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仙-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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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简直度日如年,他也在害怕,怕她的心就此随着逝去的人死掉。
“里面是你夫子,他教养了几百年,待你如玉如珠,你必须要进去给他磕头守灵,振作一点听见没有?”
叶蔓只是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皇宫加上北极宫,把后事料理的很周全,因劳伯玉还是昭和公主的驸马身份,这外宅也在都城之内,一切都按照这里的规矩里办了,虽然没有尸身,只余下一个清润通透的玉石元神,他们也给劳伯玉立了牌位,安了棺椁。
昭和一身素衣,头插白花,跪在灵堂前答谢宾客,见到秦岳抱着叶蔓进来她忍不住落下泪来。这两日她实在哭不动了,眼睛都哭烂了,从早到晚都浸在眼泪中,闭眼疼睁眼也疼,宫里来的老妈子劝她节哀,再这么哭下去要瞎的,可是她伤心啊,她才要准备提起勇气再爱一次,他才开始对她有了改变,一切就戛然而止了,她除了哭还能做什么?
秦岳把叶蔓放下来,自己先跪了下去:“就不叫你先生了,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一次的患难兄弟,你还救我一命,秦岳铭记在心,跪拜。”
一旁的昭和见叶蔓迟迟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灵堂里的一切,似是超脱世外了一样。
“蔓蔓,你也跟他说点什么吧,他临终前一直念着你……想见见你……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昭和哭得越发厉害,几乎昏厥。
叶蔓依然不肯动,她恨恨地看着这里的所有人,每一张脸落在她眼中都扭曲变形,她突然吼叫了一声,冲上灵台一把抓住了那块玉石。
北极宫的仙子们哗然大惊,纷纷亮出法器要围攻叶蔓。
秦岳和昭和也没反应过来,秦岳轻声哄道:“蔓蔓,你当心点,那是你夫子的元神,摔坏了夫子就真的回不来了,放回去好不好?”
叶蔓死死地盯着他:“你把他扔在双犼洞自己逃了是吧?他已经混飞魄散了,还怎么回来?嗯?你说,你要怎么偿还?”
秦岳没想到叶蔓会突然这么偏激,他仍是不敢出言刺激她,耐着性子继续哄:“是是是,我不好,我不该放他一个人在洞里,蔓蔓,你别激动,当心肚子里的宝宝。这儿是你夫子的灵堂,别闹了,听话好不好?”
“孩子?哦,对,就是因为这个孽种,他才会想去双犼洞找东西救我,这个孽种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她双目尽开,似一只发力的猛兽,全身的衣服裂成一条条的碎布,乌黑的头发再次变成耀眼的湛蓝。
她没有丝毫犹豫,以掌劈向腹部,使了全部的力气劈上去。
秦岳堪堪只来得及挡住她的第二掌,但他知道仅次一掌已经足够让肚子里的孩子混归西天了。
他也忍不了情绪,满眼不可置信和绝决的恨意:“你竟然连自己的骨肉也下得了手?叶蔓,你有心吗?”
那被魔性控制了心脉的花妖早已不辨明暗,她张着紫红的唇一字一字道:“我就不该有心,不该对你动情。”
秦岳难堪也绝望,他知道此时此刻说什么也没用了,而他也不想再说什么,这一刻,他并不能看清自己妻子的内心。
他看了她最后一眼,对着一屋子的人抬手抱拳:“抱歉了各位,内人夫子仙游对她打击太大了,她有些不太舒服,请不要为难她,看在东衡的面上。”
仙子中有认识这位削了仙籍的东衡星君:“您不是不在仙班之列了么?如何还要以仙家身份插手此事?这花妖分明是魔,魔者,天地当诛!”
此话一处,北极宫的仙子们都围拢了叶蔓,几十种法器将她的妖身灼出青烟来。
秦岳眼见局势不能控制,赶紧叫昭和带了屋里的凡人退下去,他抽出腰后的拂尘挡在叶蔓身前:“她是我妻子,若她真成魔,也应当由我亲自了结,请各位高抬贵手。”
“你现是区区一道观执事,如何与我等抵抗?劝你还是明哲保身,如若不然,定你个勾结魔者之罪,照养把你收拾了!”站在前面打头阵的仙子出言狂妄,手中的法器叮叮作响,即刻就要开战的架势。
秦岳侧过脸,并未看着花妖,低声道:“快走,随便你去哪儿,走!”他将拂尘甩出一道白光,惑了众人的眼,一手用力推开花妖。
他以为曾经山盟海誓的人终究会选择留下来和他一起面对,而她真的就走了,带着那块元神玉石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七十五章 封存记忆
北极宫的仙家们见秦岳包庇花妖,将她放走,转而调转矛头指向秦岳,要么交人,要么伏罪。
秦岳并不惧怕这些邻宫的仙家,他只是被花妖伤透了心,当真是万念俱灰。
“若是一定要说法,就把我抓起来吧,我替她受过。”他声调毫无起伏,平淡地说出这句话。
北极宫一向是劳伯玉管事,这会儿没了核心人物,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年长的仙家商讨后决定先将秦岳扣去天宫,再由帝君发落。
秦岳自知这趟去天宫恐怕再难出来,他不放心花妖,无论她亲手扼杀了自己的骨肉是出于报复还是被魔性迷了心智,他始终是在乎她的,是以悄悄拜托了昭和一定要找到花妖,把她送去清风观。
去天宫的途中太上老君拦下了一众仙家。
“这是要带我徒儿去哪里啊?”他站定在云端,气定神闲地望着一众仙家。
为首的一个见是无极宫尊主,立马行了大礼:“拜见老君,我等入凡料理我家先生后事,这削了仙籍的道士大闹灵堂,还放走了已然成魔的花妖,我们正欲擒他前往中天宫,请帝君发落!”
