,求而不得,就归佘山,有眉公怜我。”

陈继儒摇着头笑,道:“王冠,你若能找到好的归宿,你就比世间绝大多数女有幸,因为你可以自择夫婿,虽不能做嫡妻,但只要情投意合,以你的貌和慧黠,自得专宠。”

女郎微笑道:“若遇大妇善妒,岂不苦哉。”

陈继儒道:“不合则散,或者不居一处,这是你的自由,也自有肯怜惜你的男。”又道:“依老夫看二张都甚佳,只是张原与董公成仇,也不知会闹出什么波澜。”

女郎道:“老师真以为弟愁嫁了,弟年方二八,还想多游历一番呢。”

陈继儒笑道:“歙县汪汝谦邀你游黄山,吴兴茅元仪邀你游匡庐,你何时去?”

女郎不答,却道:“弟想先回南京一趟,不知二张何日去南京,弟想与他们同行,老师以为如何?”

陈继儒笑道:“甚好,以你的狡慧,当能周旋,他们去还不远,让人追去问问?”

女郎便唤出一个垂发童,吩咐几句,那童答应一声,飞奔而去,崎岖山道,如履平地。

女郎姓王,名微,字修微,小字王冠,七岁丧父,被扬州养瘦马的富户收养,扬州瘦马,天下闻名,士绅娶妾首选扬州瘦马,第一等的瘦马有专门的女教师教瘦马弹琴、吹箫、吟诗、学书、作画、围棋、打双陆、抹骨牌,以及梳妆打扮、行立坐卧的风姿都有人教导,甚至还要从《绣像本痴婆传》学枕上风情,要娶这第一等的瘦马为妾,费银不下千两,全归养瘦马的人家所得,养这样一个瘦马可净赚五百两银以上,所以扬州靠养瘦马谋生的民户不下数百——

王微便是第一等的扬州瘦马,十二岁时被南京旧院名妓马湘兰花六百两银买去,王微便认马湘兰为母,经马湘兰精心调教,王微不但精于吹箫和围棋,更且书法清丽,作诗秀雅,名动金陵,号称曲中第一,名声已盖过秦淮水的名妓李雪衣,去年马湘兰病逝,“幽兰馆”就由王微当家作主了,就更是自由,王微继承了马湘兰的侠气,与名士交游,不计钱钞,而伧夫俗贾,则一概拒之——

……

张原与大兄张岱还有穆敬岩、穆真真七人别了陈眉公,要翻越佘山回陆氏庄园,这一段路约五里,林木蓊郁,不觉得暑热——

张岱道:“眉公还是为董其昌说话的,只认为是董祖常作恶,与董其昌无关。”

张原道:“绝大多数人以对自己好坏来判断善恶的,对我好的就是善,对我坏的便是恶,眉公是第一等聪明人,他看得很透,是个老好人。”

张岱道:“让董氏父惊怒的榜文应该就是‘书画难为心声论’吧,金兄、翁兄他们贴出来的?”

张原眉锋微蹙,说道:“应该是,董氏是气急败坏了,不知那董氏门客卜世程是否认识金兄他们,若是认识,只恐董氏会迫害金兄他们,我们明日一早便赶赴华亭,多邀一些青浦诸生同去,先去见松江知府黄国鼎,以惩治华亭打行为名向董氏发难,看董氏如何应对。”

张岱道:“好,让柳敬亭与我们一起去,只须说书一天,华亭恨董氏者必云集。”

借打击董氏之机团结松江三县的诸生是张原一石三鸟之策,他的社盟计划要开始实施了——

一行人上到佘山顶,回首遥看山下湖边的“水边林下苑”,张岱恋恋道:“那女郎王冠真乃绝色,生平仅见。”

想着那竹冠布袍、清水芙蓉一般的女郎,张原也点头道:“果然是绝色,我是差点输棋。”

张岱道:“燕客要是知道这女郎在此,他定后悔今日没随我们来,我们回去也不要提起,不然他或许连夜都要赶过来,那岂不是让眉公笑话。”

张原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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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字,写了删,删了再写,小道真是废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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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章 亦师亦友亦情人

炎阳西斜,群山辉映,山麓小湖蒸腾起氤氲水气,将梅林柚竹掩映的“东佘山居”妆点得幽深缥缈恍如仙境。/ 

张岱对陈继儒的山中隐居生活是极羡慕了,友梅侣鹤也就罢了,竟然还有这么美貌的女弟,有这样快活似神仙的日何必去科举做官呢,但陈眉公工诗文、善书画,名扬海内,他又如何比得了,这样一想不免又有些沮丧——

张原知道大兄的心思,说道:“大兄,我们胜过眉公之处在于青春年少啊,何须回头看,且看远方和天上。”朝红日云霞一指。

张岱笑道:“介说得是,我们是ォ风流正少年,来日方长,前程似锦,眉公想必也羡煞我兄弟二人呢。”

张原一行七人在南高峰歇息片刻,正待下山回陆氏庄园,却见一个披发童从来路跑了上来,唤道:“两位张相公,请稍等——”

待那童跑到近前,张原记xn好,认出这童就是西湖边伴着女郎王冠求渡的那个sh僮,便告诉了大兄张岱一声,张岱问那童:“童追来有何事,要为你家女郎传递书信吗?”张岱也猜出那女郎不是大家闺秀,应该是青楼歌舫的女——

这童喘着气道:“两位相公,我家女郎请问——两位相公——何时去南京?”

张岱问:“怎么,又要搭船吗?”

张岱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不料这童很认真地点头道:“正是,眉公嘱托两位相公一路关照一下我家女郎。”这童十来岁的样,口齿伶俐。

张岱颇为惊讶,与张原对视一眼,示意张原回答,张原便道:“我们兄弟在松江还得待上十天半月,你家女郎等得住否?”

那童道:“正好,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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