秦岳并不做声,也未有反应,静静地隐在众人身后。
“他是我徒弟,是我无极宫的人,要发落也该由本仙来,轮得到你们自助主张?”
众人听言,都不敢做声,这老君分明是想庇护他徒弟,两方人僵持在云端。
太上老君多有不耐,他本意是想将秦岳带走,在他眼里,区区北极宫,何足为惧,没想到这些酸腐的小仙竟不懂退让,硬是横在中间,丝毫不松。
“这样吧,让本仙带这顽徒回去自惩,日后本仙再登门给紫薇老弟一个交待,如何?”
一些未出过世面的仙家本就忌惮太上老君,都附议赞成,剩下的叶觉得实在没必要为了这个跟无极宫起正面冲突。
太上老君把秦岳带回了无极宫。
秦岳这一路都未开口说一句话,失混落魄,完全没有了星君的风采。
太上老君终究不忍看他这样:“你放心,我自会替你找到那花妖,留她在凡间也不稳妥。”
秦岳这才有了反应:“你别动她!随她去吧。”
“出息!她心里若是有你,灵堂之上就不会撇下你独自离开,东衡,为师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冥顽不灵呢!”
“你都知道?你都看见了是不是?我现在弄到这步田地你满意了?从前的玄玄,现在的叶蔓,为什么我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不想接你的位,也不想做什么星君,我只想和叶蔓在一起。”
太上老君恨铁不成钢,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她给你吃了什么迷心药,嗯?她连你的骨肉都不要,你还执迷不悟!我告诉你,我已经跟帝君商量过了,明天起,你给我重新回宝光殿,依然是东衡星君,再也别动什么心思,否则别怪我对那花妖不客气!”
东衡大概是九重天唯一一位两去两回,仙位依然坚挺的星君了,这地位不言而喻,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他却不愿再住进宝光殿,执意要搬进披香殿,帝君忍了许久,这下被撩火了。
“东衡,别得寸进尺,若不是太上老君几次三番来替你求情,我断然不会放过你!如今让你原封不动地归位已是极限,怎么,还想占了蔓蔓的寝殿?我告诉你,她如今下落不明,若是真有不测,我第一个拿你开刀!”
东衡仍是跪在地上,什么话也不说,执拗地看着帝君。
后来是司命将他拖走,这才算完。
司命并不知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替老友惋惜,也替他担忧。
“你还不知道吧,跳上老君给我下了死命令,叫我把你的转世盘全部封存,连今世的都不准留,他这是要让你老老实实地留在天宫呢!”
东衡惊诧地看着他:“什么时候封?”
“今晚子时,无极宫的前辈都来盯梢,帝君也会在,所以,抱歉,我没办法给你放水。”
东衡摇头:“不必,你照做就好,只是我有个请求,那个夭折的孩子,能不能让我看一眼前世?”
司命也难过起来:“我没想到蔓蔓会这么做……你放心吧,这个忙我还是能帮的,今晚子时之前你来穹阳殿。”
东衡一下午都惶惑不安,他不知道该以什么姿态去跟未出世的孩子见面,他没有当过爹,也从未和小孩子有过交集,甚至他问仙童要不要带点礼物。问完话他才后知后觉,那只是个幻象,是前世的幻象,没有声音,也没有感情,他悲伤地不能自已。
司命早早地就把叶蔓的命数挑出来单放了,有些天机不可泄露,但却可以清楚地看见在她一千岁前后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天煞孤星,只是这星没有祸及亲人,倒早早地陨落在了尘世。
东衡脚步有些沉重,他不敢踏进那个门槛。大概是报应吧,从前他就讨厌小孩子,天宫里有仙家得了仙婴,所有人都道喜去,唯独他不愿意去,觉得那小小的一团又麻烦又难养,比他的元神还矜贵。
等到叶蔓有了身孕,他一天天地看着她在变化,那么娇柔的一处竟然孕育了他们的孩子,很久之后会长得像她也像他,会对他们笑,对他们哭,喊他们爹娘,这明明是一件无比光荣幸福的事,他真是后悔没有早一点让叶蔓怀孕。
司命颇是羡慕道:“你小子,娶了九重天第一美艳不说,孩子竟也有这么不一般的前世,你瞧!”
东衡这才敢上前几步,微眯着眼看向转世盘,那是一张精致的脸,军帽侧身,长缨在腰,高挑的身姿骑跨在骏马之上,怎么看都是当世佳公子。
“认出来没,西魏宰辅独孤信。”司命转动转世盘,许多画面连成一片,都是独孤信策马扬鞭的雄姿。
东衡满眼的欣赏和惊艳,论相貌,九重天内恐怕只有劳伯玉能个他一较高下,但这转世盘中的人竟比他二人更胜一筹,简直是天人之姿!
“我对凡世的名录不甚熟悉,这独孤信是如何西游的?”
“此人也不得善终啊,虽说功勋卓着,爵位等身,最终还是功高盖主,一杯毒酒就命送黄泉。”
东衡伸手覆在盘上,仔细描摹画面中的一景一物:“若我儿有幸临世,也会长成这般英挺?”
司命点头:“八九不离十,东衡,你们夫妻底子好,以后可以再生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怕东衡胡思乱想,“我是说,蔓蔓的病也会好起来,找到她,你们还是有机会的。”
东衡闭上眼,不再看那转世盘,但那张精致的脸已经刻在他脑海里,他的孩子若是长大成人便是这般模样,叶蔓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吧,她一向喜欢漂亮的男相,自己的孩子生的这么美,恐怕到时候她要天天带着孩子出去巡街了。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也不知道找到以后该怎么面对她,司命,幸福来的太快必定会摔的很惨。”
东衡星君复位第二日,路遇仙子同他点头打招呼,这镇守天宫千年的星君愣是记不起来对方是谁,闹了个大红脸。
等到众仙家齐聚凌霄殿议事时,东衡彻底凌乱了。
他垂首问身边的仙童:“怎么天宫都换了新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仙童叹气,哪里是你不认识啊,是你没了记忆而已。
司命看着老友陌生的眼神有些不舍,他也只能封存了他的记忆,但愿一切都会好起来,如果这样能让他暂时忘记痛苦,忘记红尘情爱,也许是一件好事。
、第七十六章 寻找花妖
东衡星君失去了记忆之后反倒更受欢迎了,数不清的仙女们等在宝光殿外声称自己是他的旧识,有的干脆说和他有婚约,弄得他连门都不敢出。
“司命星君,你说,我从前也这样受欢迎?”他和司命对坐,各执一杯清茗。
自从封存了记忆之后,他和司命熟稔得最快,如今好像又能和从前一样,说些交心的话,关于这个,司命还是很欣慰的。
“你从前啊……只有一个没长眼的喜欢你,你也喜欢她,不过她是妖,仙妖不能通婚。”
东衡若有所思地点头:“嗯,确实不好,我师尊说儿女情长最要不得,如今看来的确是,你瞧瞧外面那些仙子,这要是弄一个在跟前,我恐怕得折寿千年……”
“那倒未必,太上老君过于忧心了,你一直都知道如何克制自己,只不过感情这种事,不太好说,我没能经历过,不好发表意见,你随心吧,别对自己要求太多。”司命感慨起来,自己什么时候也成了这种婆婆妈妈的酸腐仙人?他一向鄙夷深陷在情爱之中无法自拔的仙家,本身就是得道者,比那寻常的凡人多走了无数的路,也经历了无数的磨难,如何不能控制自己沉湎在小情小爱之中。他以为,只要有使命在身,其余都是过眼云烟。
远在灵云山的瑶姬早就坐不住了,从清风观回来她就知道了都城的事,也派了人去寻叶蔓,已经过去好几日什么消息都没有,甚至她连万妖洪荒都找过了,哪里都没有。
“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没能帮上忙,抱歉。”昭和带了一队轻骑上了灵云山。
秦岳被带走前拜托她的事她也尽力了,那花妖本就不是凡人,要躲开他们这群寻常凡人简直易如反掌。
瑶姬神情悲伤:“麻烦你了,不过这个盒子是……”
“是嵩元留下来的,留给叶蔓的,我也找不到她,就放在你这里吧,若是日后……总之劳烦转交她,是嵩元的遗愿。”她最近没有别的心思,但凡劳伯玉临终交待的事她都尽心尽力去一一完成,想着这样也能离他近一点,若是下辈子有缘再见,她也能心怀坦荡地告诉他,我是从头爱到尾了。
“我想起来一件事,嵩元把这个也给了我,说是会派上用场的。”昭和把怀里的一只知知鸟轻轻拿出来交给瑶姬。
瑶姬自然知道这是劳伯玉养的仙物,叶蔓那儿也有一只,她大喜过望:“这下能找到蔓蔓了!”
小小的一只知知鸟轻盈地飞在半空中,似一朵半透明的蒲公英。瑶姬带着昭和跟在它身后,仙子使了法力,是以昭和也能腾空而起,那种浮在空中感觉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跟着劳伯玉进到天界。
她第一次见到劳伯玉是在宫外,那时候她缸从庙里烧香回来,宫门外不知如何起了纷争,一帮人